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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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夫人這才知道孫權在柴房藏了個來歷不明的孩子,罰孫權在堂屋跪了一整天。

少年年紀小骨頭軟,倒沒摔出毛病,只是著實躺了兩天才緩過來,剛能動,就央人扶他去跪見吳夫人,自陳姓呂名蒙,汝南富陂人,雖是寒門,但幾代都是清白人家。父親早亡,家裏只有母親和一個姐姐,一家三口整日有一頓沒一頓的。大姊年初許配了人家,要出嫁了,卻連件新衣裳也做不出。他聽說了周家重金招募兵勇的消息,心一橫,偷了母親賣豬仔的二十個錢,一路顛沛流離到了舒城,沒想到卻被兵寨拒之門外,又巧遇了孫家兄弟,這才想著托他們見周瑜一面。

吳夫人不由得想起了當年孫策從下邳跑到廬江的那一出,嘆了口氣說:“你雖然是一片孝心,可就不怕把你母親急出好歹嗎?”

呂蒙的大眼睛頓時模糊了,眼淚啪嗒啪嗒地落下來:“我剛跑出富陂就後悔了,真想回去,可我是個男人,不出來掙錢,讓她們娘兒倆吃什麽穿什麽呢?我朝著我家的方向磕了幾個頭,什麽也不敢想,一口氣就往南走。”

吳夫人聽了,不覺也心酸,說:“你才跟阿權差不多大,公瑾是不會收你當兵的,我這裏有些錢和布匹,你帶著,趕緊回家去吧!”

呂蒙臉一紅,正要拒絕,忽然從庭院裏傳來一陣喧嘩。吳夫人立起來,朝門外楞了半晌,忽然捂著胸口顫聲叫了一聲伯符,抽了抽嘴角,像是要笑,卻哭了。

呂蒙一回頭,他眼裏登堂入室的仿佛是六月裏金子樣的陽光。

孫策被眾人擁著進了堂屋,大步邁進來,看見當堂跪著個孩子,正瞪著眼張著嘴呆望著他,不由做了個鬼臉一笑。呂蒙這才回過神,慌忙站起來閃到一邊,一群人擁著孫策擠了滿滿一屋子。孫家母子兄弟相會,笑聲和眼淚齊飛,呂蒙看著,不免也想起家裏的母親和姐姐,心中黯然,一瘸一拐地走了出來,一出門,卻看見孫權站在門口,咬著嘴唇往屋裏望。

“你大哥回來了,你咋不進去呢?”

孫權沒答話,還那麽咬著嘴唇往屋裏望。呂蒙順著他的眼神一回頭,正看見孫策勾著周瑜的肩,臉對著臉傻笑。

頓時呂蒙覺得那倆人才是親哥倆。

孫策從魯陽帶回來孫堅攻城大捷的消息,也帶回了一身傷,這個他沒讓吳夫人知道,爺們兒在外面混,只能報喜,不能報憂。

三個月前,孫堅大軍到了魯陽腳下。

魯陽難打。周禺江東大族,累世名將,兄弟三人或據九江或守丹陽,兵多糧足,個個都是實力派。而且要說起來,周禺跟孫堅也算是半個同鄉,可領了袁紹的令卻一點兒沒手軟,手起刀落就把豫州搶了,這只能說,在他眼裏孫堅實在不算什麽,頂多是一把虛火兒,吹口氣就滅了。

可孫堅真不是把虛火,豫州兵挾著怒火燎原而來,登時把魯陽燒成個通紅的大鼎,濃煙聚散,火箭如雨,倒斃的將士幾乎塞滿了護城河,血順著城墻流下來,把魯陽城染成一片赤色。

周禺端著會稽大姓的傲氣,死戰也不肯服了這個從富陽泥窩兒裏爬出來的孫破虜,兩軍就這麽對峙在魯陽,咬在一塊兒,誰也不松勁兒。

一個多月過去,孫堅勢頭未減,心裏卻明白不過是死扛,損兵折將不說,糧草也一天天地見少,眼看要斷,他急得直抓頭發,正跟眾將大眼瞪小眼憋不出一點主意,孫策糊著滿臉灰從前線跑回來,脫了燒得只剩一半的大氅扔到地上,喝了半瓶涼水,扭頭瞥見一旁掛著的輿圖,盯著瞧了半晌,一摔瓶說:“有了!咱們來個圍魏救趙!”

