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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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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鎵的神色瞬間冷了下來,原本已經柔和許多的臉上瞬間換上了戒備的眼神。

齊父也意識到了齊鎵的變化,為了讓好不容易緩和一些的父子關系不至於再度僵化,齊父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看了看表,已經晚上八點多了,齊鎵的肚子早就餓了,更何況現在客廳裏還晾著一個又餓又不知所措的小白呢,於是問道:“今天還有別的事嗎?沒有的話我和小白都沒吃飯呢,餓了。”

齊父起身走向門口,快到門口時腳步一頓,緩緩轉身回頭,說:“兒子,生日快樂,很高興看見今天有人陪你一起過生日,爸爸就不打擾你們了。我給你買了蛋糕,放在冰箱裏了。”

齊鎵感覺心裏有個許久沒有觸碰的角落此刻被狠狠震了一下,自己八年都沒有過過生日了,連自己都忘了今天居然是生日。但齊鎵還是極力控制住了自己面部的表情,只輕輕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再見,兒子。”齊父輕輕帶上書房的門,穿過客廳時還朝梁泊揮了揮手,嚇得原本就窩在沙發裏的梁泊一動不敢動,不確定這位長輩是單純打個招呼還是要揮拳揍人。

齊父出門後,梁泊盯著書房的門看了過了好一會兒,裏面卻一直很安靜。梁泊不確定齊鎵在裏面有沒有事,雖然剛才父子倆都在書房的時候也很安靜,客廳裏的梁泊好像沒聽見什麽暴力行為的聲音。

正當梁泊猶豫著要不要敲下門確實下自己男朋友是不是還活著,書房的門從裏面打開了,齊鎵看起來神色無恙,只是眼角有被揉搓過的痕跡,微微泛紅。

看著一臉欲言又止的小白,齊鎵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試圖向男朋友證明自己沒事兒,但這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哪怕是掛在齊鎵的帥臉上,也還是難看的很。

還沒等梁泊再開口問些什麽。兩聲響亮的“咕嚕~~”分別從齊鎵和梁泊的肚子裏傳來,兩人都是一楞,然後忍不住笑了。

齊鎵牽著梁泊的手將人帶到廚房,水池邊早就放好了幾個盤子,裏面是清洗好的蔬菜,齊鎵原本是真的打算下廚給梁泊做頓好吃的。

只是現在已經八點多了,兩個人都饑腸轆轆,要是再等齊鎵炒菜煮飯那可能真的得十點才能吃上大餐了。齊鎵放棄了做飯的念頭,徑直走向冰箱,從裏面拿出了齊父準備的蛋糕。

梁泊有些驚訝,兩個人約會還需要準備蛋糕?

齊鎵將蛋糕放到桌上,又取出了刀叉和盤子,一邊將東西放到桌上一邊解釋:“今天我生日,蛋糕是我爸帶來的。”

“啊!”梁泊有些驚訝,他完全不知道齊鎵生日這件事,沒有準備禮物,自己這個男朋友做的真是太失職了。

看出了梁泊的局促,齊鎵淺淺一笑:“如果不是我爸今天過來,我自己都忘了,我不怎麽過生日。本來也沒打算現在拿出來吃,不過這麽晚了,我們這地方太偏,外賣都叫不到,先吃這個墊墊肚子吧,一會兒我可以再給你做點別的。”

拿生日蛋糕充饑,梁泊還是頭一次經歷這種事兒。但是和讓壽星餓著肚子再給自己下廚對比,還是吃生日蛋糕看起來比較合理一點。

面對一個精致的生日蛋糕,齊鎵表現得毫無儀式感,甚至沒有一絲要許個願再切蛋糕的意思,刷刷幾刀把蛋糕切成大大的八塊,然後直接拿叉子將一片推到盤子裏塞給梁泊。

看著這個精致的蛋糕幾秒之內就被大卸八塊,梁泊略微有些遺憾,這是他來美國之後最好看的蛋糕了,巧克力做成的藍色鏡面上還仿照潮水做出了淺淺的白色浪花紋,蛋糕的托盤上還點綴著些許小貝殼和兩個翻糖小人。梁泊真心覺得這個蛋糕比美國蛋糕店裏日常買的那種齁甜的巧克力蛋糕或者鄉土氣息濃郁的水果蛋糕不知道好多少,值得搭配一個像樣許願環節,只是齊鎵好像完全沒有意識到,叉著一大塊蛋糕直接塞進了嘴裏。

