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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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一笑, 郁詹輕輕握住了時故的手,並打了個響指。

這大概是他呼喚手下的一種方式,沒一會, 就有幾個魔族走了過來。

最前方的那個魔族身材極為高大,比之郁詹甚至都要高上半個腦袋, 往那一站, 簡直像座小山。

時故握住郁詹的手緊了緊,下意識地就想往他身後縮。

郁詹安撫地在他手上拍了拍。

見狀,祝匯的目光落到了郁詹和時故交握的手上, 眼睛微微瞪大。

他跟隨郁穆已有五百年的光景, 郁詹算是他看著長大的,也因此, 見到這一幕便更加驚奇。

要知道他們幾個下屬, 私下裏已經懷疑了很久郁詹是不是有什麽隱疾, 才一直清心寡欲,不沾任何酒色財氣。

這倒也不怪祝匯想歪, 他們魔族之人大都性丨欲旺盛, 甚至有的才十五六歲便已然身經百戰,雖然郁詹並不算是純正的魔族,但某些魔族的特性依舊不會缺少, 一度讓祝匯十分惆悵,有心想要問個清楚,順便找找大夫, 偏又沒那個膽量, 只能一直憋著不說。

別看郁詹年紀小, 卻從小就是個捉摸不透的, 甚至很多時候讓祝匯覺得, 比他爹還要可怕。

而現在,萬年的和尚居然開了葷,由不得他不震驚。

而且看這小心護著的架勢,看上去還很認真。

祝匯忍不住打量了一下時故。

這一看,他眼中就閃過一絲驚艷。

祝匯不比其他魔族,美人這種東西,他見過很多很多。

但像時故這種模樣端正,看著還特別舒服的,數量卻也很少很少。

說到這個,就要追溯到過去,跟著郁穆走南闖北征戰的那段時間。

那是三百年前的事情了,彼時,郁穆剛剛獲得了九天秘境的傳承,修為大增,而獲得強勁修為之後,郁穆直接殺上了上一任北方魔帝的大殿,以強勢手段登上了北方魔帝的位置,從此,就開始了不斷地征戰。

別看年輕時的郁穆性子有些囂張與跳脫,但其實,他是個非常非常有野心的人,這一點,就是仇祎也要甘拜下風,在位不過一百餘年,便將整個蒼焰墟打了個遍,整個魔族在那段時間幾乎只聽郁穆一個人的聲音,而隨後,郁穆又將手伸到了妖族。

於妖族而言,那著實是一段腥風血雨的日子,一度讓郁穆打到了哭爹喊娘的地步,以至於此後的相當長一段時間,北方魔帝都是所有妖族的噩夢。

據傳聞,一直到現在,妖族內部都還有郁穆的勢力深深紮根,影響力可見一斑。

但野心歸野心,郁穆本人,其實倒也並沒有多麽地醉心權勢。

究其原因,只是因為在蒼焰墟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只要你一天松懈,多的是人想要把你拽下高臺,尤其郁穆還是個雜種,不服他的人太多太多,他若不爬到讓所有人聞風喪膽的高度,保不齊哪天就沒了項上人頭。

