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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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近日並無什麽大事,每日的早朝也不過是例行公事,今日同樣,唯一不同的是謝雲瀾前幾日上書的請調穆青雲去濟州的折子終於批覆了下來。

謝雲瀾對此倒是並不怎麽意外,穆青雲是他的妹夫,而且又掌管著一批城外守軍,若是他們能加入己方陣營不外乎一大助力,就這樣外調太過可惜,太子一直壓著沒批大抵也是想看看他的態度再做決定,而昨日他跟太子的對話已經表明了他不願涉入黨爭的意願,如此來看,將已經跟二皇子有過接觸的穆青雲外調便是最好的選擇。

他聽到消息時神情很平淡,二皇子袁奕卻不怎麽平淡了,他看了謝雲瀾一眼。

謝雲瀾並沒有回視,甚至下朝後袁奕特地找上他約他去吃茶時,他也只是恭敬且疏離的謝絕:“臣還有事,便不去了。”

袁奕一副玩笑的語氣:“謝大人可真是個大忙人,每回都約不上。”

謝雲瀾眉間微動,拱手道:“二殿下見諒,臣當真有事,便不奉陪了。”

“罷了罷了。”袁奕和顏悅色的,“我也只是想跟你閑聊幾句,在這裏聊也一樣。”

袁奕:“方才朝堂上提及請調穆將軍前往濟州擔任太守一事,我也與穆將軍有些交情,怎麽未曾聽他說起過此事?”

“是臣替他做的決定。”謝雲瀾道。

“哦?”袁奕驚訝道,“這麽說穆將軍並不是主動想去?也是,濟州那地方太偏太遠,山匪又橫行,確實不是個好去處。說起來,穆將軍還是謝大人的妹夫,他這一去,你妹妹豈不是得跟著一起去受苦?謝大人當真舍得。”

“正是山匪橫行,才要派他去。”謝雲瀾正義凜然道,這也是他在奏折裏的說辭,“濟州匪患已經鬧了多年,漸成氣候,非有為之將不能除之,青雲是我一手提拔上來的,他的能力我很了解,由他去再適合不過。”

“至於舍不舍得,”謝雲瀾頓了頓,才說,“百姓平安面前,沒有什麽不能舍得。”

“謝大人高義。”袁奕嘴上讚道,至於他心裏如何想,就不為人知了。

謝雲瀾知道袁奕為了拉攏穆青雲花了不少功夫,如今他這一封奏折後全白費了,但無論袁奕心裏惱火與否,他面子上都做的挑不出毛病。

至於他的二弟穆青雲……那日爭吵過後他們便再無來往,雖然謝雲瀾相信穆青雲早晚能想開,但今日調令已下,再過幾日,穆青雲就得帶著謝玉珍去濟州赴任,再見就不知何年何月了。

謝雲瀾想到此事便有些煩悶,有心想緩解關系,但那日穆青雲的說辭確實讓他十分惱火,他若是上門拜訪,只怕說不了兩句又得吵起來。

煩悶歸煩悶,他倒也沒有忘記答應沈凡的事,下朝後專程繞道去了城南的五芳齋,這是京中有名的糕點店,門口常年排著長隊。

謝雲瀾雖然知道這家的栗粉糕很有名,卻也不知這樣受歡迎,他看著那長隊皺了皺眉頭。

“侯爺,你要買糕點?我幫你去排吧。”隨行的馬夫說道。

“不了,馬車停在鬧市擾民,你先回去吧,我親自去排。”謝雲瀾下了車。

他加入了排隊的人流裏,前後都是些富貴人家的丫鬟小廝,只有他親自來排,等了半天終於排到了他,結果夥計卻跟他說:“栗粉糕賣完了,客官明天再來吧。”

“賣完了?”謝雲瀾蹙起眉頭,“這才幾點你們就賣完了?”

“客官今日也是來的不巧,”夥計賠笑道,“文安侯在郊外辦了個獵兔會,他把店裏的栗粉糕都包圓了,買回去招待賓客。”

這個獵兔會謝雲瀾倒是知道,大夏尚武,除了皇家每年舉辦的圍獵,民間時常也會舉辦一些圍獵比賽,而文安侯辦的這個獵兔會也算是比較有名的,獵中兔王者可得白銀千兩,每年都吸引不少人參加。

謝雲瀾自然不會去參加,他堂堂宣武侯,跟那些山野獵戶江湖草莽同臺競技,說出去都惹人笑話。

但栗粉糕現在只有文安侯那兒有,他又答應了沈凡今天要買給他,謝雲瀾蹙著眉頭,心道沈凡真是麻煩。雖然栗粉糕這茬是他提的,但沈凡要是不那麽記仇他會提起這個?所以還是沈凡麻煩。

他最終空著手回了侯府,排隊耽擱了太久,回來時已是日上三竿,快正午了。

謝雲瀾到家後剛喝了口茶,就聽到門房通報道:“侯爺,小姐來了!”

