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斑點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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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老板要註冊公司,公司名叫“天上人間”,工商局說不行,因為四個字;老板想了想,那就改成“天上”,也不行,因為公司不在天上;那叫“人間”吧,也不可以,所有公司都在人間。

後來這人請工商局的吃了頓飯,這事兒就解決了,也甭管幾個字了。

等飛機落地,抵達酒店的酒店的時候已經十二點了。

梁北川明兒個一整天安排的明明白白——上午要去通信管理局一趟,下午約了當地游戲運營商喝茶,晚上還和招商局的領導有個飯局——基本進房間就是洗洗睡了。

梁北川從浴室水霧朦朧裏走出來,就聽到敲門聲,也不知道就這麽敲了多久。

梁北川正奇怪著是誰三更半夜沒事兒敲門,拉開門就看見站外邊一身黑白斑點睡衣的小關總。

有那麽一瞬間,梁老板甚至眼花以為自己看到了流浪在外的斑點狗。

梁老板試探著開口:“小關總這是夢游來了?”

關渠:“我睡不著。”

梁北川:“……”

良久的沈默之後。

梁北川:“……要我哄你嗎?”

小關總搖搖頭走了。

梁北川站在門口,維持著開門的姿勢,一頭霧水地目送小關總回了隔壁屋。

這兩天酒店在召開商務會議,跟梁老板和小關總來的日子正好撞上。酒店房間基本住滿了,連帶著早上吃飯的人也不少。

小關總在自助臺挑完早點,托著盤子艱難突破重圍,坐到了梁老板對面。

梁北川就眼睜睜看小關總頂著對黑眼圈,木著臉叉起一片面包,咬了一口,然後嫌棄地擱在了邊上。

梁北川:“我怎麽記得Z省最好的連鎖五星酒店就在隔壁,還是你們是百納名下的。”

小關總喝了口牛奶,眉頭舒展開些許。被梁北川一提醒,想起來什麽,表情又拉了回去:“原本是百納控股的子公司辦的,後來我爸把股權轉了出去,現在最大股東是我表弟。但我不想見他。”

也不知道小關總昨天大半夜不睡覺幹了些什麽,好好一雙桃花眼腫成了核桃。

梁北川看關渠套了身白色衛衣,配一條淺色牛仔褲——除非迫不得已的正式場合,關渠日常穿搭很是隨意——也不像要幹什麽正經事。梁老板出於人道主義勸說道:“小關總吃完飯要不回去歇歇,您可是要長命百歲的人。”

收到梁老板的關懷,小關總彎了下嘴唇:“我不要緊,等下帶你去個地方。”

梁老板:“……那可不好意思了,我還有安排。”

大清早爬起來就為了巧遇梁老板的小關總不樂意了:“要幹什麽?”

梁北川莫名其妙:“不是你說要把盤做大打通上下游嗎,我得抽時間跟人聊啊。”

關渠:“那什麽時候有空?”

梁北川想了下:“明天就沒安排了。話說回來,小關總日理萬機該比我忙才對。”

關渠一語帶過:“還好,比預定的時間提早到了。”

梁北川一心搞創業,經濟不景氣的大形勢下努力擺脫破產危機,光接二連三的應酬就夠他焦頭爛額了。至於這邊,關渠雖然難伺候了點,擱一會兒總不至於變質。於是小關總就這麽被孤零零丟在了酒店。

白天的應酬都還好,就坐一起聊聊天,說一下當地電信運營行業發展狀況。

一天走訪下來,梁北川也大概了解關渠第一步為什麽要選在Z省——去年年末省委班子換屆,新上任的省長政治抱負遠大,一心搞活省內經濟,大力發展互聯網企業,組建產業園區。為此專門成立了個領導考察小組,還給當地高新技術產業,尤其是互聯網高新技術企業不少稅收優惠。

讓人到中年的梁老板發愁的是眼前這頓飯局。

飯局酒局,說白了就是人情關系的一個局,局裏局外一定是少不了勸酒的。

勸酒之後,甭管紅的白的、樂不樂意,就是一個字,幹!

