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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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 怎麽還沒有過來?”頻頻看向窗外,祝匯有些迷惑。

饈珍閣很大,時故一行三人在店小二的帶領下坐在了三樓靠窗的位置, 大概是大部分飯館都關了門的緣故, 樓裏居然也坐了些許食客, 雖然不算很多,但多少也有了點人氣, 比之外頭空空蕩蕩的街道好了許多。

原本還打算包場的範宏胤見狀,只得熄滅了包場的心思, 畢竟這麽多人,如何趕走也是個麻煩事。

於是乎, 三人一邊吃著,一邊靜靜等待景安的到來。

然而,伴隨著天色漸暗,景安卻遲遲沒有出現的跡象,而眼看著距離他們約定的時間只有不到一刻鐘的光景, 祝匯終於有些著急了,皺眉道:“範公子,要不然你再聯系一下景公子?”

良久的沈默。

“……範公子?”

“啊?好, 我問一問。”猛地回神, 範宏胤先是一楞,片刻後才如夢方醒似的點了點頭, 掏法器的手卻有些忐忑。

事實上,他已經楞神許久了。

心心念念了幾十年的人終於要再次見面, 而他卻從一個堂堂妖王皇子變成了再普通不過的凡人, 這份心理落差不可謂不大。

時故見狀, 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他還是第一次在範宏胤的臉上看見這樣悵然若失的表情, 反常得都不像是範宏胤。

可明明自己才是要看病的那位,範宏胤為什麽表現得這麽奇怪?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也病了。

左思右想,想不明白,時故便再一次低下了頭,覺得還是食物對自己更有誘惑。

於是祝匯眼睜睜地看著時故好不容易露出一次的正臉再次消失不見,嘴角一抽,內心有些糾結掙紮。

這還是時故自落座以來第一次露出正臉,事實上,自飯菜上來,時故就一直在埋頭吃飯,吃得祝匯很是欣慰,還以為是自己先前讓時故多吃點的話語奏了效,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祝匯眼神漸漸有些發直。

這個飯量……委實是有一點驚人。

祝匯估摸了一下,足足比他這個向來能吃的高大壯漢還多個兩三倍。

這……他只是讓時故多吃一點,沒讓他往死裏吃啊。

“那個,時公子。”猶豫半晌,祝匯還是決定開了口。

時故轉頭,疑惑地看著祝匯。

這人著實是長了雙格外好看的眼睛,尤其是在嘴裏還塞著東西的時候,鼓起的腮幫配上那圓睜的大眼,顯得異常懵懂無辜。

常年看慣了魔族那些歪瓜裂棗們的祝匯老臉一紅,突然就明白了郁詹為什麽對他這麽寶貝。

這要是換了自己,八成比郁詹還要過分。

只是他想要叫時故悠著點吃的話語還未出口,忽然餘光一瞥,看見了不遠處,店小二拎著個竹籃,正要掀開熏香的蓋子。

這其實並不算個特殊的行為,畢竟任何熏香都需要時不時地補料以及更換,可祝匯卻不知為何心中一跳,下意識地瞪向那店小二,揚聲道:“你做什麽呢?”

小二換香的動作一頓,轉頭看向這裏,時故註意到他抓著竹籃的手驟然握緊,不過反應倒是還算鎮定,聞言立刻擠出了一個笑臉,道:“回爺的話,小的就是換個熏香。”

祝匯冷冷地盯著他。

別看他平時腦子不太好使,但論起直覺,祝匯活了幾百年,就沒出現過幾次失誤。

而現在,盡管外表看不出什麽問題,但他直覺這小二不對勁。

秉承著寧願殺錯也不能放過的原則,祝匯冷聲道:“我們不需要香薰,你走吧。”

“這……”小二迷茫地看了看四周,似乎真的只是個普通的店小二。

“實在抱歉啊客官,您瞧瞧咱們這裏,這麽大的地方,就算您不要熏香,別的客人也還需要不是,您這樣小的實在……”

“我說。”祝匯的臉立刻沈了下來,“不、需、要!”

他長得高大,面相屬於平時看上去憨厚,一旦沈下來,就立刻變得兇狠的那種,並且說話聲音還不小,引得幾個閣內的食客連連回頭。

店小二似乎被嚇住了,連連道歉,手忙腳亂地要將竹籃裏的熏香收起,只是他大概是太過緊張,籃子半天沒合上不說,還連帶著碰倒了香爐,於是小二又慌慌張張去扶,只是扶著扶著,腳上毫無預兆地一滑,連爐帶籃再帶人,齊刷刷地向著一個方向倒。

而好巧不巧的,那個方向,正正好坐的是時故。

“你做什麽?!”

怒喝一聲,祝匯反應很快,立刻上前將那店小二一把薅了起來,原本忙著聯系景安的範宏胤在祝匯發現不對時也早已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見狀起身,將躲都不躲的時故拽到了身後,看向店小二的目光警惕,冷聲道:“貴店的夥計,都是這麽毛手毛腳的嗎?”

說罷,他轉身,正要看看時故有沒有事,忽然目光一凝,落向了樓下大堂。

饈珍閣是一座三層樓的建築,建築內部中空,自二三樓的走廊上,便可將整個大堂都收入眼中。

範宏胤進來的時候,其實數過一下整個饈珍樓的人數,那時,是約莫六十個左右。

可現在,人數卻數以倍增,一下漲到了快兩百。

最重要的是,閣樓內的人不知何時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齊刷刷地看向這裏,目光嚴肅,帶著冰冷。

其中,有一個人身形瘦削,像極了先前範宏胤在街邊看到過的那個奇怪的人影。

不對勁!