看來齊鎵是真不在意生日,梁泊只能安慰自己別想太多,禮物什麽的下次給他補上就好,於是也低頭小口吃起了蛋糕。令人驚訝的是,這個美國蛋糕不僅長得好磕,味道居然也符合了中國式甜品的最高評價標準——不太甜。原本以為巧克力鏡面再加上蛋糕胚裏的果醬會膩的人牙疼,然而入口即化的蛋糕卻沒有給味蕾過多的刺激。只是些微的一些甜味,梁泊甚至能從果醬裏嘗到藍莓果本身輕微的酸澀。

梁泊還在細細品嘗蛋糕,卻發現對面的齊鎵已經停下了大口吞咽的動作,嘴角有些微微的顫抖。

“怎麽了?”梁泊趕緊放下手中的叉子,來到齊鎵身邊,將手輕輕搭在齊鎵寬厚的肩膀上。

齊鎵的聲音中帶著止不住的顫抖:“這是,我十五歲生日我媽給我買過的蛋糕,我......我想她了。”

話未說完,齊鎵聲音已經帶了些許哽咽,眼底早就蓄滿了淚花,只是強忍著沒有落下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梁泊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清楚齊鎵的家裏曾經發生過什麽,也不知道此時此刻還從何安慰自己的男朋友。唯一能做的,就是將齊鎵的頭攬進自己懷裏,用手掌扶過齊鎵微微起伏的後背,希望能平息一些他內心背負的情緒。

忽然,梁泊感覺身體被猛地一轉一扯,身體失去重心後倒向了齊鎵的懷裏,還沒等反應過來,齊鎵雙手已經圈住了梁泊的整個身體,將頭深深埋進梁泊的肩窩裏,開始小聲抽泣。

坐在齊鎵腿上,梁泊可以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肩膀逐漸暈開的濕潤感覺,環抱自己的雙手也只是虛虛地掛著,不像平時這麽充滿力量。

兩個人就這麽保持著擁坐的姿勢,過了許久,齊鎵仿佛終於釋放完了自己的情緒,緩緩擡起頭,紅紅的雙眼望著梁泊,啞著聲音開口道:“今天我爸過來,跟我說了很多小時候的事情,讓我覺得突然特別特別想我媽。不過我和我爸之間,嗯,發生過一些事情,所以我不是很能跟他說這些。但是我現在真的挺想聊聊我媽的,再不說我都害怕自己記不住很多事情了,我可以說給你聽嗎?”

梁泊用力點了點頭,想了想,又在齊鎵腦門上重重親了一下,以示鼓勵。

腦門兒上被蓋了個戳兒的齊鎵看起來平靜多了,抱著梁泊的手緊了一緊,開始講述自己的故事:“我媽是個攀巖的十級愛好者,從我記事起她就帶著我到處攀巖,有時候是去攀巖館,有時候是去野外。一開始我只是看著,後來我媽發現我也挺有天賦的,就開始慢慢教我,她可以說是我的啟蒙教練。後來我長大一些了,攀巖也確實練得不錯,我媽就開始幫我報名一些攀巖比賽,結果我拿了好多第一。我媽那時候可開心了,她自己雖然喜歡攀巖,但因為是來美國之後才開始的這項愛好,所以從來沒機會參加什麽正式的比賽證明自己。不過看起來我很有機會實現我母親的沒有機會做的事,所以我到十四歲了我媽就幫我報名了攀巖世界錦標賽的青年組。然後那一整年,我記得我和我媽就是在錦標賽的各個賽區之間來回奔波,賽區遍布北美歐洲和東南亞,所以那一年我和我媽幾乎都能算全球環游了。”

沈浸在回憶裏的齊鎵眼神有些迷離,漆黑的瞳孔裏仿佛在回放記憶的膠卷,一幕幕皆是曾經美好的歲月,低沈的聲音繼續敘述著:“那一年我是真的累,不過也很開心,可以全世界到處玩,回學校還可以和同學吹牛。而且比賽成績也挺不錯的,甚至在重慶的那站比賽拿了冠軍,我媽高興壞了,當天晚上就拖著我去吃火鍋慶祝。結果第二天我們倆在賓館搶了一天廁所,回美國飛機都延誤了只能改簽。”

梁泊想笑,但是有感覺好像不是特別合適,只能咬著下嘴唇死死忍著。

“再後來,我十五歲,我媽還是繼續帶我參加第二年的青年錦標賽,我的成績更好了。好幾站連拿冠軍,那些評委都給了我特別高的評價,我媽那時候也覺得能把我往國家隊培養,所以加緊盯著我進行訓練,但是也不允許我拉下學校裏的功課。你知道同時維持上課和攀巖訓練有多累嗎?”

