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蕭墻照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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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永嘉臉色白了白,後退了步,面上滿滿都是不可置信:“梁北川,你要趕我走?”

梁北川:“只是覺得住在一起太久了不合適。”

明明一句話說的不帶絲毫火氣,衛永嘉卻能明顯感受到梁北川對他的排斥,梁北川是在認真思考怎麽把他趕出家門。

衛小公子有些慌了,忽然轉身,跑進臥室把體重稱拖了出來,擺到梁老板面前,自己站了上去:“我已經瘦下來了啊,梁北川,不信你看。”

衛永嘉睜大了眼睛,生怕梁北川對他減肥成果不滿意似的,又把圍裙手套全脫了丟在地上。再開口時,聲音有些抖了:“…我真的瘦了很多,剛才喝了水才會重的,我可以證明給你看,真的。梁北川,你不要趕我走。”

梁北川嘆了口氣:“不是這個原因。衛永嘉,別鬧了,乖乖回你家去。”

衛小公子突然發狂,一腳踹翻了茶幾,上面的水果茶具乒鈴乓啷砸了一地,大聲吼了回去:“那是什麽原因?!你倒是給我說清楚啊!”

梁北川看著他歇斯底裏,聲音始終沒什麽變化:“衛永嘉,我想聽你說實話,三年前的匯生活收購案,是你做的嗎?”

此話一出,衛永嘉如遭雷擊,臉上一片空白,像生生憋熄火的炮仗,後退了一大步,被抽了骨頭似的跌坐在沙發上。

衛小公子嘴唇發白,一手按上沙發扶手,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定了定神,強自鎮定道:“…梁北川,為什麽你會這麽想?”

三年前如同燎原大火一般的憤怒,到了今天,已經凝結成為一根細細的刺,插在胸口,不上不下。

現在的梁北川談不上憤怒,只剩下心寒:“你只要告訴我是或不是就好。”

衛永嘉擡了頭,目光直直刺了過來:“不是我做的。”

老祖宗就說了,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落淚。

人總是不可避免的想要垂死掙紮,因為沒有比那更壞的結果,唯有掙紮才可能獲得一線生機。

衛小公子這句話說出口,梁北川卻是對他徹底失望了。

梁北川一言不發,從文件夾裏從抽出一沓文件,砸到了衛永嘉面前,紙頁在半空散開,紛紛揚揚落了滿地。

有一張正落在衛小公子膝蓋上,他低頭,看見末尾自己的簽名。

——那是三年前的收購草案。

衛永嘉胸口劇烈起伏著,身體一歪,就那麽直直跌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低頭在一大堆紙張裏翻找起來。

紙張邊緣割破了他的食指,衛永嘉毫無知覺,想要從裏面找到任何可以擺脫自己罪名的東西。

梁北川眼睜睜看著衛小公子在地上翻了一遍又一遍,臉色越來越白,像是被緊緊卡住了喉嚨,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對不起。”衛永嘉聲音不住的顫抖,眼眶一點點紅了,“我不知道會這樣,我只是不想看關渠好過,他喜歡你,所以我才會……”

梁北川的耐性已經完全耗盡:“夠了,站起來,離開這裏。”

衛永嘉嘶聲道:“梁北川,那時候我根本不認識你,也沒有想到會有今天。只是一個不相幹的人而已,他夠聰明、有手腕,但勢單力薄,學不會低頭,我為什麽要在意?!三年前收購案是我聯合徐昭善做的,就算不是我,換作任何一個人,也會提出收購方案!”

梁北川上前一步,擡手給了他一耳光。

衛永嘉被打偏了臉,臉頰紅了一片,淚珠從眼眶滾落,流了滿臉。

事情過去那麽多年了,都快只剩下灰了,梁北川以為自己不會生氣,至多只是不甘,衛永嘉的話卻瞬間激起了他胸口的怒火。

梁北川壓著心口股子邪火,一字一頓:“這一巴掌,是替衛書記教育你。你有家室有背景,可以任性,也可以亂發脾氣,但至少應該學會給人基本的尊重。”

衛小公子怒極反笑,隨手抹去唇邊血跡,扯了下嘴角:“尊重?從來我沒有人教我什麽是尊重!你會尊重路邊一只螞蟻嗎?!”

梁北川狠狠皺了眉,不想再多說什麽,也不想通過暴力解決問題,將衛小公子從地上拽了起來,往門口拉。

走到玄關,衛永嘉才像是驟然反應過來,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反手抓住梁老板手腕,臉上滿是祈求:“……梁北川,我錯了,我不該對你那麽說話。”

梁北川打斷他:“夠了。”

衛永嘉心慌意亂,面對梁北川的不耐,大腦一片空白,膝蓋一軟,竟是那麽直直跪了下去。

衛小公子滿臉是淚,嘴唇咬出了血,死死抓著梁北川袖口,聲音啞的不像樣子,開口已是哽咽:“梁北川,我學不會尊重,很多你在意的事情我也不明白,但是我喜歡你。你想讓我尊重別人,我可以學,也會盡力去做,我會努力向你喜歡的方向改變……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如果道歉能有用,世界早就和平了。

比起怒不可遏的爭吵,衛小公子放下所有尊嚴,跪在地上祈求,只讓梁北川感到疲憊。

梁北川低了頭,望著衛永嘉:“這次徐昭善調來創能是你提議的?”

