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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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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我操李術這小子他媽屬螃蟹的,橫著走!”

在石城附近紮寨後周瑜正巡視部曲,聽見身後一陣罵罵咧咧,邊回頭邊說:“昨天晚上你還誇他機敏神勇,怎麽這又罵上了?”回過頭來一楞,笑說:“我還以為是討逆,你聲音和他太像了,罵起人來尤其一樣。”

孫權正在氣頭上,滿臉通紅,看見周瑜像見了救星,一步竄上來說:“哥,李術又欺負我!明明我部曲在山南放馬,他看那兒草多水多,硬也擠過去,把我的馬都擠得沒地方吃!”

周瑜笑說:“這也算個事兒!山北的草雖然不及山南,也還算豐美,我撤出來你帶人過去。”

孫權跺腳說:“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他見了我哥跟狗似的,怎麽偏就是不服我?!”

周瑜搖頭,拍了拍孫權的肩說:“為大將者要能容人,你不和他計較,時間長了他自然就服你。”

“你容了程公那麽久,我也沒見他給過你好顏色……”話一脫口孫權看見周瑜眼裏精光一閃,忙打了個岔,跑走帶人飲馬去了。

巡視完營地回來,看見呂範正捶胸頓足地從孫策大帳往外走,黃蓋在一旁捋著胡子得意的說:“我早說了,主公神鬼奇才,誰也下不贏他!子衡你屢敗屢戰,精神可嘉!”看見周瑜,兩人擡手打了個招呼又跟他扯了兩句棋術,就走遠了。

周瑜掀簾進帳,孫策正歪著身子看棋盤,邊拋著手裏的棋子玩,聽見腳步聲頭也沒擡說:“仲謀是不是也跟你抱怨了?李術為先鋒,當然要兵強馬壯才行,是我讓他去山南牧馬的,聽說仲謀不服,當場大鬧,逢人就埋怨,”說著把棋子啪的摔進棋笥,擡頭說:“我以後怎麽敢放他獨當一面?!”

“仲謀還小。”周瑜坐下,伸手把棋子掃進棋笥。

“小個屁!我像他這麽大幾百場仗都打過來了!”

“仲謀和你不一樣,他帶兵打仗和武人交往確實不行,不過尺有所短寸有所長,我聽張公經常誇他精明伶俐,也和士大夫合得來,你非要讓他投身行伍,不是用錯地方了嗎。”

“話雖如此,可這年月哪能不打仗只坐在家裏管事兒,萬一我有個好歹……”

周瑜忽然弄灑了棋笥,棋子嘩啦一聲灑了一地。他定睛看著孫策,孫策也看著他說:“你就替我帶兵。我知道子衡子義他們都挺能打,可你不一樣……”

“別說這個!”周瑜打斷他,低頭去拾棋子。

孫策笑說:“怕什麽,我就隨口這麽一說!孤還得帶著我的公瑾去洛陽呢,哪舍得就這麽死了!我是說萬一……”他還沒說完,周瑜就湊過來用唇吻封住了接下來的話,唇吻交接間,他忘了自己想說什麽。

門外忽然一陣喧囂,兩人趕緊分開,衛士進來,送上了從廬江的急報。

術因欲北至青州從袁譚,譚自青州迎術,欲從下邳北過。曹操遣劉備及將軍清河朱靈邀之,術不得過,覆走壽春。六月,至江亭,坐簀床而嘆曰:“袁術乃至是乎!”因憤慨結病,歐血死。

袁術從稱帝起就快要玩完這是誰心裏都清楚的,孫策派在廬江的細作緊緊盯住袁術,生怕錯過了千載難逢的時機,而現在,這個時機竟然這麽猝不及防地到了。孫策二話不說從石城轉身就直撲廬江,一腳踏破了合肥城門。袁術死的消息很快傳出,四方的虎狼蜂聚而來爭搶吞食,曹操進軍延津無暇分身,荀彧便舉薦了嚴象為揚州牧,趁勢南下,卻正趕上孫策搶先一步占了合肥,曹操前腳還在對孫策咬牙切齒,後腳孫策卻被廬江太守劉勳擺了一道,氣得差點掀了房頂。

總之江淮全亂了,盜賊宗帥趁火打劫,一片混亂不堪。魯肅在東城,又接到了劉曄從居巢送來的信。這回他十分敞亮,直說已經宰了鄭寶,本等著把他的腦袋交給嚴象北上請功,沒想到孫策跨過來橫插了一杠子,北上的路被他截住了,只好帶著鄭寶的烏合之眾就近投奔了劉勳。劉勳剛攔截了袁術的部曲人馬,氣勢正盛,和曹操也算舊相識,在他帳下橫豎以後也有機會。

魯肅正在沈思,聽見祖母睡夢裏胡話,忙丟下信過去。

魯老夫人一天天枯槁下去,臉上已經是泥金色,說不準什麽時候就要撒手人寰。魯肅抓住祖母的手,眼淚止不住打轉,他是真恨自己沒頭蒼蠅一樣亂竄,連累老太太一把年紀跟著顛沛流離,以致重病纏身。

孫策,曹操,劉曄,劉勳……這幾個名字在他腦子裏打轉,可都在一片混沌中飛逝而去,只餘一個雪衣高挑的身影,含笑回頭說:“魯子敬,交個朋友!”

