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多年來，在梁老板日覆一日清湯寡水的單調生活裏，偶爾也會出現那麽幾只狂蜂浪蝶，她們各有千秋，要麽搔首弄姿、暗送秋波，要麽故作矜持、欲迎還拒。

對於此類人物，梁老板一概是敬謝不敏。

——不是梁北川愛惜羽毛，實在是靠得近了，就能聽到她們腦袋裏海浪的聲音。

然而此時此刻，梁老板似乎聽到了自己腦袋裏海浪的聲音。

他一手搭在關渠腰上，和小關總肢體接觸，面面相覷，以一個十分暧昧不清的姿勢糾纏在一起。

良久的沈默之中，梁老板被海浪浸泡生了銹的大腦開始緩慢而艱難的運轉起來——

一個星期前，小關總過生日那天，他，梁北川，醉酒之際強吻了小關總。

一個星期後，風水輪流轉，小關總大膽示愛，並且強吻了回來。

冤冤相報何時了。

關渠低垂著眼睫，拇指指腹撫上梁北川側臉，一寸寸細細摩挲過來：“你臉色不太好，是累著了麽。先歇一會兒，我去給你買點吃的。”

梁北川被這一把摸得汗毛倒豎，事到如今他算是想明白了——

一毛不拔的小關總，突然大發慈悲砸了六千萬，搞了份什麽對賭協議出來，哪裏是買公司前途命運，分明是要買他梁老板下半輩子清白啊！

小關總偏了頭，溫熱的吐息貼了過來。只見他眉目俊逸，因了方才綿長一吻，唇色沾上了意猶未盡的薄紅，似乎還想對梁老板的清白做些什麽。

饒是生意場上梁北川臉皮厚比城墻，哪裏見過這等陣勢，內心慌得一批，眼看就要晚節不保。

吱呀一聲，門被大力推開。

“梁總，您可算醒了，您不知道這幾天公司…哎小關總也在啊！”梁老板的小狗腿許文一邊說著一邊大大咧咧往屋裏走，見到關渠的那刻驚得聲音都變了調。

只差一線，梁老板的清白堪堪保住了。

許文那個角度，只見了關渠一個背影，沒看到小關總對自家老板的動手動腳。

被打斷好事的小關總狠狠擰了眉毛，眼神沈郁，把撫在梁老板的臉側的手收了回來。

見關渠轉身離開，梁北川暗暗松了一口氣。

不知大難臨頭的程序員，還分外熱情地跟悉心照料自家老板的大股東打招呼：“小關總好啊…”

卻在見到關渠正臉的那刻成了結巴：“…您您、您來得可、可真早。”

如果說上次闖進來，小關總看他的眼神像是刨了自家祖墳，那麽這次就是刨了祖宗八代不說還在墳頭轉圈撒尿了。

許文背後發涼，只覺大限將至，我命休矣。

小關總與他擦肩而過的那刻，聲音冷得快要掉出冰碴：“下次進來再不敲門，就送你去非洲進修。”

關渠走了。

程序員徹底垮了下去，整個人如喪考妣，不知道究竟是哪裏得罪了小關總。

許文垂頭喪氣：“老板，您看看我，最近是不是像要大禍臨頭？”

梁北川一聲冷笑：“你看看老板我，最近是不是像要晚節不保？”

許文跟了梁老板也有兩年多了，眼睜睜看著自家老板憑實力在單身的道路上一去不返，如今突然提起這茬，以為梁老板是春心萌動，終於要談戀愛了，連忙鼓吹道：“我看您命犯桃花！”

梁北川：“我看你該去中東出差！”

程序員自閉了。

梁北川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剛才被小關總刺激的一顆怦怦亂跳的心臟終於壓了下去：“先坐吧。辛苦你這麽大老遠跑來一趟，剛才說公司怎麽了？”

許文：“也不是什麽大事，就是快年底了，有好多事積著等您拍板呢。還有就是今年年末要不要辦點什麽？您之前不是說打算請大家出去度個假。”

