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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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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

君亦然小心翼翼的摻扶著白仙塵的手臂,兩人一同走在武當宗的山道上。

過經的武當弟子見君、白二人一個神色關切熱情、一個面帶古怪笑意,想來不論如何都應該是心情不錯的,便紛紛湊上前來打招呼。

誰知一聲“早上好”未能說出口,來者便覺一個無形的力道將自己推了開,無論如何都接近不了君、白二人。

那時,君亦然便會告訴來者說:“你有什麽話就在五步外跟仙塵說吧,要是膽敢太過接近仙塵,我……我就打你!”——而白仙塵則始終是憋著笑意的模樣,不說任何的話語。

來者眾人都不禁打了個寒顫,雖不知君亦然與白仙塵在搞什麽鬼,可卻知道這將自己與白仙塵隔在五步之外無形力道,乃是出自君亦然的手筆,不由都暗暗驚嘆君亦然武功通神。

當然也有不知好歹猛沖向白仙塵與君亦然的武當弟子,只是腳掌才剛踏過入五步圈內,便見君亦然手掌一揮,一股兇猛霸道的掌力便將那些人紛紛擊暈過去。

便是以這般古怪的姿態,白、君二人一路無阻的來到了柳紅嫣房前。

白仙塵敲了敲房門,柔聲的開口呼喚道:“嫣姐!你醒了麽?”

說罷,又敲了敲房門,側耳貼在門前,聽起了房內的動靜。

便在此時,房門猛的被人打開,白仙塵身形不穩險些摔倒在地。

這可把身旁的君亦然嚇得臉色慘白,唯恐白仙塵一個不小心便丟了腹中孩兒。

只見房內門口,柳紅嫣手持著一本書紙泛黃的書籍,臉容含笑的問道:“大清早的,小家夥你嚷嚷什麽?”

話還未說完,柳紅嫣便瞧見了君亦然,又見君亦然與白仙塵的臉上都顯古怪之色,心中起疑,卻也不忙先行發問,充楞道:“小家夥來找我可有急事?”

白仙塵一笑,朝身旁君亦然使了個眼色,君亦然一臉扭捏的瞪了一眼柳紅嫣,低下了腦袋只當看不見白仙塵的暗示。

而見白仙塵摸了摸肚子,做出一副要怒極傷身的模樣,君亦然才連忙走上前兩步,眼神閃爍的望向柳紅嫣,憋著嘴很不情願的說道:“柳紅嫣,對不起……我不該對你發怒,不該妒忌你和仙塵那麽親密,我們和好行麽?”

柳紅嫣滿臉詫異的望向白仙塵,只見白仙塵朝她一眨眼睛,柳紅嫣會意,心頭不由一樂,知道天地萬物相生相克的道理,想來君亦然遇上白仙塵可真是碰上天敵了。

柳紅嫣忙做出豪爽的親密姿態,哈哈大笑的將君亦然一把抱住,笑道:“好姐妹,我幾時說我生你的氣了?你是小家夥的朋友,便就是我柳紅嫣的朋友,‘花紅柳綠’的姐妹都是一家人、從不分彼此,即是一家人,‘生氣’、‘和好’什麽的便就談不上了,來來來!快進屋坐坐!”

君亦然毫不理會柳紅嫣的說辭,微微蹙起眉頭,口中喃喃的糾正道:“不是朋友,是‘妻子’。”

柳紅嫣左眉微微一記抽搐,顯是聽見了君亦然說辭,眼下卻故作聾子,熱切的笑著,將君亦然與白仙塵請進了屋,進屋時還不忘偷偷的、狠狠地掐一把白仙塵的腰。

白仙塵嬉笑的臉上霎時一陣抽搐,可憐兮兮的望著柳紅嫣,做了個“冤枉”的嘴型,柳紅嫣卻故作視而不見,幾步上前去熱情的牽住了君亦然的手掌,眉目含笑的與君亦然說著什麽。

入座,柳紅嫣提了壺粗茶,更是為君亦然親自倒了一杯茶水。

至於白仙塵,她可不敢讓柳紅嫣為她倒水,急忙起身先為柳紅嫣滿上一杯,滿臉阿諛的請柳紅嫣喝茶。

而君亦然見白仙塵起身倒茶,也急忙站起身來,先扶白仙塵坐下,隨即奪過茶壺為白仙塵斟滿了茶水。

這三人坐在一張茶桌前,便好似演戲一般給彼此倒滿了茶水,一時又無人率先說話,任茶杯中水升騰起淡淡的白煙,寂靜之中氣氛古怪之極。

白仙塵瞧了瞧坐在左側,面帶微笑的瞧著君亦然的柳紅嫣,那一雙瞇起的眸子中似在打著什麽盤算,不由令白仙塵身子一顫;轉而,白仙塵望向坐於自己右邊的君亦然,卻發覺君亦然那雙柔若清水的眼眸正瞧著自己與自己的肚腹——白仙塵不知何故臉孔一熱,忙低下腦袋,伸手想端起茶杯來飲,卻不慎打翻了茶水,一時臉容顯得更為窘迫。

便是這時,只聽得柳紅嫣笑問道:“君女俠,你可是真心喜歡小家夥?”