郁穆是個心高氣傲的,自是不願讓自己落到那個地步,因此也就格外奮力地往上爬。

這一切,一直持續到他認識了郁詹的娘親以後。

有的時候,祝匯總是會想,若是郁穆真的醉心於權勢該有多好,那樣的話,或許結局還會有所不同。

郁詹的娘名喚嵐姝,是個單純到不可思議的女人,在她的世界裏,似乎全大陸都是好人,壞人都只在故事裏存在。

而也許就是這種錯誤的認知,成為了另一種悲劇的開端。

郁穆漸漸變了。

變得沈穩,變得溫和,收了不少野心,也少了很多脾氣,甚至還一度想要卸下魔帝的擔子,同嵐姝一起隱居。

這個時候的他地位其實已經穩定,如果順利的話,他確實可以離開,去同妻子孩子一起,過神仙般的日子。

只可惜,發生了二十年前的那件事情。

而他本該幸福一生的兒子也……

祝匯想到這裏,眼神不由一暗,但很快,看到時故,他心情又舒緩了一點。

他是看著郁詹長大的,也知道郁詹這一路走來遭受過多少苦難,因此若是不影響原本的計劃,郁詹能有個人陪著,祝匯自然是替他高興。

這孩子看著面善,想必是個乖巧懂事的,應該能讓郁詹的生活開心一些。

就是可惜,膽子小了一點,修為也不高。

郁詹一看祝匯這神情就知道他是誤會了,但看了一眼時故,他眸光深了深,並沒有解釋。

反正,他早晚也會讓祝匯的臆想成真。

想通這一點,郁詹眼中浮起些許笑意,看著祝匯,道:“一會仇祎回來以後告訴他一聲,我先走了。”

“啊?”還在打量時故的祝匯聽到這話當即楞住,趕忙收回了目光,“這、這就走了?!”

他面容驚詫,像是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不然呢?留在這裏欣賞他們被九晟天尊嚇破膽子嗎?”郁詹聲音中沒什麽情緒波動,仿佛這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一件事情。

“可您不是還要……”祝匯說到這裏頓了頓,下意識瞥了眼時故,沒有繼續說下去。

時故抿了抿嘴,也有些猶豫地看向郁詹。

郁詹知道他的心思,對此,只淡淡道:“一個滄雲宗而已,全給他就是,我不需要。”

“不需要?!”一聽這話,祝匯聲音都直接拔高了,卻在觸及到郁詹冰冷眼神的下一刻連忙軟化下來。

祝匯是個老實人,雖然戰鬥力強悍,但其實並不太懂一些個彎彎繞繞,可就是再不懂,他也知道一個滄雲宗意味著什麽。

這可是四大宗之一!魔族在人族的第一個駐點!

如此重要之物,郁詹居然說不要就不要了?

沒有了滄雲宗,他拿什麽作為駐地?拿什麽操練手下?拿什麽和仇祎競爭?還是說以後都聽仇祎的號令?做他的下屬?!

更何況,這次計劃之所以如此成功,幾乎全是郁詹在背後推動策劃,完全讓給仇祎?那他們這些天豈不都是白忙活了?!

就算郁詹不在意滄雲宗的歸屬,他還有一大幫子等著這次行動後論功行賞的手下,屆時又該如何交代?

滿腦子的疑問將祝匯急得團團轉,而當事人郁詹卻是表情淡淡。

而對於祝匯的疑問,郁詹是這麽回答的。

“樹大招風,做仇祎的下屬也沒什麽不好。”

“賞賜不必擔心,我不去搶仇祎的戰果,他高興都還來不及,不會虧待咱們的人,至於職位……職位估計是很難有了,不服的話就直接滾蛋,咱們也早就應該換一波血。”

說罷,郁詹拉起時故就走,只留下祝匯一臉的欲言又止,獨自在風中淩亂。

時故乖乖被他拽走。

“九晟天尊,很厲害嗎?”

走在去廟會的路上,時故小聲向郁詹問道,。

他記得剛才郁詹說過一句,他會成為比九晟天尊更厲害的人。

但是,雖然沒有見過九晟天尊,直覺卻告訴時故,自己應該並不是那個人的對手。

“嗯,很厲害。”郁詹點點頭,並未隱瞞。

“他是四墟大陸唯一一個渡劫期,並且四墟大陸沒有大乘。”說到這裏,郁詹又看了看時故,“也不對,現在有一個了。”

清風吹起了郁詹高高梳起的長發,他大概是看出來了時故的疑問,看向時故的目光專註且認真:“我說你會成為全大陸最強的存在,不是騙你。”

他說這話時語氣相當莊重,不知道的恐怕還以為他是在立下什麽誓言,一字一頓,字字分明:“就算你修為達不到天尊那個地步,我也會把他拽下來,換你上去。”