齊鎵微微扭過了頭,看著梁泊問道。

梁泊從來沒有這種體驗,他的學生生涯就是學習,純粹的學習,只能茫然搖頭。

齊鎵接著說:“累到我只要在一個地方停留超過五秒鐘,不管是站著排隊還是坐在車裏,就能立馬睡著,而且保持姿勢不變。那會兒還嚇到過我老師,他發現我站著睡著了,以為我就是惡作劇,退了我一把,結果我跟一塊棺材板一樣直接倒地,然後躺在地上接著睡。”

說到這兒,齊鎵自己笑了出來:“現在想想都覺得那時候的我賊厲害,學習和比賽兩不誤。不過也是那時候起,我和我媽開始經常吵架。我媽覺得我確實在攀巖方面有天賦,所以盯我訓練盯的特別死,她覺得我在青年賽表現都這麽好了,那麽以後完全有希望去沖擊世界錦標賽正賽的冠軍,而且有這些獎牌,對我以後申請美國大學也會很有幫助。可是那會兒我才是個毛毛躁躁的初中生,我懂什麽,我就覺得我媽是不是把我當成賺榮譽的機器了,是不是她沒實現的願望就得我去實現,所以慢慢開始有點兒抵觸。後來為了訓練方便,也為了以後申請大學做準備,我媽沒讓我中考,而是直接來美國念高中。”

“啊?”梁泊有些驚訝,他沒想到原來自己男朋友還在中國上過學。

“我說過我小時候生活著中國很長時間呀,我媽覺得中國基礎教育好,所以小學初中我都是在中國上的,也是我媽一直陪著我,每年寒暑假才會回美國和我爸一起。不過我爸是工作狂,所以哪怕我們都在美國,其實一家坐在一起的時間也沒多久。”齊鎵解釋道:“剛剛進高中的時候,其實我特別抵觸,因為我的朋友都在中國,我不明白我媽為什麽非得把我帶到一個陌生的地方上學,雖然口語勉強能對付,但那些英文的教材我很多都看不明白,高一那年真的是啥都不會只會做數學題。”

齊鎵微微嘆了口氣,語氣也漸漸低沈下來:“高一一整年,我和我媽幾乎天天吵架。我在學校認識了一個學長,然後他帶我見識了一些東西,讓我意識到我其實喜歡男生,然後那個學長就成了我的初戀。我當時還特意那這件事兒去我媽面前說,想看看她會不會氣炸。結果沒想到她居然完全沒在意的樣子,就只是逼我繼續好好訓練好好讀書。那時候我真是感覺,是不是只要我還能攀巖能拿獎牌,我做別的什麽事情我媽都無所謂。”

說到這裏,齊鎵停頓了下來,仿佛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繼續開口:“高一暑假,原本我們一家人計劃自駕去太浩湖度假,結果我爸中途為了工作的事兒臨時出差,說忙完了再來太浩湖和我們會和,結果到度假結束他也沒回來。我原本和學長約好了等我回去就約會,所以我特別急想回家。可是太浩湖開回我家要八個小時,我媽車技不好,她開車容易慌,也沒怎麽開過長途,所以還是想等我爸回來一起走。可是那天,我就不願意,我逼著我媽開車上路。然後,出車禍了。”

齊鎵的聲音再次哽咽,整個人仿佛被回憶的陰影籠罩,手臂逐漸變得冰涼僵硬。梁泊趕緊抱著齊鎵的頭往自己懷裏塞,希望能給男朋友一些溫暖,輕聲安慰道:“如果不想說就別說了,沒事兒的。”

過了好一會兒,齊鎵終於緩過來一些,倔強地繼續講述:“出車禍了,我記得那是一段很險的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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