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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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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一:

“君亦然”啞然,她自是扮作過“羅十三”不假,與柳紅嫣相處過一段時日倒也清楚柳紅嫣有多麽神通廣大,故而這只“紅狐貍”能說出她的身份她倒不覺驚訝——可柳紅嫣怎會知道她與“巫毒族”有關系?她改頭換面,分明早已與“巫毒族”再沒了什麽瓜葛,柳紅嫣這又是從哪裏得到的信息?

“君亦然”捏緊了拳頭,望著自己手臂上的紫色淤青,又望了一眼柳紅嫣與柳紅嫣的手指,心下恍然——柳紅嫣的使毒手法其實甚是低下,她將毒藥嵌於指甲中憑著一股內力點傳人的皮肉,將指甲裏的毒藥送入了人的皮下,而實際上“巫毒族”有一種曾經令人聞之膽寒的毒指卻是將劇毒藏於無形內力中,其中厲害可比柳紅嫣這學而不精、盡耍小聰明的大雜燴強上了百倍。

思及此處,“君亦然”望向柳紅嫣的目光中不禁流露出了幾分鄙夷,嘴角扯起一個嘲諷的笑,對柳紅嫣其人喃喃的評價道:“哼……只會耍小手段,沒有點真本事卻也能成為一派之主?”

說到此處,“君亦然”不知為何卻想起了一則傳言,傳言道“大名鼎鼎的花海棠是死於柳紅嫣之手”,這會兒想來真是好笑,想起初見柳紅嫣時,“君亦然”如臨大敵怕得要死,本還以為柳紅嫣是個什麽狠角兒,哪料出現在她面前的卻是一個資質平庸、武功不高、喜歡“竭力謀奪好友寶物”的貪財之人,試問這等胸無大志的小人物如何能殺得了武功已達“宗師境”而又老謀深算的花海棠?

對於柳紅嫣,江湖人對她的說法總是好壞參半,“君亦然”曾接近過柳紅嫣,對這位傳言兇狠毒辣的人物可算是失望透頂了,若非她身邊還有白仙塵在,“君亦然”才懶得跟這等小角色一般見識呢!

“花紅柳綠”中不乏高手,除花海棠外本還有數十名將要達到宗師級的老一輩高手,如今卻都不知怎麽的落了個死無葬身之所的下場,假設這是柳紅嫣真正的能耐,半月前又怎會在沒有陳仙師坐鎮的武當宗吃那麽大的虧?且她安排的“圍攻武當宗”虎頭蛇尾、意義不明,在“君亦然”眼裏看來簡直有夠愚蠢!

“君亦然”心中自信大漲,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會輸給眼前這一位小人物,剛想上前去猛攻,頭腦中卻忽然閃過一股怪異,想起剛才,“她趁著柳紅嫣不備,一掌打在她後心,自己卻被彈了回來”,這般內力深厚只怕不下於王遠才,如此來說,“那日”她兩人對掌,“羅十三”又怎能是她的敵手?

想到此處,“君亦然”發熱的頭腦霎時冷靜了下來,便連背脊都不禁出了一身冷汗,竟不知怎麽的猛然想通了一個纏繞她許久的問題,忍不住尖聲叫了出來:“你那日與我對掌根本未用全力,說不定還是以自身內力震傷了自己!否則以你這身修為又怎會僅僅與我打成平手?又怎會傷勢恢覆的如此之快?!”

柳紅嫣不答,可嘴角翹起的微笑卻讓“君亦然”不寒而栗——她剛才還很是看不起這位紅衣女子,轉眼卻猛然發現眼前自己熟識的“小角色”變得異常陌生。

若是假設成立,柳紅嫣該是在上演一場好戲,她假意圍剿武當宗惹得武當宗人心惶惶,好似作秀給崇鬼堂看,又或許是想引得陳仙師速速趕回來保護“老巢”,更是在寧靜的江湖湖面上投下了一顆小石子兒,卻激起了層層漣漪!

隨後,柳紅嫣先後與武當弟子及“羅十三”交手,又先後扮演了“惹人生厭的放□□子”、“功夫僅算‘出塵境’的不起眼角色”及“受傷者”。

柳紅嫣是真的受傷了,不然又怎會不敵孫大好這等不入流的角色?

那顯然為了要將戲演的徹底,就連老謀深算的陳仙師也未曾瞧出柳紅嫣的滿腹禍心,若非“君亦然”剛才那一掌打得突然,這會兒說不定柳紅嫣依舊不會露出什麽馬腳!

只是這又是為何?柳紅嫣究竟想做什麽?