梁老板酒量還成,就是惜命,想多活兩年。

以前公司做大了,各種副總、經理、部門總監雨後春筍似的冒出來,梁老板就退居幕後不幹陪酒這活了。

招商局副局長跟梁北川見過——那會兒梁北川已經是B市有名的青年企業家,身價千萬;副局長還只是個給領導跑腿的小公務員,窮得一批。

十年過去了,GDP翻了三番,全國人民都富起來了——副局長依舊貧窮,梁老板也跌宕起伏地窮了。

兩個窮光蛋像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一見面就牢牢握住了手。

晚上十點半。

小關總耐不住獨守空閨,紆尊降貴親自跑來回收梁老板的時候,梁北川已經稀裏糊塗喝了一瓶白的兩瓶紅的。雖說撐著一口氣像革命烈士屹立不倒吧,實際上看人都帶重影了。

桌上統共八個人,六個都是副局長帶來的。一邊是自家領導,一邊是和領導稱兄道弟的企業家,正常人自然選擇不遺餘力灌梁老板。

副局長是真酒量不行,叫來一幫小弟加油助威才堪堪跟梁老板打了個平手。酒足飯飽,正準備送梁老板回去歇著,小關總來敲門了。

副局長頭暈眼花,被人攙扶著把眼睛撐開一條縫,就見挺年輕俊俏一小夥走了過來,把梁老板小心翼翼扶了起來——仔細得像在扶一位年邁病重半身不遂的爹。

副局長腦袋一熱,脫口而出:“老梁你兒子都這麽大了啊!什麽時候結婚的也沒跟我說。”

小關總手上動作一頓。

梁北川喝多了頭暈,靠在小關總身上不想和他說話。

關渠涼冰冰插了一句:“我是他朋友。”

“哦,這樣啊,我說呢。”副局長一拍腦門,清醒了點,“老梁,咱們下次再聊——市中心就我說的那個洗浴場回頭一定帶你去。”

副局長話沒說完,包間門被啪的甩上了。

酒店樓下,停了一輛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色賓利。

關渠彎了腰,一只手拉開車門,小心把梁北川扶進了後座,自己則坐在了梁老板右手邊。

關渠正前方副駕駛上坐著的是百納地產的副董:“滬昌那塊地不錯,就是偏了點,離市中心太遠。本來規劃的建高新技術園區,一直沒找到企業入駐,後來就擱置了。關總還有什麽交代的?”

關渠看了眼靠在自己肩上不省人事的梁老板,壓低了聲音:“把鴻軒基金的負責人叫來,再找幾個工程師看看,還有土地局、建設廳兩邊做好溝通。周末我會去實地一趟,在這之前都要安排到位。”

小關總交代完,不再多言,把全副精神都投到了“老父親”梁北川身上。

梁北川胃不太好,平時好吃好喝供著倒沒什麽,可要是飲食不當,像今天這樣喝多了就會胃疼。

關渠看著睡夢中的梁北川眉頭緊鎖,看起來很不安穩,心裏一時間五味雜陳,說不出究竟什麽一個滋味。

一個創業者,他天資聰穎,學識淵博,對事業十足狂熱,有著無與倫比的行業敏銳度,煽動性與號召力。

如果這樣的他都無法成功,又有誰能成功呢?

那就是曾經梁北川,在私募圈裏赫赫有名的明星創業者。他受盡追捧,風光無限,以至於很多機構投資者都願意去選擇這樣一位企業家。

連他的大哥關麟也不例外。

關渠把外套脫了下來,蓋到了梁北川身上,他小心翼翼握住了對方的手。吩咐司機道:“去最近的藥店。”

司機看了眼副駕上坐著的頂頭上司,對方沒阻止,就按著小關總交代把車開到了藥店門口。

關渠:“下去買點醒酒藥過來。”

司機準備下車去買藥,沒想到副董先他一步有了動作。

副董剛把門拉開一半,準備要下去,小關總又改主意了:“回來,我自己去。”

關渠兩年前離開百納,雖然手裏還有股權卻很少插手公司事務。司機不認識低調的小關總,眼睜睜看著自家大老板被個年輕人呼來喝去。

關渠把能找到的各種醒酒藥都拿了一盒,還有感冒藥、胃藥、止瀉藥,但凡治療他能想到病癥的藥都拿了一份。

結賬前,小關總瞥到角落裏一排避.孕.套。

關渠目不直視走到前臺結賬,收銀員小姐沖這位年輕英俊的男人露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

小關總跨出去的步子一頓,沈默著退了兩步,轉身拿起一盒避.孕.套,和解酒藥擺到了一塊。

還是草莓味的。

不知道梁北川喜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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