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關燈
第42章

作者有話要說: 【天雷出沒醒目】

昨天貼到hjj,大家反映十分渣賤……所以希望ljj的讀者們做好思想準備……如果對劇情有什麽不滿,請聽我解釋………………

【不管怎樣,我真的不蘇孫策!!!誰也不蘇!!!】

建安元年,冬。

壽春。

大雪下了三天,把游獵的青年們都逼回了廳堂和內室。絲竹聲嘈雜而吵鬧,少年不知道賦閑的叔父何以忍受這些惡少在府上作樂,也許因為這些都是袁術的紅人,不得不對他們容忍幾分。

雪時下時停,天氣陰晦的分不清早晨與傍晚。少年在結冰後又覆上厚雪的池塘邊點燃燈籠。這是種用竹篾和薄絹做的會飛的燈,剛做出來的時候他簡直得意極了,但壽春人人都有自己的歡樂與悲哀,連諸葛玄也沒心情去欣賞他的發明。

於是他只好獨自在這裏放飛。

燈從他手裏緩緩升起,越飛越高,在晦暗的空中發出橘色的暖光。少年的心也跟著升到了高而遠的地方,一時充溢耳中的絲竹聲竟然都消失了。

直到有人打破了這片刻的安靜。

那人不知何時跑到花園裏,正扶著柏樹彎腰嘔吐,雪地上一片狼藉。少年皺眉哼了一聲收回目光,又不禁轉回去,他忽然發現那人吐的不是食物,雪地上艷紅的都是血。

吐無可吐時那人才費力擡頭,臉色蠟白裏發青,就好像剛才把臉上的血色全都吐到了地上。但少年仍舊看得出他很年輕,如果不帶病容,也應該是張秀美的臉。青年睜開眼睛,用袖子一抹嘴唇,又揚起酒壺仰脖灌了幾口。

真是不要命了。少年心裏嗤笑了一聲,轉過頭來專心看燈。

“這是什麽?它會飛?”不知幾時青年踏著雪踉踉蹌蹌地到了他身邊,少年點了點頭,又發現對方根本沒有看著他,睜大眼睛一動不動地望著高處與雪片一起飛舞的橘色的燈。

他眼睛睜得那麽大,神情就像瞎子覆明看到了第一束光。那樣子極其動人,動人到少年想如果自己是個愛交朋友的人現在就可以抱起拳問兄臺貴姓了。可他從來不是個愛交朋友的人,於是只是一聳肩,冷峭地又放起一只燈。

“它往哪裏飛?”青年喃喃地問。

“風向哪裏吹,它就往哪裏飛。”

現在是冬天當然是北風。

青年望向南方的天空,仿佛要穿透烏雲看見什麽。他就那樣立著看了很久,忽然打了個哆嗦,仰脖又灌了口酒,就跌跌撞撞地走了。腳步踏亂了曲徑上的白雪。

直到離開壽春少年再也沒有見過那人,於是他想當時也許應該問問他的名字。

周瑜半夜從諸葛玄府上回到宅邸時,婢女送上了周尚的信。不出所料又是斥責他在壽春放浪形骸不治行檢,“汝父母兄長皆短命,何不自加保重?!”

其實早從一年前起他的心口就開始間或絞痛而且越來越頻繁,有時候太難受只好喝酒來麻醉自己,喝多了更每況愈下直到半年前漸漸開始嘔血。一開始只是血絲,到後來嗆到滿鼻子都是血腥味。在戰場上被刀箭砍傷倒下是一回事,抱著藥罐子躺在床上又是另一回事,他還年輕剛過了二十歲,根本不想承認已經生病了。

他很無奈地發現自己原來是這麽個諱疾忌醫的傻瓜。

當然除了諱疾忌醫,傻的地方還多得很。他想起第一次被叫做傻瓜從孫策嘴裏,那時候他幾乎氣瘋了,可沒想到自己從總角起一直傻到現在。想起孫策他忽然喘不過氣來,於是費力地從黑暗裏摸索出酒壺。

有些結往前追溯,繩子可以遠遠延伸到歲月深處。中平二年偶遇孫策現在想來簡直就是一場劫難的開始。那時候他什麽也不懂,只知道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仿佛連花都開得比往年要多得多。初平元年他又去找孫策,就不能不說是自己送死了。他跟孫策打了那麽一個要命的賭,而且還輸了。孫策後來沒有死皮賴臉地索要賭註讓他有些吃驚但更多的竟然是不快,他想知道孫策渴望的東西既然那麽多,其中是否也包括他。再後來遭遇巨變孫策把那個賭註忘得一幹二凈,不幸的是周瑜卻一直都記得。

興平二年初到江東的時候他當然也看出了劉繇的無能和王朗的迂腐,吳郡會稽各自為政,中原群雄無暇東顧,江東就是塊沒有主的肥肉只看誰先下手。周尚被任為丹楊太守實在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真正的千載難逢,他在丹陽抓住了兵權,招募兵勇討伐山越囤積糧草,直到有一天數目多的令周尚震驚:“你這是想幹什麽?!”