“君亦然”實在是無法想明白,但一種原始的本能卻告訴她,眼前的這個惹眼的紅衣女子是一頭扮作溫順綿羊、潛伏已久的可怕巨獸,這種感覺竟似乎比之陳仙師之流的宗師高手更為可怖!

“君亦然”身微顫,頭腦百思不解,口中喃喃著:“為何?你為何要那麽做?”

柳紅嫣瞇起眼睛,鮮紅的衣裙在風中亂舞,不論“君亦然”說什麽她都充耳不聞,便是那麽無動於衷的望著“君亦然”,敵不動她也不動。

很快“君亦然”就鎮定了下來,拋開頭腦中繁亂的思緒,嘴角上揚翹起了一個冰冷而自信的笑,似乎是手中握有什麽殺手鐧,接著自語道:“罷了罷了,不管你有什麽打算,只需你此時死了便都無用了,不是麽!”

說罷,“君亦然”赫然拔出腰間的“白鳳凰”,一陣刺耳的劍鳴隨之而響,好似空氣都在這時為之發了顫,直叫人感到一陣莫名的頭皮發麻。

這柄白鳳凰柳紅嫣見君亦然用過兩次,一次是君亦然在陳記小棧以一敵眾,另一次則是在武當前殿與伏虎王遠才過招,只是這兩次寶劍握在君亦然手中,在常人眼裏那無非是一把鋒銳的利刃而已,怎得此刻在假“君亦然”手中卻有了股“劍刃出鞘必要嗜血”的寒意?

柳紅嫣喜歡收集珍奇異寶,這柄寶劍也曾是她所看上的寶貝,若非白仙塵阻撓,這早已是她的東西了,卻也未曾想到這柄寶劍遠比柳紅嫣想象中更有文章。

“君亦然”一手持劍,另一手則以雙指劃過銳利劍身,而聽得寶劍又是無故一聲劍鳴,似乎有什麽東西要從重重束縛中掙紮脫出,有似是嬰兒啼哭、妖鬼嚎歌,便如柳紅嫣都不禁覺得毛骨悚然。

然而這還遠遠沒完,劍鳴瞬間止歇,隨之而來的則是“君亦然”提劍刺來——說來也古怪,這假“君亦然”並非什麽用劍的行家,也可說全然不懂劍法為何物,而眼下這一劍的浩然劍氣,竟絲毫不比“君亦然”遜色!

柳紅嫣大驚,慌忙閃身後撤順手自地上掀起一塊巨石甩出,“君亦然”不避不讓,順應著剛才的一劍刺向巨石,巨石未觸及劍刃卻已然被劍氣貫穿出了可怖的裂紋,隨後石屑紛飛,在空中碎成無數塊。

然而那區區一劍的劍勢卻未因此消散,餘力任然朝著柳紅嫣的心空刺下,氣勢便如千軍萬馬奔騰而來,聲勢浩大委實可怕。

柳紅嫣袖中忽的飛出一柄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劍身又扁又窄的金色小劍,劍身柔軟猶若絲帶,在飛出袖子的一刻被柳紅嫣抓住劍柄,迎著白鳳凰的迫人威勢橫砍而去!

若是尋常寶劍與“白鳳凰”硬碰硬怕是早已被震了個粉碎,而這柄小劍卻異常的奇妙,劍身與“白鳳凰”一經觸碰,便如游蛇一般繞著白鳳凰纏繞而上,將白鳳凰緊緊束縛了住!

“好一柄‘枯藤’,花海棠的貼身武器如今怎得落入了你柳紅嫣的手上?我可是記得這柄寶劍該與花海棠一同陪葬才是!”

“君亦然”說著手臂用力想將“白鳳凰”自“枯藤”的纏繞中脫出,無奈體內氣息全無空有一柄利劍而無力使之。

柳紅嫣見狀心下大定,嫵媚一笑,道:“這樣的好東西給死人陪葬多可惜啊,還不如先借我用用,不怕萬一只怕一萬,你瞧,這不就派上用場了麽?”

“君亦然”惱怒道:“死者為大,花海棠怎麽說也是你的前輩恩師,你怎可這般……哼!豬狗不如!”

柳紅嫣也不氣惱,輕輕搖了搖頭,嘆息道:“花樓主什麽都好,無論她做什麽我都是一心一意支持她的小晚輩,唯獨有一件事……便是花海棠做了,也得人頭落地!”

柳紅嫣說著眼神驟變,擡起一掌擊向“君亦然”,掌勢淩厲竟似乎有王遠才伏虎拳的雄渾力道,境界直達“出塵境”頂峰——原來這才是柳紅嫣真正的實力!

“君亦然”俯身閃過,可掌力擦身而過竟令她氣血翻湧噴湧出一口鮮血!