這著實是一番相當天方夜譚的宣誓,天方夜譚到但凡有個腦子正常一點的聽到後恐怕都會立刻發出一陣大笑,並友好詢問說話之人的腦部狀況。

但時故沒笑。

不僅沒有,他還很認真地點了點頭,臉上寫滿了對郁詹此話的讚同。

雖然時故的腦部狀況也確實令人擔憂。

不過拋去別的不談,在時故心中,郁詹確實是無所不能。

他好像什麽都會,什麽都懂,最最重要的是,他是個永不妥協,永不言敗的“怪物”。

時故是真的相信他能夠戰勝一切。

郁詹眸光漸深。

時故其實很少帶著情緒看人,亦或者說,他其實很少認真地看一個人。

或許越是稀少便越是珍貴,此時此刻,時故那雙黝黑的眼睛微微睜大,眼中滿是郁詹的倒影,些許崇拜蘊在他那雙極深的眸子裏,一不小心,就會給人一種深情的錯覺。

“一會想吃什麽?”嗓子有點發幹,郁詹不自在地挪開視線。

時故完全沒有察覺到異常,聞言毫不猶豫:“糖葫蘆。”

……

與此同時,距離滄雲宗約莫二百裏的一處宗派內,聚集了數不清的前輩大能。

規模尚算恢弘的山門之上,刻著大大的“落楓派”三字,標志著這裏是地位僅次於四大宗的八大派之一,落楓派。

這裏是距離滄雲宗最近一個大型門派,眾人自離開以後,就直接來到了這裏,作為一個臨時的落腳之處。

按理來說,落楓派勢力也算不得小,但如此眾人的大佬匯集,依舊是史無前例的事件,落楓派掌門更是親自端茶倒水,並叫來了宗門大半弟子,力求將眾人伺候得舒服妥帖。

可惜,心情沈重的眾人已經完全顧不上在意這些細節。

還在這裏的老一輩其實只剩下了一半,其餘的都已然回了各自宗門,召集那些並未參與宗派大比的弟子,部署備戰,而留在這裏的則是隨時準備伺機而動,殺魔族一個措手不及。

人族已經太久太久沒有吃過這樣的大虧了,這一口氣若是不出,他們說什麽也不會安心。

此刻,眾人正坐在落楓派的主殿,開會商討對策。

——事實上,光是這三日,他們就已經開了不下十個這樣的會議。

滄雲宗的幾個長老們坐在角落,神色都是異常的難看。

按理而言,以他們的地位,便是再落魄,也斷沒有坐到角落去的道理,可現下,滄雲宗被魔族直接侵占,一直是定海神針一般的太上長老鞏興朝也已然離世,其餘宗門更是將秘境一事推到了他們的身上,墻倒眾人推這個道理,詮釋得簡直不要太快太徹底。

要不是幾人的修為擺在那裏,甚至連參與會議的機會都沒有。

不過現下看來,就是有了也沒什麽用,全程背景板,都沒什麽插話的機會。

漸漸的,他們也就不再開口,只沈默地聽著其餘人的討論,劈裏啪啦,仿佛隨時都可能打上一架。

“諸位可願聽我一言?”

一片爭論之中,忽然插入了一個聲音。

這聲音沈穩有力,精準無比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光就這對靈力的控制度而言,一聽,就知道絕對是個強者。

討論之聲一頓,眾人紛紛擡頭看向聲音的來源,卻見大殿門口,不知何時站了一個滿頭白發,有些蒼老的身影。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前滄雲宗太上長老,現青和宗太上長老,葉旬。

說起來,葉旬自三日前出了九天秘境之後就一直不見蹤跡,沒有人知道他是去了哪裏,問青和宗之人,也紛紛表示並不知情,一度讓眾人十分疑惑,還以為是出了什麽事情,但看他目前的情況,怎麽看也不像個遇到過危急的樣子。

“原來是葉老兄。”見無人開口,掌門乾天宗掌門乾雲亭率先站了出來,道,“葉兄但說無妨。”

葉旬一笑,看向了滄雲宗之人所在的方向。

滄雲宗眾人紛紛臉色一沈,對視一眼,心中起了點不祥的預感。

果不其然,葉旬的下一個動作,便是掏出了一幅畫像。

“諸位,可認識此人?”

而卷展開,其上,畫著一個白衣俊秀的年輕人。

赫然是時故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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