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陳小咩覺得自己請白仙塵那個不靠譜的家夥來店裏幫忙，真是這輩子最大的失誤！

昨晚，被白仙塵拉到店中的幾個江湖人大打出手，陳小咩嚇得躲進了廚房，聽了大半夜的叫吼聲，竟不知不覺就在廚房中睡著了。

早上起來，陳小咩渾身酸痛，打開廚房門竟發現整間客棧一片狼藉，桌椅被摔破了數十把，廳堂的木門也被撞爛了，墻壁、柱子、櫃臺都有損壞，客棧的酒竟然也被喝光了——而且還沒付錢！

整間客棧只有陳小咩一人，單單是打掃院子裏滿地的破瓦爛罐就要費不少力氣。

頓時，陳小咩有些絕望，但轉念一想，此刻最重要的便是找到賠錢的人，至少把酒錢要回來！

時間還很早，不少江湖人都在自己的客房中酣睡，一些沒訂客房或者喝醉了的人便橫七豎八的直接睡在了廳堂裏或院子裏。

陳小咩邁著小心的步伐，繞過地上幾具打著呼嚕的“屍體”，上到二樓，來到了白仙塵的房前，本想推門進去卻有些膽怯。

“昨晚看他們都喝的爛醉，萬一他們睡錯了房間，房裏的人不是白小紅怎麽辦？”

陳小咩正如此想著，房中忽然傳出了白仙塵的聲音——“什麽！？”

這下，陳小咩確認了白仙塵在房中，剛想推門進入，卻聽見還有一個聲音正在和白仙塵說話。

陳小咩有些好奇，緩緩將耳朵貼在門上，想聽聽房中是個什麽情況，門竟忽然打開了！

陳小咩站立不穩向前一跌，撞進了一個柔軟的懷抱中，擡起腦袋，她看見了一位身著紅衣的絕世美女正目光冷漠的看著自己。

“你好。”陳小咩笑得有些尷尬，站定後還略顯慌亂，說道，“不好意思，我找白小紅，剛在好像聽到了她的聲音……所以……”

“沒關系，但她現在剛起床，等會讓她來找你吧。”那紅衣女人微笑著說話，語氣柔和卻透著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陳小咩點了點頭，紅衣女子便將門重新關上。

陳小咩在房門口等了好一會，才見白仙塵開門出來，剛想開口說話，卻見她穿著一身高檔的白衣女裝，說不出的素凈雅致，不經一呆。

“早上好~”這是白仙塵固定的打招呼方式。

回過神來，陳小咩上下打量著白仙塵，讚嘆道：“嘖嘖，沒想到啊，還真是人靠衣裝！以前在蘇城，我看你一身招蜂引蝶的華麗衣裳，還以為你這張狐貍精一樣的臉孔只適合穿那類衣裝呢！”

白仙塵雙手叉腰，大言不慚的說道：“你太小看我了，我可是‘天下第二’的大美女啊！無論是什麽衣服，穿在我身上便都是好看的！”

“好啦好啦，隨你怎麽說吧——對了！店裏那麽多東西被砸破了，你可得負起責任來，都是你這張‘天下第二’的臉孔惹的禍！還有……你們怎麽把我的酒全喝光了！”陳小咩想起此行的目的，語氣一變，兇巴巴的說。

陳小咩本以為白仙塵必定無法賠償那麽多錢，定會推脫一番，接著便會去找那些江湖人商量酒錢、房錢、損壞費等事情。

誰知白仙塵還未說話，站在她身後，剛才那位紅衣女子便淡定的開口道：“你把那些錢加上眾俠客們的住宿房錢，一同報給一個叫孟金伏的人吧，就是那個一看就覺得他很‘不爽’的男子，他是個大財主，昨晚的酒錢就是他包的。”

“哦？”陳小咩半信半疑，但見柳紅嫣不怒自威、有一種領袖氣質，估計不會賒賬也不會胡說，便下樓去先將賬算起來。

見陳小咩一邊念著“錢”字，一邊大步下樓，白仙塵露出微笑，覺得這孩子好玩之極，貪財怕事卻精明能幹，是個善良可愛的好孩子。

柳紅嫣說：“我們去散個步吧，順便把剛才的話說完。”

白仙塵點頭，隨柳紅嫣漫步下樓，出了客棧。

櫃臺上，陳小咩認真的撥著算盤，只是瞧了兩人一眼，也不打招呼，便又自顧自的埋下了腦袋。

清晨的武村十分寧靜，寒冷空氣裏，鳥叫蟲鳴、聲聲悅耳。

一些打獵、伐木、挑水的山民很早便起床了，這個時間，他們早已在辛勤勞動。

柳紅嫣攜著白仙塵的手，走在還未熱鬧起來的街道上，兩邊的小店才開張不久，不知何處飄來的早飯香味讓白仙塵的肚子“咕咕”抗議。

柳紅嫣拉著白仙塵坐到一家店門口，為白仙塵與自己各叫了一碗白粥、一根油條，店老板見來客是兩位美麗女子，還多贈了她們一小碟榨菜。

白仙塵拿起勺子便大口吃了起來，毫不顧忌吃相但吃得很香，柳紅嫣貴為樓主，可此刻吃起東西的樣子與白仙塵無異，她只有在特別的場合才會裝作斯文有禮。

“‘那件灰布衣’裹走了‘東西’，等我們的‘商人’到的時候，已經‘斷貨’了（王遠才搶走了‘縛鬼’，等我們的人趕到的時候，我們的探子已經死了）。”柳紅嫣說著，咬了一口油條。