“朋友……”魯肅喃喃自語,把劉曄的信扔進了櫃子深處。

劉勳並不是一點都不忌憚孫策,孫策是個多狠的角色長著眼的都能看出來,可他還是一窩端了正要頭奔孫策的袁術家眷部曲,無他,利令智昏而已。袁術固然敗得一手好家,可手下百工鼓吹無數,更不要說還有成群的愛姬嬌女,個個都讓人眼饞。要說起來這倒也在其次,關鍵是傳國玉璽在他手裏,試問世上還有什麽比這個更值錢?劉勳實在沒法不動心,一窩全卷了過來,樂夠了,才想起後續的麻煩。孫策尚在合肥,眼下最大的問題是怎麽養活這萬數來張嘴,畢竟跟著袁術耗了這麽久,誰手上也不富裕。正急火攻心,從合肥來了使者,不僅送來了金銀玉帛,還帶來封孫策的親筆信。劉勳滿腹狐疑打開帛書,一瞧這大開大合的字兒還真是孫策親筆寫的,先是稱兄道弟憶當年歲月稠,接著又暢談袁術如何不是東西,最後亮了來意,說糧草兵馬誰也不嫌多,上繚宗民數萬肥得流油,哥幾個不如一起去幹一票,一舉幾得豈不美哉!

劉勳合上信沒有多想。實際上以眼前的情況也容不下他多想,只有去攻下上繚才能解了皖城的困乏,再多耽擱幾天眾人就得餓得啃樹皮。劉勳跟手下一合計擡腿就要帶兵走,這時候一直冷眼旁觀的劉曄沖出來諫說:“上繚雖小,城堅池深,攻難守易,不可旬日而舉也。兵疲於外而國內虛,策乘虛襲我,則後不能獨守。是將軍進屈於敵,退無所歸,若軍必出,禍今至矣!”

劉勳沒工夫跟他啰嗦,帶了兵馬直奔上繚。

劉勳走後,月餘都沒有動靜。日子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人心驚肉跳。

劉曄登上城門樓。天氣已入秋,空氣澄澈。夜深了,星河橫亙在頭頂,貫穿東西。耳邊響著湍急的水流聲,不像是從城墻腳下傳來的,倒像是天河的激流。劉曄從腰上解下酒壺,仰脖喝了一口。

劉勳的防守布得很嚴密,斥候沒有報說有什麽動靜,所以他沒有擔心的道理。於是他就想了些別的事。

劉勳走前收到了曹操的一封信,命他在皖城找兩個人,說是知交遺孤。一聽跟曹操有關系劉曄立馬把差事攬了下來,不過他真沒想到當他推門進去看到的是兩個……

忽然一支火箭呼哨著飛來,啪的射上城頭的大旗,瞬間就燒了起來,火光幾乎要灼傷劉曄的眼睛。第二支、第三支……守軍還沒從半夜的瞌睡中清醒過來,城頭就已經燒成了火聚。劉曄扔了酒壺大聲呼喚守將,可他知道一切都晚了。燦爛星河下,孫策的大軍如漆黑的洪水,從四面八方漫上來。

劉曄絕不是個膽小的人,可這時他握住刀柄的手發顫,良久才拔出了刀。

從半夜至平旦,從正午又殺到天光泯滅。夕陽在天空中拖下一道血紅的尾巴,血淋淋的像是要滴下。城頭的血已經浸透了,殘存的守軍通身浴血,已經沒有阻擋的餘力,而孫策的兵像是從地裏湧上來的,不知疲倦和恐懼,源源不斷爬上城門。劉曄沒見過這麽拿命拼的軍隊,至此他算是明白了孫策憑什麽在三兩年間就掃平了江東。

猶豫和退縮就像瘟疫,傳播的速度永遠比人想象的要快。第二天半夜,疲困交加的守軍再無戰意,率眾投降,只有劉曄單騎只身突圍而出,在北極星的指引下一路向北方馳去。

後術死,長史楊弘、大將張勳等將其眾欲就策,廬江太守劉勳要擊,悉虜之,收其珍寶以歸。策聞之,偽與勳好盟。勳新得術眾,時豫章上繚宗民萬餘家在江東,策勸勳攻取之。勳既行,策自與領江夏太守周瑜將二萬人輕軍晨夜襲拔廬江,勳眾盡降,得術、勳妻子及部曲三萬餘人;表汝南李術為廬江太守,給兵三千人以守皖城,皆徙所得民東詣吳。勳還至彭澤,孫賁、孫輔邀擊,破之。