“玉珍?”謝雲瀾眉頭一動,當即從椅子上站起,就要去迎。

走到半途遇到正被丫鬟攙扶著走進來的謝玉珍,謝玉珍瞧見他,欣喜的喚了一聲:“哥!”

謝雲瀾上下打量了一下,見謝玉珍面色比他上次見時蒼白了些,眉頭立即皺了起來:“怎麽氣色這麽差?”

謝玉珍摸了摸凸起的腹部,笑道:“還不是你的小外甥不太安生,整日鬧得我不得安寧。”

謝雲瀾看了一眼,驚訝道:“已經這麽大了?”

謝玉珍懷孕只有三月,按理說這個月份還不怎麽顯懷,謝玉珍如今的卻已經肉眼可見,瞧著像是五六個月了。

“侯爺,女子懷孕有些顯懷的早有些顯懷的晚,再者說,小姐懷的保不齊是雙胞胎呢!”攙扶著謝玉珍的丫鬟笑著解釋道。

“也是。”謝雲瀾點點頭,他對女子懷孕一事了解甚少,便沒有再過問。

孕婦不能久站,謝雲瀾領著謝玉珍到正堂坐下,才道:“今日怎麽想起回來了?”

“來看看哥過得好不好,順便給你送點東西。”謝玉珍長相清秀,有一種小家碧玉似的美感,語氣也很溫柔,“紅玉,把東西拿來。”。

名叫紅玉的丫鬟將帶來的禮盒放在了兩人面前桌上,謝雲瀾打開一看,是株老參。

謝雲瀾:“送這個幹嘛?”

“你身體不好,送給你補補。”謝玉珍道。

“我身體不好?”謝雲瀾挑眉,他雖然在外常宣稱自己舊傷未愈,但謝玉珍是知道實情的。

“我知道。”謝玉珍說,“但我聽青雲說你們行軍作戰時臥雪眠冰都是常事,有時又幾天幾夜的不休息,再好的身體底子也經不住這麽糟蹋,哥你必須得註意保養,否則年紀大了身體就垮了。”

危言聳聽。謝雲瀾覺得自己壯實的很,而且府裏每日做的藥其實都是補藥,他之前沒有倒,每日都喝,結果喝的越來越上火,夜裏甚至睡不著覺,後來不喝了才恢覆正常。

他實在不需要再補了,但謝玉珍的一番好意,他也沒推拒。

將老參收下後,他又道:“你就為了送這個專門挺著肚子跑一趟?沒別的事了?”

謝玉珍眨眨眼:“瞞不過哥哥,其實我來還有一事,是關於青雲調任濟州一事。”

謝雲瀾神色微動:“你已經知道了?”

謝玉珍道:“也是剛剛才知道,調令到了家裏,青雲才跟我說前幾日來大哥府上的事,難怪他這幾日心情一直不好。”

謝雲瀾眉頭微微蹙起,他可以跟穆青雲拍桌子吵架,乃至直接動手,但是對於這個妹妹,自小到大卻是連大聲吼過都沒有的,更何況她現在懷著身孕,她若是來當說客,他還真有點為難。

可謝玉珍說的卻是:“我已經替大哥罵過他了,我不懂朝堂上的事,但哥做的決定,總不會是害他的。”

“濟州雖然窮苦,匪患又猖獗,但也正是大有為之地,青雲那一身武藝擱在京城也是浪費,去那裏能護一方百姓平安,不失為一樁好事。”謝玉珍柔聲道,“正好我也未曾出過京城,以前想跟著你們去邊關看看外邊的風景,哥你和伯父都不答應,眼下倒是有機會了。”

“你是這般想的?”謝雲瀾訝然道。

謝玉珍:“不光我是這般想,青雲也是這般想的,我與他說了一頓,他其實也知道哥的意思,就是突然要調到濟州心情有點憋悶,說開了也就好了,他現在正後悔那日跟哥吵架呢。”

“當真?”謝雲瀾不信道,“那他怎麽沒來?”

“侯爺,姑爺來了,這不是怕您還在生氣,派了小姐先來說說軟話,等您氣消了再進來。”紅玉笑道,“他現在就在侯府門口那石獅子旁邊躲著呢!”

