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是在蘭宜亭吃的。

蘭宜亭主打湘菜，服務人群主要是政界要員、商業精英，曾經宣稱說要做餐飲界的LV。結果五年前，中央八項規定一出臺，這位LV就垮了半邊臺。

好歹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至少菜品質量和環境服務在那擺著，辦辦商務酒會還是不錯的選擇。

梁北川坐下的時候，沈信德口中的“才俊”還沒到，倒是碼農小狗腿發了張圖片過來。

那是一張淡藍色的請柬。

許文：這就是晚上宴會的邀請函，老板您啥時候有空我給您送去~

梁北川：現在有事，等下聯系。

梁老板按下發送，手指停頓了下，為表達對小狗腿勤勤懇懇幹活的謝意，同時也讓他這個老板更有人情味一些，在後面緊接著回了個微笑。

另一邊，許文點開消息框，看到那個呵呵，嚇出一身冷汗。

照片裏，請柬正上方是四個大字——假面舞會。時間是晚上八點，地點就在廣貿國際展覽中心九層。

被時代遠遠拋棄的老中年梁北川暗自嘟囔：“假面舞會？”

他只知道募捐舞會、開業舞會，還有就是學校的畢業舞會——就是沒太懂假面舞會。

沈信德聽到了梁老板疑問，善意地替他解疑答惑：“你說的是今天晚上的舞會麽，那是我一個小堂妹辦的。小丫頭今天二十歲生日，喜歡熱鬧，動不動就搞些奇奇怪怪的名堂，不過無傷大雅就是了。”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說白了，誰家沒個熊孩子不是？

梁北川表示理解：“這幾天科博會召開本來就忙，你還得陪個小姑娘鬧騰，也是辛苦。”

沈信德笑了，他模樣本就溫潤，笑起來也教人看著舒服：“現在是年輕人的天下，我們不過仗著早些年的資本，才能再指點江山幾年。要有所突破，還是得看這幫90後。今天給你見的這位就是做人工智能這塊的，年紀不大眼界卻是開闊，能抓住時代脈搏，我看著不錯。”

外間傳來敲門聲。

沈信德：“得，正說著人就到了。”

門打開，隔著半面屏風，梁老板就見一個腰細腿長的美女秘書，一身職業裝，踩著高跟鞋，推著輪椅就進來了。

輪椅上的青年二十出頭年紀，皮膚帶著點病態的蒼白，生一雙丹鳳眼，眼角一滴淚痣，容貌俊美，眉眼卻是鋒利。

那氣勢卻是十成十的倨傲，眼高於頂的架勢，跟當年的小關總就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梁老板再定睛一看——

喲，不得了了，還是個熟人。

半個月前看見對方的時候還好好的，轉眼成了這幅樣子，沈信德難免驚訝：“衛總這是怎麽了？”

衛永嘉沒看到屏風後的梁老板，倒是被沈信德隨口一提，勾起一些不好的回憶，瞬間晴轉多雲，陰了一張臉：“出門摔著了。”

梁老板看衛小公子吊喪著一張臉，一副淒淒慘慘的樣子，腳崴了還沒好完全，坐著輪椅人就跑S市來了。

剛才沈信德還說什麽，衛小公子做人工智能——就小家夥這頭腦還搞人工智能，就不怕搞出個人工智障？

沈信德不曉得底下這些彎彎繞繞，作為這頓飯的牽頭，給梁老板介紹道：“北川，這就是我跟你說的衛總，今年人工智能區最牛的無人駕駛項目，就是衛總投的Spt科技辦的。”

衛永嘉扭過頭，看見了屏風後面的梁老板，眉毛高高挑了起來。

Spt科技在業內還挺有名，比創能科技發展更早一些，也是個估值極高的獨角獸企業。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腦子不好使還特趾高氣揚的衛小少爺，搖身一變成了明星企業的幕後投資人。

可能他們關家的基因比較好，所以一個二個做起投資都得心應手？

梁老板想著些有的沒的，附和道：“見了面，才發現衛總不僅年輕有為，還是一表人才。”

這話聽在衛永嘉耳朵裏可是字字帶刺。

——他們倆頭一回見面，雙雙落進菜窖，衛小公子灰頭土臉，崴了腳不說，當著梁老板的面哭成了蛤.蟆。

不僅如此，衛總還因此被關渠大庭廣眾賞了一耳光，從小到大還從來沒人敢這麽打他，這會兒心理陰影還沒下去，見到梁北川就臉疼。

好在生意場上的衛永嘉智商全程在線，也沈得住氣，不動聲色笑笑：“梁總客氣了，運氣好而已。”

一頓飯吃下來，主要是沈信德跟衛小公子聊，兩個人在一個人工智能應用的項目上是合作關系。聊天內容也不算什麽商業機密，就是談談彼此對行業發展的看法。

梁北川不做這塊，也就是跑來湊個熱鬧，全程悶頭吃飯。

不過一場斷斷續續聽下來，梁北川也認識到兩個事實：衛永嘉腦子不是只有芝麻大小，其實衛小公子挺聰明的，腦子轉的快，目光長遠，不過是因為在關家兄弟面前，兩相對比才顯得像個傻子；基因構造的確神奇，就像他們關家，小一輩長得好不說，腦子也挺好使。

吃完午飯，梁北川告別沈信德，從程序員那裏拿了請柬，回到酒店休息。

雖然梁老板自己不想承認，但這人一上了歲數，身體素質就開始走下坡路。可能是摔了一下，身體沒好完全，今天一上午也沒幹些什麽，就先累的不行。

梁老板一覺睡到了晚上七點。

梁北川刮完胡子，想著參加年輕人的活動，特意換了身白色西服。鏡子裏的男人西裝革履，人模狗樣，笑得時候還挺有點瀟灑帥氣的意思。

哪怕到了中年，梁北川周圍還是有不少鶯鶯燕燕，時不時也能冒出一朵桃花。可惜梁老板一心創業，無心戀愛，總想著多闖蕩幾年，結婚的事再往後拖拖，就這麽一直單到了現在。

梁老板收拾妥當，提前半小時到了假面舞會的樓下。

卻被攔了下來。

跟他一塊被堵在門外的還有自己的老熟人，TQ的創始人兼CEO江衫。

也不知道今天江總怎麽想的，沒帶助理沒帶秘書，就一個人過來了。

禮賓小姐聲音甜美：“這兩位先生，很抱歉呢，你們不符合請柬要求。”

梁北川把請柬拿出來又讀了一遍，禮賓微笑著替他劃重點：“請攜帶女伴。”

舞會是熊孩子辦的，又有廣貿萬惠在後頭撐腰，禮賓才不管你是江總梁總還是李總王總，沒按照要求來，不能進就是不能進。

“女伴？為什麽要攜帶女伴？”梁老板表示不服，“是瞧不起咱們單身四十年的江總嗎？單身與狗不得入內？咱們江總雖然一直單著，但單身就沒有人權了嗎？”

江衫：“……”

禮賓小姐笑容甜美：“給您帶來不便很抱歉呢先生，今天是小姐的生日，請按照規矩來呢。”

江衫和梁北川，一黑一白被攔在門口，像兩尊門神。

梁北川：“身價億萬有什麽用？成功人士有什麽用？還不是連一扇門都進不去。”

江衫沒搭理他，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五分鐘後，一個穿著紅色禮服的艷麗女人走過來，挽上了他的胳膊。

江衫沖梁北川禮貌地點了下頭：“梁總，我先走一步，再見。”

深秋的冷風裏，梁老板沈默了。

江總一通電話過去，就有大把的女伴。

梁總一通電話過去，只有大把的程序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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