孫策率眾在皖城巡視,派周瑜帶人去劉勳府裏點檢珍玩寶貨百工鼓吹。並非其他人不想做這個差事,只是孫策覺得他手下也只有周瑜見了錢財和婦人不會紅眼。

周瑜命人把好府門,嚴禁兵士騷擾內室家眷,又親自盯著將寶貨一一點檢封存,心裏卻暗想怎麽不見了傳國玉璽,但人多眼雜無處詢問,巡視了一圈就要出去。正這時,忽然從角落一間屋裏傳來了琴聲。

琴彈得很是稚拙,但那聲音,金聲玉振般敲著空氣——這不是普通的琴,而且還耳熟得很,周瑜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了房門口,正要推門進去時,又停下,輕輕叩了叩門。

琴聲戛然而止,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後,再沒一點動靜。周瑜著實好奇,邊推開了門。裏面沒有人,秋日的艷陽從門窗投進來,照在屏風前的幾案上,給琴身塗上了一層金黃的釉色。周瑜瞇起眼睛細看下,呼吸幾乎都停了……這是蔡邕的焦尾琴!

他忽然覺得有一道目光似乎在望著他,一擡頭,又藏進屏風裏,只看見地上一個影子,小小的結著雙鬟。於是他笑問:“這是你的琴嗎?”地上的影子點了點頭。

“送給我好嗎?”

這次從屏風後探出了半張小臉,小聲說:“不能給你,這是我父親故交的遺物。”

周瑜望著少女,她大概只有十二三歲的年紀,一雙眼睛明麗而天真,個子很小,白皙嬌嫩仿佛是個紗羅裹的絹人,雙鬟上系著嫩綠色的絲帶,在陽光裏隨著微風而輕輕顫動。

“你是袁術的家眷嗎?你叫什麽名字?”

少女似乎不那麽怕他了,但仍不肯從屏風裏走出來,只是搖搖頭,盯緊案上的琴,卻不再開口。

“你不出來,我就拿走了。”周瑜作勢抱起琴,忽然一道很艷麗的光從門外湧了進來,奪過琴抱進懷裏,氣喘籲籲地怒視他說:“你敢!”

沖進來的是個紅衣少女,大約剛過及笄之齡,風姿綽約明艷動人,胸口起伏間,已經可以被看做是個女人。“小妹別怕!”

屏風後的綠衣少女聞言飛快的跑了出來,抱住姐姐的腰藏在她身後,又小心翼翼地探出臉來看向周瑜。

周瑜覺得兩人實在有趣,便問:“你們不是袁術的家眷,難道是劉勳的女兒?”

“誰是他女兒!我父親是橋玄!”紅衣少女臉色更紅,仿佛受了冒犯,凜然答道。

“橋玄!”周瑜深感震驚,“你們怎麽會流落在這裏?你們母親兄弟也在皖城嗎?”

姐妹倆一聽都有些黯然,低頭不語。這時周瑜聽見門外有人呼喚,便對兩人深揖一躬,轉身離開了。

孫策已經帶人馬趕到劉勳府裏,周瑜就命人遞上賬冊目錄等給他過目,孫策不耐煩地翻看,直說為了個這幫家眷要牽扯這麽多兵力護送他們回吳簡直是被袁術給坑了。周瑜漫不經心地答話,一轉頭,又看見剛才遇到的兩個少女,大橋拉著妹妹的手,咬著嘴唇一聲不吭,小橋在後面抱緊焦尾琴,戰戰兢兢地打量滿府的兵士。

女眷們都被聚集起來,孫策裝模作樣地安撫了她們幾句,便命人都帶下去,要她們即刻收拾東西起身東歸。一群女人各懷心事哭哭啼啼地散了。

周瑜忽然想起來,便指著大小橋對孫策說:“伯符,看那邊!”孫策順著他的眼光望去,笑說:“這兩個丫頭不錯,就是歲數小了點兒。”

“那是故太尉橋玄的女兒!”

“橋玄!”孫策也略感吃驚,盯著兩個少女說:“馬日磾似乎說過有故人的遺孤寄養在他府裏,難道是這兩個丫頭?”

周瑜點頭說:“大約就是了。故太尉之女,竟然淪落至此,實在可憐。”

孫策嗤笑說:“這就是個混賬年月,哪兒說理去。回頭在吳郡給她們找個好人家嫁了。”說罷轉身要走,眾人跟上。周瑜臨走又回頭看了一眼,正望見小橋被兵士推搡,琴摔在地上,她嚎啕大哭,鼻涕眼淚糊了滿臉。

周瑜忽然覺得這個小小的綠色的身影像從十年前舒水畔向他走來的,只不過變得那麽渺小,那麽惶恐,那麽可憐。

“主公!”他聽見自己叫住了孫策。

孫策回頭,見周瑜仍在望著那群女人,正要笑他,周瑜定睛看著小橋說:“我要娶她。”

孫策的笑就那麽僵在了臉上。

作者有話要說: 策哥心裏怒吼:我竟然被個黃毛丫頭給ntr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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