謝雲瀾連忙派人去門口尋,果然在石獅子旁邊找到了穆青雲,穆青雲進屋後神情有些忐忑,與謝玉珍偷偷對了個眼神,詢問眼下的情況。

謝雲瀾瞧見了,笑道:“出息,讓玉珍來打前鋒,虧你想得出來。”

穆青雲瞧見這笑便知無事了,神情也輕松了下來,笑著回道:“大哥不生我的氣就好。”

“既然說開了,那你們兄弟兩個慢慢聊,我去後院轉轉。”謝玉珍知道兩人大抵要說些正事,體貼的將空間留給二人。

“紅玉,看著點小姐,別讓她累著了。”謝雲瀾叮囑道。

“曉得的!”紅玉答道。

紅玉扶著謝玉珍向後院走去,謝玉珍看著這熟悉的林園,露出一抹懷戀:“也不知我在他院子前種的那兩株蘭花怎麽樣了,有沒有枯死。”

紅玉道:“小姐放心吧,你出嫁前特地叮囑過的,侯爺肯定記著這事呢,不會讓蘭花枯死的。”

謝玉珍搖搖頭:“我哥他這人在大事上細心謹慎,在瑣碎之事上卻過於粗糙,天冷了不知道加衣,淋雨了也不知道喝一碗姜湯,全仗著自己身體好胡來。”

“到底是個男人嘛,肯定不如咱們女兒家細心。”紅玉道,“但侯爺跟營中那些澡都懶得洗衣服也不換的臭男人比可精細多了!”

“也是。”謝玉珍笑了一下,隨即又嘆了口氣,“也不知我哥什麽時候才能找個嫂子,我在時還能管管他,我如今嫁為人婦,想管卻也有心無力了。”

“小姐,說不定侯爺已經找到了。”紅玉神神秘秘道。

謝玉珍一怔:“此話從何說起?”

紅玉:“小姐看這院子裏的布置,是不是比以前精致了許多?”

兩人說話間也到了主屋前的院子,謝玉珍順著看過去,果然看到院子裏多了很多擺件,富麗堂皇,不覆曾經的簡單樸素。

“是精致了許多,我哥從來不在這些擺設上上心,這些裝飾不像是他的風格。”謝玉珍奇道。

兩人邊說邊往前走,紅玉又道:“小姐,你看那邊樹下還有個秋千!”

謝玉珍看過去,果真有個秋千,那些擺設的變化她尚不能肯定,但這秋千的出現,卻讓她幾乎篤定了。

謝雲瀾覺得秋千是女人和小孩才愛玩的東西,男子漢大丈夫玩這種東西未免太過幼稚,他年少時故作老成,從不去玩,長大後更加不可能在自己院子裏做個秋千,這秋千只能是為別人做的。

而一個能改動主屋擺設,甚至在謝雲瀾的院子裏特地做一個秋千的人,大概也只有她未來的大嫂能夠有這樣的分量。

謝玉珍奇怪道:“怎麽也不聽大哥說一聲?介紹給我見見。”

“小姐,侯爺許是不好意思吧。”紅玉猜測道。

“有可能。”謝玉珍點點頭,她愈發好奇了,瞧見一個小廝端著盤荔枝正往院裏送,攔下問道,“慶俞,你這荔枝是要送給誰?”

慶俞一見是謝玉珍,驚喜道:“小姐回來了!我去給小姐上茶!”

“別上茶了,還沒答話呢!”紅玉還沒陪謝玉珍出嫁前與慶俞關系不錯,此刻玩笑道,“快說,侯爺是不是在房裏藏了個漂亮姑娘!”

“這個……”慶俞支吾了一下,“漂亮倒是挺漂亮的,但不是姑娘,是個……”

他還沒來得及說完,謝玉珍忽然瞥見屋中走出一抹白色的身影,在看清對方樣貌的一刻,她整個人為之一怔。

只見這人白衣似雪,烏發如墨,眉眼俊逸的像是潑墨山水,整個人便像是畫裏的仙人一般,美的已不似凡俗之物。

但這是個男人。

無論是那挺拔的身形還是漂亮卻不失男子英氣的眉眼,都很明顯的說明,從她哥屋裏走出來的是個男人。

“這位是……”謝玉珍遲疑道。

“這是侯爺請來的大師。”慶俞解釋道。

謝雲瀾請了個大師回府的事謝玉珍倒是知道,雖未想到對方生的這樣好看,但眼下更值得關註的是……

“他為什麽從我哥的臥房裏出來?”謝玉珍不解道。

“是啊,他怎麽生的這般好看……”紅玉還沒從沈凡容貌的驚艷中回過神,喃喃著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這已經不是侯爺的臥房了……”慶俞正要說明前因後果,沈凡卻突然朝他們這兒走了過來,而且視線毫不知避諱的盯著謝玉珍。

謝玉珍雖然比紅玉要穩重,但到底是女子,臉皮薄,架不住沈凡這樣直勾勾的目光,她被看的有些臉紅。

她心裏正奇怪這位公子怎麽這樣不懂禮數,哪能一直盯著女子的臉看,卻突然發現,對方看的好像不是她的臉,而是她的腹部。

光看還不夠,沈凡還毫無預兆的,上手摸了過來。

後院響起一聲女子的驚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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