柳紅嫣何來這等武功?何來這等雄渾的內力?難怪剛才一掌打在柳紅嫣身上卻是假“君亦然自己被彈飛出去!——“君亦然”將一口鮮血咽下,眼看著另一掌又打了過來,掌法手段包括所使用的內力,無不是武當宗正宗的“七巧生蓮掌”!難不成這些天柳紅嫣光是看了些武當宗的武功秘籍,便能練就一身武當宗的上乘武功?

假“君亦然”來不及思考,使勁將寶劍向上一提,把劍刃橫在半空才逼退了柳紅嫣的這一掌攻襲,接著第三掌、第四掌接連打到,無不是武當宗的神妙掌法!

“你怎得學會了那麽多的武當武功!?”假“君亦然”失聲尖叫出來,隨即一掌正中臂膀,直被柳紅嫣打得鮮血狂噴,卻始終不願撒下手中的“白鳳凰”。

柳紅嫣微微一笑,笑容越是天真無邪明媚動人,便越是叫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笑容中,她開啟鮮紅櫻唇輕描淡寫道:“書中自有黃金屋唄,不信你也去我房裏看光那些武功秘籍試試。”

假“君亦然”跪倒在地咳血不止,鮮血吐了柳紅嫣一身,將那紅色緞子的意料染得更為鮮艷,出乎意料的是,柳紅嫣並未繼續攻來,只是與假“君亦然”各自持著“枯藤”、“白鳳凰”的劍柄,對持而立。

“放屁!”假“君亦然”極為看不慣柳紅嫣的做作行徑,邊咳血邊怒道:“武當宗陳仙師要你看的書本‘花紅柳綠’的暗閣中也有!你早已看得滾瓜爛熟,在武當宗裝腔作勢不過是要作個陳仙師看,要讓陳仙師放心‘你不過是個貪圖小利的傻瓜’!咳咳……卑鄙小人……你這身武功真是你自己的麽?”

柳紅嫣眉毛一挑,豎起大拇指哈哈大笑,言道:“聰明!難怪小家夥對你親睞有佳,沖著你這份聰慧我便放你一馬如何?放下手上‘白鳳凰’滾去和‘那個女人’說——白仙塵這一世是我柳紅嫣的,別人誰也別想碰她!”

假“君亦然”猛然一腳踢出,自下而上直擊柳紅嫣下巴。

柳紅嫣橫臂一擋,卻不料“白鳳凰”劍鳴聲又起,手中“枯藤”再也制約不住那一把劍中霸王,迅速的主動解開束縛。

假“君亦然”趁勢回撤,直退出十步以外,雙腿再也支撐不住搖搖欲墜的虛弱身體,膝蓋騰地一聲半跪著磕到了地上,雙手倚著劍身向下直刺入地下兩寸的“白鳳凰”身體搖搖欲墜。

“若我猜的沒錯,你身上混雜這兩種不同門派的內力……不,不……是兩位武學大家的內力……”假“君亦然”頭腦逐漸昏沈,心中卻越來越豁然開朗。

柳紅嫣沒有承認亦沒否認,打了個哈欠撥了撥長發,美人如斯,一舉一動都足以叫人失神,白仙塵曾將柳紅嫣稱為“天下第一美人”絕非只是溜須拍馬而已,卻也是柳紅嫣無愧於這個頭銜。

依稀記得上輩子,柳紅嫣是傾國傾城的嬌媚娘子,也是任人玩弄的俗物玩意,到了這一輩子,那一身“媚骨”卻不知如何跑到了白仙塵的身上,仿佛應證了那白發女子曾說過的,“如有來世,我要替你承受一切”。

“這就是天意,這一生的白仙塵不是白仙塵,這一生的柳小紅不是柳小紅……”柳紅嫣楞楞出神,絲毫未聽假“君亦然”開口閉口在說些什麽。

假“君亦然”道:“江湖上沒人能道柳紅嫣的武功究竟如何,我接近了你這些年,卻也沒能瞧出你的底線在哪——呵,如今我方才察覺,你柳紅嫣根本就是不會武功的卑鄙小人!”

“卑鄙小人”?——柳紅嫣微微一笑,已然是習慣了別人以此稱呼自己,笑得滿不在乎,口水其實淹不死人,至少從來都淹不死她柳紅嫣。

“君亦然”接著道:“你內力雄渾……沒錯……沒錯……你這身內力若真的盡數發揮出來,卻是連陳仙師都不如你!若我沒猜錯,你一半內力取自花海棠,另一般內力則是取自王遠才!——你才是殺王遠才的真兇!你才是這場武當浩劫的真正幕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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