梁北川唔了聲：“先把能弄的東西傳給我，這會兒我就先看著，爭取明天就去公司。至於年末度假，你可以問下大家想去哪裏，時間就安排一個星期吧，有需求的話還可以帶上家人一起。”

許文一個勁點頭：“沒問題，都聽您安排。還有剛剛我是真不知道小關總在，以為就您一個人。”

其實吧，小關總這事兒梁北川也是始料未及的，以至於他到這會兒還沒能完全反應過來。

梁老板語重心長：“不要緊，你來的挺及時的。”

許文實在是被小關總嚇到了，唉聲嘆氣：“我以為衛總跟您說完就走了，沒想到屋裏還有個小關總。”

梁北川一楞：“衛總？衛永嘉？”

許文被問住了：“不是嗎？我剛還在走廊看到了衛總，就從您這邊方向過來。您是不知道，剛才衛總臉色陰得嚇人，我還以為你們吵起來了。”

剛剛屋子裏，他和關渠可是正在做些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事情。

梁北川定了定神，努力把心頭那點不好的猜測壓下去：“可能是他碰巧來看什麽人吧。”

中午的時候，小關總來了趟，並且給梁老板帶了午飯。

關渠打開食盒，拿出筷子和勺子，親自上陣要給梁老板餵飯。

梁北川從三歲零四個月開始就靠自己吃飯到了現在，突然間回到三歲，有點不適應：“…我自己可以的。”

小關總溫溫柔柔看著他，語氣卻是不容拒絕的強勢：“習慣就好，來，張嘴。”

梁北川還能怎麽辦，勺子都遞到他嘴邊了，就只剩下張嘴了。

吃完午飯，梁北川在坐在床上，抱著筆記本處理積攢下的公務，關渠坐在邊上給梁老板削蘋果。

許是練過鋼琴的緣故，小關總十指修長，骨節分明，哪怕是握刀這麽一個簡單動作，看著都很讓人賞心悅目。

小關總一邊削著蘋果，苛求完美的關渠連刀功也不例外，蘋果皮從開始就不曾斷過，連成長長一條。他垂著眼，似是無意般提了句：“梁北川，今晚來我這住吧。”

剎那間，梁老板心中警鈴大作。

——沒想到這麽直接，一點緩沖都不帶給的，早上親完嘴下午就直接奔同居去了。

前途未蔔，梁北川內心慌張，掰了個借口：“不好意思，我認床。”

關渠盯著手裏的蘋果，目不斜視，問他：“哪張床？”

這語氣，配上這態度，梁北川估計自己要是老實說了，下一秒關渠就能打電話叫家政把床搬過去。

梁老板沒有辦法，只好打直球，把話攤開來說：“關渠，你別這樣，我有點不太習慣。”

一瓣蘋果塞到了他嘴裏，把梁北川剩下的話堵了回去。

小關總擡眼望了過來，那眸光裏帶著沈甸甸的柔軟，聲音也是溫柔：“我說過會好好對你，不會讓你為難。梁北川，你要是覺得冒犯了，我們可以慢慢來。”

對上小關總目光，似乎訝異於裏面的和煦，憑實力單身多年的梁老板，居然有那麽一點點不忍心拒絕關渠的好意。

梁北川嘴裏塞著蘋果，含糊不清道：“你別多想，我不是那個意思…”

話沒說完，關渠的嘴唇覆了上來，隔著蘋果的一角，柔軟的觸感在唇齒間蔓延。

這個吻很淺，蜻蜓點水般，一觸即離。

叼著蘋果的梁老板傻了。

擡頭就看小關總醉了一般，臉頰沾上一層薄紅，微微虛了眼，眉頭舒展：“……好甜。”

俗話說，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俗話還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今天，梁老板的清白還是沒能保住。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 啦啦啦、淡定的路人君、九蟲、路人丁、回溯、油膩膩、梓涵 投雷

特別感謝 鹿青善 的手榴彈~

大恩不言謝，唯有熬夜爆肝奉上！（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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