他當然是想幹番大事。這是個亂世到處都有機會,很多人欠缺膽量和才幹而他剛好都有。他對周尚微微一笑並沒有說什麽因為時機還未到。

而時機很快就再也不會出現了。

興平二年八月,孫策困在歷陽寸步難行危在旦夕,聽到這個消息時他一刻都沒猶豫帶上自己全部家當連夜冒雨沖過劉繇的封鎖線奔向孫策。一路上他不停地質問自己:“你這是想幹什麽?!”同時慚愧得無言以對。雄心抱負以及千載難逢的機遇就這麽不假思索地就拋擲一邊,仿佛是件多麽不值錢的東西。

與孫策朝夕相處行軍打仗的日子裏抽不出時間來給他後悔,而後來在曲阿那晚孫策吻他的時候,他竟然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所有的財富理想都值得來換這一個吻。況且不只是一個吻,還有撫摸,在孫策的撫摸下他差點魂飛魄散。當然也不只有撫摸……那硬的燙的東西猛然侵犯進身體他一下子就懵了,緊接著劇烈的疼痛就把他撕成了碎片。

一切就那麽急轉直下都不給人接受的時間。第二天孫策迫不及待把他遣走,棄如敝履,這傷害他比身體上的創傷更狠得多,去丹陽那一路多難熬他簡直沒辦法回想。而後就猝不及防地被帶到壽春,困在這個巨大的籠子裏,可以做任何事除了真正有意義的。

壽春有的是斷袖之癖的男子,其中不乏有人在酒宴正酣時避開燈光和耳目把手伸進他的衣服裏去。他開始也很想嘗試一下男人和男人之間到底是怎麽回事,但每每進行到最後都忍不住抓起衣服落荒而逃。

後來他改去嘗試其他的一切,可仍舊填補不上無窮的空虛。

一個月前袁術又把他叫來。他進去才發現袁術的臉色極為難看,盡管也帶著點兒笑。袁術又談起手下都是酒囊飯袋沒有一個得力的人,東城、居巢等地長官失德,加之連年征戰年景不好,士民多南逃,令人十分頭疼幾至夙夜難安。

“當日伯符在麾下時我常說,倘若有子如孫郎,死覆何恨!及至見了周郎,才知道人外有人!周郎世家貴胄,文韜武略,在壽春只是賦閑,世人恐怕要笑我袁公路有眼不識明珠!”說罷,袁術長嘆一聲端起茶杯,又瞟了周瑜一眼。

此時孫策已經把袁胤從丹陽驅逐,大有叛逆之意,袁術也不含糊,公然派人激蕩山越作亂,給孫策背後捅開了馬蜂窩,兩人一時間幾乎要撕破臉。周瑜為孫策故舊,淵源極深,這是誰都清楚的,孫策在江東越叛逆,周瑜在壽春處境就越危險。袁術話雖好聽,臉色已經極難看,他知道沒法子再含混下去了,答應以十日為期與周尚商議,袁術才面露喜色放他回去。

走前袁術忽然想起什麽,讓下人捧上一件貂裘並親手為他披上,說是故太尉馬日磾獻上的,說不定還是天子賞賜的珍品。

周瑜認出來這是當年他匆忙下留給孫策的那件,沒想到竟然輾轉又回到自己手裏,只是多了一股老年人令人作嘔的濃烈體臭,半路就忍無可忍從肩膀上拽下來扔進泥裏。只穿夾袍北風一吹冷得一哆嗦,腦子裏最後一點麻木也散光了。

於是他在難得的清醒中第一次認真考慮了這件事。

袁術雖然不堪成就,但兵精糧足倒也是真的。孫策死乞白賴討回了孫堅的幾千部曲就能平定江東,而他如果真的借助袁術之力,是否也有機會大有可為呢?想到這裏他的心跳驟然加快,牽扯出一陣絞痛。生而有涯,時不可待,機會一直擺在他面前可他卻為無謂的理由沈吟至今,簡直不可思議。

他在酒宴上捂住絞痛的心口摸到酒杯,而後又被湧上喉頭的血催的嘔吐不止。

吐完他才想起來這是在諸葛玄府上。

雪已經下了三天,天氣陰晦的像是傍晚。紛揚的雪片裏飄著一點橘色的暖光,讓他幾乎疑心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可那真的是一盞燈。而且飛著,一路向南。

他站在那裏看過去,覺得心又被什麽力量狠狠攫住幾乎要被抓碎了。

那時候如果不是旁邊有人,他簡直要大哭一場。

為自己那不可救藥的傻和固執。

“你沒說讓我走,我怎麽能走?我怎麽能走?!”他沖出屋子倒進雪地裏。雪已經停了夜空澄澈。星河燦爛橫亙在頭頂,轟然向下奔流而來澆透了他全身。

十天期限未到周瑜就徹底病倒了。他病得十分厲害,整日昏迷,時而嘴裏湧出鮮血來,水米難進,連袁術派來的醫官看了都連連搖頭。周尚冒雪來到壽春,走到床邊眼淚就撲簌簌地落了下來。他轉頭去拜見袁術請求帶周瑜回舒城,袁術冷著臉依舊不許。

在無邊無涯的昏睡中他開始分不清自己是在壽春還是曲阿洛陽還是舒城。過往如電光火石一樣從眼前飛逝而去。只有孫策那雙金色的眼睛,冰涼的,滾燙的,堅硬的,溫柔的,在時間滾滾波濤中一動不動,從無窮遙遠的地方向他眺望過來。

“孫策……”他向虛空伸出手,東風吹落的花瓣飄了進來。

第二年春天他掙紮著下床時所有人都覺得是個奇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