衛小公子咬著嘴唇不說話。

梁北川:“還是那句話,衛永嘉,我想聽你說實話。”

衛小公子頭壓得很低,聲音幾不可聞:“是。”

梁北川:“為什麽?”

衛永嘉似乎在笑:“你最後不是和關渠分手了麽。我討厭關渠,但是喜歡你,你們鬧掰了我應該是最開心的那個。”

梁北川想不明白:“你們明明是表兄弟,關驛忠對你很好,看在他的面子上……”

衛永嘉忽然拔高了聲音,情緒激動,厲聲道:“舅舅是對我好,但他最喜歡的還是關渠!關渠什麽都好,他天資聰穎、手腕強硬、處事不失圓滑,只要有他在一天,就從來沒有我的位置。為什麽所有好的都是關渠的,甚至連你也喜歡他?”

梁北川:“你家室不比他差,有衛老在,甚至還要高出一截,衛書記對你也很好。”

衛永嘉扯著嘴角冷笑,不想再說出什麽讓梁北川不開心的話,索性閉了嘴。

梁北川收斂了情緒:“最後一個問題,Y市倉庫爆炸是你做的嗎?”

“報道上寫著的不是意外麽…”衛永嘉訥訥道,忽然反應過來,猛地擡了頭,凝著淚痕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梁北川,你說這話的意思是,在你眼裏我會做出那種事情?!”

有了前車之鑒,梁北川已經不敢再相信衛小公子的信誓旦旦。

梁北川掙開衛永嘉的手,拉開了大門,指著外面沖他道:“該說的已經說完了,現在可以走了。”

——那扇門被撞壞之後,還是衛小公子找人來安的。

衛永嘉還是維持著跪坐的姿勢,一個勁的搖頭,眼睛又紅又腫:“之前的事是我做錯了,梁北川,我以後再也不會犯了……”

梁北川已經聽夠了翻來覆去的道歉,過去的事情誰也無法改變,意難平就是意難平,梁北川已經放棄了自我寬慰,終究是要有個結果。

衛永嘉不肯走,他便自己走了。

門被重重摔上。

屋外,天已經徹底黑了,遠在郊區的別墅附近更是沒什麽人煙。

梁北川也不知道該去哪,事情發展到這步他也不曾預料,看了眼包裏關渠給他的門卡和鑰匙,最終還是借著車載導航找了家最近的酒店。

梁北川忽然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千裏迢迢跑回來跟衛永嘉吵這麽一架有什麽意義,最後鬧得不歡而散。但是如果不吵這一架,他心裏會始終堵著一塊。

很多事情做了其實並沒有什麽回報,反而害人害己,僅僅是爭那一口意氣罷了。

不論是十五年前,梁北川不願落井下石以至身陷宋老案,還是三年前,被趕出董事會的他怒極和徐昭善公然打了起來。

多少年過去了,梁老板以為自己變了很多,開始學會妥協,變得越來越圓滑,那股子江湖氣淡了不少。但回頭再看,梁北川還是那個梁北川。

有些東西,一輩子也改不了。

***

門在衛永嘉面前重重合上。

衛永嘉被那一聲巨響猛然驚醒,想要爬起來去找梁北川,他扶著櫃子想要站起來,身體直起來一半,腿下一軟,又跌了回去,連帶著打翻了櫃子上的花瓶。

衛永嘉一直這麽認為的,在他遇到梁北川之後,就一直在倒黴,狼狽的不像話,但他顯然低估了自己。

——打出生以來,大概不會有比今天更狼狽的日子。

他用短短一個晚上放下了二十多年的尊嚴,什麽都可以不要,歇斯底裏、風度盡失,但他留不住梁北川。

衛永嘉低頭,撩開袖子,看了眼自己左手手腕,皮膚燒紅了一大片。

他想給梁北川一個驚喜,一個星期前就開始學烤蛋糕;他很珍惜梁北川送給他的禮物,每次用烤箱的時候都會把手表摘了放在了一邊;他很開心,今天從烤箱取東西的時候,燙到了自己,卻沒有燙到梁北川送給他的禮物。

他害怕梁北川發現自己的燙傷,故意穿了長袖,遮住了創口。

他從早上就開始等梁北川回來,他準備了一個大大的蛋糕,想告訴對方,自己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他。

但梁北川不想看到他的驚喜,也不想知道這一切。

——只想讓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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