心中猛地一個咯噔,範宏胤來不及多想,拽著時故就要往窗邊跑,而與此同時,被祝匯拎著的店小二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隨後,他打了一個響指。

大火平地而起!

火勢極具目的性地席卷了地上灑落的熏香,並在短短的一瞬間就點亮了整個飯館,可幾人的視線卻並沒有隨著火光而變得開明,卻是那地上的熏香散發出了濃濃的煙霧,很快,就彌漫了整個饈珍閣。

隱約間,範宏胤好像看見所有食客都站了起來。

“草!這他娘的是什麽東西?這麽難聞!”

一切來得太過突然,範宏胤拽著時故,聽著祝匯穿透濃霧的罵聲,整顆心沈到了谷底。

是他和郁詹的事情暴露了嗎?

疑惑在一瞬間席卷而上,可範宏胤左思右想,又想不到他們哪個環節出現了差錯。

還有景安,景安也出事了嗎?

煙霧重重,濃郁到範宏胤低下頭,甚至都看不清自己的腳尖,連帶著祝匯也自他視線消失不見,於是他又掏出一張符紙,向外猛地一扔。

——這是魔族之人傳訊的一種方式,能夠自動找到傳訊者想要找尋之人,就算是沒有修為的也可以使用,眼下範宏胤不敢出聲暴露自己的位置,用這張符咒叫祝匯過來是最好的選擇。

隨後,他拽住時故的手又緊了緊,低聲道:“放心,有祝匯在,咱們不會有事,不管怎樣,你千萬不要動手。”

時故不動,不知是沒聽到,還是不想開口。

劈啪、劈啪。

火焰點燃木板的聲音。

而隨著時間流逝,扔出的符紙卻仿佛石沈大海。

怎麽回事?

範宏胤眉頭緊蹙,少見的凝重讓他看上去和平時吊兒郎當的模樣有些不同,他在原地猶豫了不到三息,隨後一把拉著時故,轉身離開。

這個反應不可謂不快,然而他拉著的那個人,卻好像並沒有要移動的想法。

範宏胤一楞,直覺哪裏不太對勁,一聲巨響卻驟然轉移了他的註意力。

卻見一個倒飛的高大身影穿透迷霧而來,直直砸向了幾人之前的餐桌,砸碎了桌椅的同時,也驅散了些許的濃霧,範宏胤定睛一看,卻見祝匯狼狽地爬起,三兩步擋在了他和時故的身前,狠狠看向遠處。

濃霧將人的視線遮擋,屋中古怪的氣味讓人心煩意亂,範宏胤順著祝匯的目光望去,看到了數個人影。

而人影的最前方,赫然是葉旬無疑。

怎麽會是他?!

猛地一楞,範宏胤同祝匯飛快地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迷惑。

郁詹和葉旬合作的事情,這二人都是知曉的。

而也正是因為知曉,才越發不明白葉旬對他們下手的原因。

若是葉旬知曉了郁詹和範宏胤的真實身份,他這一手,就不怕郁詹捅破他背叛人族的真相?

而若是葉旬還不知道他們才是幕後的黑手,那他不去滄雲宗幫忙對付魔族,來找他們幹嘛?

正想著,祝匯註意到時故好像動了一下,並往範宏胤身後縮了縮。

他還以為時故是害怕,於是立刻道:“時公子別怕,屬下定當護你周全!”

說罷,他一把拿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器,將時故擋得嚴嚴實實。

祝匯的一番忠心著實令人感動,只可惜他卻沒有註意到,在他說完那句話以後,周圍人變得古怪的眼神。

葉旬更是冷笑了一聲,斜身淡淡地掃了時故一眼。

由於濃霧的作用,範宏胤和祝匯是看不清時故的。

但這濃霧對葉旬無用。

於是他很清晰地看見,時故死死咬著嘴唇,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身體卻有些輕顫。

看來心魔已經發作了。

葉旬當即就是一喜,之前被時故痛揍的憋屈氣似乎也捋順了一般,當即道:“動手!”

話音落下,他身後的眾人齊刷刷開始結印,與此同時,一個巨大的法陣自地面升騰而起。

這陣法隱匿在濃濃的霧氣與火光之間,看上去竟然別樣的神秘和華麗,法陣中,點點淡紫色的星芒如夢似幻,齊刷刷飄向了範宏胤身後的時故。

星光照亮了時故的臉,範宏胤和祝匯這才註意到,時故的面色不知何時變得無比的蒼白,汗水不斷流淌,瞬間打濕了鬢角。

“時故?”

範宏胤一驚,試探著想要靠近,時故卻仿佛被嚇到了似的,猛地跌坐在地。

他不知道看見了什麽,目光中帶著深深的驚懼,慌張地向後躲閃。

葉旬知道時故這是徹底陷入了陣裏的標志,於是笑容越發得意,正要乘勝追擊之際,祝匯卻是大吼一聲,揮刀劈向了面前的星芒。

“卑鄙無恥!”

他簡直要讓這群人欺負“弱小”的行為驚呆了,可他對於陣法之道又並不精通,只得在空中不得章法的揮舞,試圖將這些星芒驅散。

神奇的是,居然還真有點奏效。

葉旬面色一冷,當即揮了揮手,寒聲道:“先把這兩個人殺了。”

說罷,葉旬率先動手,揮手召出了他的降魔杵,朝著三人而去。

祝匯見狀,顧不得其他,立刻擋在了時故面前,然而,他的修為到底是低於葉旬,抵擋起來異常的艱難。

範宏胤就更狼狽了,他沒有修為在身,幾乎是被其餘人壓著打,不過好在這人別的沒有,法器賊多,一時半會其餘人倒也奈何他不得。

而就在他們打得熱火朝天之際,誰也沒有註意到,本該深陷陣法的時故,緩緩擡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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