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堰往事1

姜府整個府邸靜悄悄，連平日裏頭愛聚在一起熱鬧的婆子都縮起脖子賣力幹活，更不論謹小慎微的丫鬟小廝，生怕惹了上頭主子的晦氣。

要說是什麽天大的事情倒也不是，與那嘴碎的婆子一道就能將闔府上下的事情弄明白，原來是府裏最有出息的堰二少爺上那花船喝花酒被有心人士參了一筆姜閣老一個治家不嚴、教子不厲。若是平常，皇帝老爺也就按住那參文留中不發，偏偏前日剛宣了姜閣老為皇子講學，這後腳姜府公子就去嬉妓玩樂被人發現。

姜閣老在朝上如何淚涕漣漣，又要辭去閣老、太傅等職位，望皇帝看在他年邁份上讓他乞骸骨回家去。皇帝怎麽肯讓三朝元老被汙蔑，直接讓護衛軍把那言官關進獄牢去，又安撫姜閣老一番，下了朝還命身邊的大太監送了好些賞賜到姜府。

姜閣老下了朝回到府裏，就命人將小少爺姜堰綁到祠堂去，連打了十大板，好在有急忙趕到的姜老夫人、大夫人和姜堰母親二夫人阻攔，不然這姜堰非給打斷腿不可。

姜堰直接被擡到了祖母姜老夫人的院子裏，各位夫人一看姜堰血肉模糊的背又哭了好一陣，幾位娘子又怕聲音惹惱了姜閣老，只能拿著帕子捂著嘴哭。

好不容易外頭管家拿著姜府的名帖請了太醫來，“李太醫，勞您好好看看我那不爭氣的孫子，”姜老夫人拿著帕子擦凈淚珠，“藥材府裏都備齊了，萬萬不能落下病根啊。”大夫人甘氏、二夫人金氏又在一旁應和出聲，其中二夫人金氏臉色慘白就快要一頭暈過去，好在婢女扶著。

李太醫早就明白了發生什麽事情，朝各位夫人一恭手就被請到了暖閣治療金貴公子去了。

姜堰趴在暖閣的榻上，背部不斷滲血，整個人暈沈沈地。李太醫先是摸了摸姜堰的額頭，“去拿人參切成片來，”李太醫一邊撐開姜堰的眼皮觀察姜堰的瞳孔，一邊囑咐婢女拿來沸水和剪刀，又命人去煎藥。

整個院子有條不紊地隨著李太醫的醫囑行動，李太醫怕幾位夫人哭暈過去，讓跟隨的學生給幾位夫人吃清心的藥丸。

“祖母、母親、二嬸。”院子進來一對佳人，正是姜府的大少爺姜榛和他新婚妻子平華。

兩人來到榻前，見姜堰如此慘狀，心裏各種想法不定。又出到外頭，使出勁安撫各方長輩。

姜閣老捏著枚棋子，眼前的棋盤已經下了大半年了，棋面黑白棋子僵硬著，讓下棋者仍舊舉止不定。他想起老友吳太師，看來當初的約定要早日履行好。

姜堰還在病榻上養傷期間，姜閣老親自登上太師府，與吳太師締約孫子姜堰與其孫女吳氏的婚約。

餘下喜事自有長輩操勞，兩人婚事定得匆忙，這當中的新人並未見過面，不過謹遵家主教誨罷了。

“大哥，勞煩你跑一趟。”姜堰不覆以往少年氣，三月多養傷的時日將他魯莽的棱角磨去。他此番前來大哥的院子，正是感謝前些日子托付姜榛替自己為離京好友踐行。

姜榛心裏頭湧上一股不知名的滋味，自己既長且嫡，學業平平、身體孱弱，不僅沒有能力撐起府中未來，連自己弟弟的忙也幫不上。可話他沒有說出口，想起出門那日祖父對他的告誡。

姜榛笑道：“我們兄弟二人，哪裏需要見外的話。”他拉過姜堰，一面往書房的多寶閣去，“你大婚將至，哥哥我也沒有什麽好東西，這方硯臺是我相交好友送來的年禮，三元及第，最適合你不過。”

“你可別再犯渾了。”姜榛深深地註視弟弟，“萬家的罪已經定了，我們能做的不過送些銀子，再多就惹眼了，這事上面多少人盯著。”

姜堰沈默，手裏捧著硯臺，半響才道：“我與他好友一場，盡力而為罷了。”

聞言，姜榛不經犯起難來，“那就是一個窟窿，你給的銀子怕是這些年你全部積蓄了吧。”姜榛嘆口氣，“你放心吧，我拜托你嫂子她安排嘴牢的房頭跟著他們回老家，一切妥善。”自家的弟弟，怎能不心疼，姜榛終究瞞著姜閣老，與妻子平華為姜堰出面解決，他心裏隱約對姜堰有一種愧疚感。

“謝謝大哥。”姜堰知道大哥面冷心熱，是最溫和不過的人，對此長拜不起。

“唉起來起來。”姜榛連忙拉起姜堰，拍拍他的肩膀，“你過幾日就要成婚了，穩重些。”

姜堰只是點點頭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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