白仙塵聞言大驚,擡起頭來望向柳紅嫣,卻見柳紅嫣始終不願瞧自己一眼,想來是生起了自己的氣,忙搶著說道:“君亦然是……是我要好的朋友,我們自然是相親相愛的。”

君亦然眼眸一亮,本想開口答話,聞聽白仙塵之言,目光不由的有些黯淡,開啟的口也緩緩的又合了上。

柳紅嫣橫了白仙塵一眼,不客氣道:“小家夥,我是問君女俠,又沒有問你!”

白仙塵見柳紅嫣總算將目光朝向了自己,心中大喜,即便那是在斥責自己,卻也覺得很是高興,嘿嘿笑道:“嫣姐教訓的是,我立刻住嘴!”

說著,白仙塵豎起兩根食指在嘴前交叉,做了一個絕不說話的手勢,一雙水靈的大眼睛朝柳紅嫣眨了又眨。

便是柳紅嫣此刻真在生氣,也不由被白仙塵擺出的怪模樣給逗笑了,本想伸手一敲白仙塵的腦袋,一瞥眼間而見君亦然在場,伸出的手掌便順勢放低,轉而端起了茶杯自飲了一口茶水,笑道:“得了吧,你要不說話,我們三個人坐在桌子前便大眼瞪小眼的幹坐著麽?”

白仙塵眼珠一轉,忽然瞧見了右手邊的櫃臺上鋪著數十張畫紙,好奇的眨了眨眼睛,便飛快的跑上前去觀看,而見數十張墨跡未幹的白紙上,幾張寫了文字、字體娟秀好看,幾張畫了小人畫樣、畫筆勾勒的好似畫中人會動似得,其書法、繪畫功底不可謂不高,而眼下書畫所記載的,更是昨日陳仙師演繹的上乘武功“太極經”!

君亦然見白仙塵站立起來,她便也站了起來,見白仙塵去看書畫,就也跟著白仙塵去湊個熱鬧,而僅是粗粗看了一眼,君亦然的眼中便立時閃過了一道光彩,詫異道:“好精妙的心法!”

柳紅嫣一笑,自顧自的喝著茶,隨手又自床邊堆滿成山的書海中取了一本武學典籍來看。

白仙塵回頭瞧向柳紅嫣,笑道:“嫣姐定是辛苦了一個晚上,才把這些記錄下來。”

柳紅嫣點了點頭,瞧了一眼君亦然又搖了搖頭,無奈的嘆了口氣,若有所指的說道:“我記性尚且還算不錯,可惜悟性不佳,不能及時領悟這‘太極’中的奧義,便只得記錄下來,以供日後再看。”

白仙塵轉過腦袋,見君亦然正在細細瞧著“太極”的書畫,便打趣的問道:“君亦然,陳仙師不是說你是什麽武學奇才麽,你可能領悟其中精奧?”

君亦然滿臉的不以為然,目光卻仍戀戀不舍的停留在書畫上,直至片刻後才轉過腦袋對白仙塵答道:“可算看出了三層,也可算什麽都沒看出來。”

白仙塵佯裝怒道:“看懂就看懂,沒看懂就沒看懂,我又不會怪你,別像那些個老道士一樣故弄玄虛的賣關子。”

君亦然一笑,瞧了瞧四下似在尋找著什麽東西,接著快步走到柳紅嫣跟前,毫不理會滿臉疑惑的柳紅嫣開啟了口想說些什麽,便即取過了桌上的一個小瓷杯,將之滿上茶水,轉而笑盈盈的望著白仙塵傻笑。

白仙塵一歪腦袋對君亦然的舉動顯得很是困惑,忽然瞧見君亦然手中瓷杯,水已盈得滿滿,似是再多倒入一滴水都會滿溢而出、自杯口灑漏出來,而君亦然將之舉在空中,手臂似是絲毫沒有半點發顫,水杯便那麽平穩的被舉於空中、絲毫沒有漏下半點水珠,這份手勁真是好生厲害。

然而“劍神”君亦然想要表演的,難不成就是這等雕蟲小計?——白仙塵臉孔古怪,似是覺得能做到這般小事也沒什麽了不起的,至少大多常年拿刀持劍的江湖人都能做到。

正是以為君亦然的把戲便是如此而已,這時,只見君亦然忽然將舉高的水杯潑向白仙塵,霎時紛紛揚揚散開的水花便朝白仙塵胡亂的紛飛而來。

白仙塵一驚,不明白君亦然意欲何為,猛然只覺一道清風席地而起,而見君亦然跨出幾步詭異的步伐,右手一揚自上而下在空中劃過一道斜線,待白仙塵定下神來,只見君亦然已然又擡起了右手,手中瓷杯又盈滿了茶水,而地上或是白仙塵臉容、衣衫,卻未覺有絲毫水滴灑漏,竟似是君亦然將紛飛於空中的茶水又重新接回了杯中!