大嗓門在中軍帳裏滾了道炸雷,把眾人都給炸醒了。

半個月後,孫賁率兵奇襲九江。如孫策所料,周昂的求救書緊跟著飛到魯陽,周禺就再也就坐不住鎮了,打開城門死命突圍往九江趕去。孫堅這便又重新占了豫州。

樹蔭下,孫策盤腿坐著,在地上擺了幾個大桃當城池,撒了一把白杏充守軍,邊比劃邊挪動,講的眉飛色舞。周瑜蹙著眉頭聽得聚精會神。講到魯陽城破,孫策拿起大桃一口咬掉小半個,周瑜才如夢方醒,腦子裏一片刀光箭雨漸漸消失,重新看到了舒水畔的柳幕和草茵。

晌午,烈日當空,萬裏無雲,河邊被樹遮出一片濃蔭,時不時有一絲微微顫動的風,從遠處帶來野花的香。

兩人吃過上午飯就頂著大太陽跑到河邊,本要釣魚乘涼,支起魚竿,一說起魯陽戰事,卻把什麽都忘了。魚全被孫策的大嗓門驚跑,半天什麽東西也沒上鉤,釣餌在水裏隨著綠油油的水草飄忽。

孫策啃完蜜桃,把桃核往水裏一扔,小風一吹,困意就有點上來了。周瑜擺弄完魚竿,扭頭一看,孫策已經枕著手臂躺倒在樹蔭裏。

風裏流淌著金黃的光,在孫策臉上忽明忽滅。小半年過去,他好像變了不少,但又好像什麽都沒變。周瑜看著,有點恍惚。孫策半閉著眼睛,長而黑的睫毛像道簾子,把眼睛的光全擋住了,忽然又微微睜開一剎那,漏出些璀璨的光來,轉瞬又再閉上。河邊好靜,靜的像亙古不變的洪荒。那雙眼睛一閉,一開之間,周瑜覺得似乎一生的時間都過去了。他聽見風旋成一團激流,把他卷到未知的無窮遠處,連他自己都再也找不到回來的方向。

孫策扛過困勁兒,再睜開眼睛,看見周瑜已經挨著他睡著了。他伸手去捏周瑜的高鼻梁,手指卻落在了他皺著的眉頭上。撫平,拂過他閉著的長眼睛,順著微有汗光的白潤臉頰,最後長久地停在了他的嘴唇上。周瑜淺紅的薄嘴唇閉得並不很緊,用帶著厚繭的手指觸著,好像格外柔軟,柔軟得簡直可憐,沒有一點防備,否則,當孫策把自己的嘴唇貼上去,他怎麽也不閉上呢?甚至於用舌頭頂開他的牙齒,碰到他軟而無力的舌,他也只是在夢裏微微發了顫,而並未睜開眼睛。

孫策想起日出,想起夜晚,想起花開,想起流血,想起一切。一切像流雲,像雷電,像火光,層出不窮地湧上來,又熄滅。他閉上眼睛,遠遠地撇開整個世界,只管向前沖,牙齒碰到牙齒,舌頭更往深裏去……這是座不設防的城,由著他燒殺搶掠,可他怎麽能打一仗就走,他要駐紮下來,插上大旗,從裏到外,徹底占有……

嘩啦的水聲伴著一道鱗光,跳進孫策懷裏,心跳般突突地動。孫策一驚,棄了城,才看清是只掛在勾上的青魚,手忙腳亂一抓,剛攥到手裏,一擡頭,周瑜也醒了。

孫策看著周瑜的眼睛,楞了一瞬間,魚直溜跳到了出來,周瑜跟著魚往外一撲,撲通就跳進了河裏。

蟬聲長吟。太陽那麽毒,卻照不透水底,碧綠得如同靜影沈璧。

孫策脫了衣服正要下河,周瑜又嘩啦一聲從水裏鉆出來,站到岸邊的青石上,長發披到腰間,和貼在身上的濕衣服一起往下滴水。

“魚呢?”他空著手。

周瑜看著孫策,解開濕衣服。襌衣和褌褲一起順著腿滑到腳下。

陽光穿過他濕淋淋的長發和十六歲的身體,好像把他照透了。白得透明,似乎從身體到靈魂都沒有一絲陰影,沒有一絲遮掩,他看著孫策,目光勇敢得簡直像是挑釁。

那樣子實在可愛,實在可氣。

孫策把他拽倒在草地上。他想跟他打一架。他想用刀用劍用槍不管用什麽,刺穿他,刺穿這無遮無蓋的透明的身體和靈魂。

野花的香更濃郁,讓人頭昏,令人發瘋。兩個赤'裸的身體已經無覆少年,他們有結實的骨架,隆起的肌肉,和滿滿的,蓬發的,令人無法忍受的欲望。

蟬聲還在扯著空氣。傍晚的悶熱漸漸凝結起來。熱得簡直讓人喘不上氣。長而白皙的手帶著顫抖撫摸古銅色的脊背。鮮紅的唇吻遍了雪白的身體,久久停在胸前的乳首上。殷紅的傷痕像閃電一樣深刻在胸前,仿佛要挖出胸膛裏跳動的心臟。他吻著這道傷痕,想順著傷痕一起鉆進他的心裏。他想進去,想留在他身體裏,可不得其門,這實在讓人發瘋,蓬勃的欲望在身體裏沖撞,撞得簡直要滴出血來。他們緊緊擁抱著,顫抖如同激流中的落葉。

馬蹄聲漸漸由遠及近…………

作者有話要說: 所以說,處男對處男什麽的,最可怕了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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