白仙塵驚得瞠目結舌,這看似簡單的動作中卻包含了精妙無比的武學奧義,人們常說“覆水難收”,這本就是天地規則、世間常理,可實際上,習武若達到了逆常理行的境界,便算是跨入了“宗師境界”,例如陳仙師當日曾以內力要將逃跑的君亦然、白仙塵吸回掌心,這絕非隨意一身雄厚內力便能做到,其中還需參悟天地常規與武學之“道”。

所謂的“道”是一個玄乎的東西,據說包含了春夏秋冬自然大規律,又包含了生老病死人生之無常,只有參透了天機、生死、輪回才能修成“大道”,其中精妙便如一個牛角,非常人能從這牛角尖中鉆出來,然而眼下年紀輕輕的君亦然卻似乎是忽然悟“道”了!

白仙塵滿臉驚詫,顫顫的問道:“你……你只悟得了三層的‘太極’神功?”

君亦然微微搖頭,將手中瓷杯的茶水一飲而下,嘆道:“這‘太極’與其說是‘武功’,不如說是‘心法’或者‘大道理’,我只是看出了它所記錄的三層大道理,可沒說我領悟或者看懂了它的三層,其中之道怕是連陳仙師也未必悟出了多少。”

在場之人最為驚訝的,便要數柳紅嫣了,她昨夜整整將經文圖畫反覆翻看了一夜,也未瞧出什麽所以然來,也曾想過狡猾如陳仙師未必會將真本事傳授給了自己,自己所記錄的未必是什麽真正的“太極經”,卻不想君亦然竟能瞧出其中要領、領悟天道,如此一來,這部“太極經”便必然是真貨無疑了!

柳紅嫣不知,陳仙師之所以毫不忌諱的將“太極經”傳給外人,便是認定了柳紅嫣等人必然看不懂“太極經”的要領,如此一來便是武林瑰寶,到了柳紅嫣等人手中便也與廢紙無異。

實際上,君亦然對武學的天賦才能絕然超乎了柳紅嫣的想象,陳仙師身為天下第一大派的宗主,便是在年輕之時也可謂是對武學極具天賦的大才,卻也是到老才悟通了“太極經”的五層兒,而君亦然僅是粗粗一瞥眼間,便對其中之道大有了一番心得,而剛才簡簡單單的“水潑杯接”之勢,便是君亦然的武學境界自“高手境”跨入了“宗師境”,其名號“劍神”之中帶有一“神”字,真也是當之無愧、神乎其神!

君亦然又呆立著思索了片刻,頓感心中一片空明,臉露欣喜笑容,連忙快步走出了房間,在小院中隨手折了一根帶花的樹枝,便胡亂的舞起了劍法。

柳紅嫣睜大了雙眼,不理會白仙塵滿面的詫異,急忙跑到門口觀看,而見這回君亦然所舞之劍,無那紛紛揚揚的雪花飄散,無冷冽的寒意刺骨,一劍斬下卻卷起了一陣粉嫩不知名的花瓣。

君亦然笑了,一邊舞劍一邊歡快的笑,便似一個放牛娃伏在牛背山放牛吹笛、笑容怡然自樂,笑容和著紛飛的花朵絢爛迷人。

柳紅嫣很少將心中所感在臉上表露,但這次她是真的被君亦然驚到了,不由的微微開啟了口,睜大了雙目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更不敢相信這個世間竟這也有如此一人——君亦然不如那些為了金錢名利而習武的武人那般,對武藝本身毫不了解;也不似愛武至癡的武人,對武學道義心浮氣躁——她是一個真正的、純粹的武者,照這樣下去,假以時日試問又有誰能敵得過這等鬼才?

如君亦然那樣舞劍的身影柳紅嫣曾也見過一次,卻不是在這個世界,君亦然記得那個人兒一身白衫、滿頭銀絲,在一眾醜惡鬼怪的包圍中舉劍廝殺,一劍刺透了惡鬼的心臟、斬落了惡鬼的首級,一劍又砍下了惡鬼的手臂、挑去了惡鬼的雙目。

無論有多少敵人,無論敵人有多麽的可怕,那個白發女子總能以一劍而無敵於天下,即使在血肉橫飛的血腥場景下,她身上白衫卻從未沾染過一滴鮮血,優雅而強大、而可怕的全然不像一個人。

柳紅嫣望著眼前的君亦然,那與白發女子似有幾分相似神韻的身姿令柳紅嫣看得癡了,便連身旁白仙塵扯著她的袖子也渾然不覺,口中只是喃喃道:“‘女俠白仙塵’……‘女俠白仙塵’……君亦然有如此能耐,這般成長下去,可能夠成為第二個‘白發女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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