白仙塵皺了皺眉，狠狠的吃了一口粥，問道：“我們第一個‘大商人’是誰？（被殺死的探子是誰？）”

“小蝶。”

柳紅嫣的回答讓白仙塵一楞，隨後便再也沒了吃東西的心思。

小蝶是新來的姐妹，與白仙塵同齡，做過一段時間白仙塵的侍女，性格開朗活潑、做事也認真勤懇，和白仙塵很和得來。

“花紅柳綠”人盡皆知白仙塵是柳紅嫣的“寵臣”，若照顧不周很有可能會觸怒柳紅嫣，丟了自己的小命。

“多虧了”大多數人都這麽想，白仙塵覺得自己在“花紅柳綠”就像一座被供起來的佛像，所有人對自己都敬而遠之，使得她不接客的時候無聊得要死。

柳紅嫣很忙，不可能總是陪白仙塵聊天玩鬧，幸好，小蝶來了，成為了白仙塵的侍女。

兩人的關系不太像主仆，更像是朋友，常常在“花紅柳綠”搞些惡作劇或者去廚房偷吃東西，再或者聊天到深夜、同枕同眠。

白仙塵告訴小蝶說她在“花紅柳綠”待著無聊極了，小蝶便提議，兩人一同成為“探子”，然後一邊為“花紅柳綠”打探情報，一邊在江湖上闖蕩玩鬧。

白仙塵對小蝶描繪的江湖生活神往不已，可最後，小蝶通過了“花紅柳綠”的考試、成為了優秀的“探子”，白仙塵卻落選了。

小蝶去江湖闖蕩，回來便會找白仙塵說話聊天，將所見所聞編成有趣的故事，全對白仙塵訴說，誇張、離奇、哀傷、好玩的事情應有盡有，聽得白仙塵更是神往。

在白仙塵心中，這個世上除了柳紅嫣，便是小蝶與她最親。

“小家夥……小傻瓜，怎麽哭了？”

柳紅嫣遞來手掌，抹去白仙塵的淚珠，白仙塵這才發現眼淚已然控制不住決堤了。

一滴一滴的淚水掉落在白粥中，白仙塵握緊拳頭，哭的泣不成聲、怎麽都止不住，柳紅嫣知道白仙塵心裏難受，用手撫摸白仙塵的面頰，仿佛野獸用舌頭舔著受傷同伴的傷口。

“這筆賬我一定要……一定要！”白仙塵用袖子抹去淚水，聲音有些哽咽。

“小家夥，我心裏也不好過，但必須要沈住氣，這裏是他們的‘市場’（地盤）。”柳紅嫣用勺子舀起一勺白粥，吹涼後餵在白仙塵唇旁。

白仙塵搖了搖頭說：“我吃不下……”

白仙塵是個吃貨，一天三頓沒有吃不下的時候，柳紅嫣知道她此刻必定是悲痛之極才會連食物也咽不下去。

“小家夥，我想與你一同去拿回‘貨物’（‘縛鬼’），但如果你是這個狀態，我便不會帶你去了。”

聽柳紅嫣這麽說，白仙塵強忍住哭泣，眼眶通紅的望著眼神憤怒卻又冷靜的柳紅嫣說：“我已經好了。”

柳紅嫣溫和的一笑，持著勺子指了指白仙塵的面前的白粥，說道：“吃完吧，不要浪費了。”

白仙塵顫抖著點了點頭，深深吸了口氣，握起勺子便拼命的將白粥扒入口中，味同嚼蠟。

“我們需要去‘他們家’（武當道觀）裏看看，先弄清楚他們把‘貨’（‘縛鬼’）放哪了，但現在絕不是‘搶回市場’（報仇）的好時機。”

“難道就看著小蝶白白的……！”白仙塵激動的一拍桌子站立起來，動靜較大引來了不少目光，但也立刻反應了過來，硬生生的把“犧牲”二字咽下了喉。

“這公道我會幫你討回來的。”柳紅嫣輕輕擺手示意白仙塵坐下，並補充道，“但不是現在。”

白仙塵像被抽走了靈魂般緩緩的坐下，用雙手回抱住腦袋，痛苦的說：“小蝶是無辜的……‘貨’可以不要……為什麽要把小蝶……”

“難道你不想拿回小蝶（用生命保護）的‘貨’麽？”

白仙塵望著柳紅嫣，卻發現柳紅嫣的眼眸平靜的可怕，看著這麽一雙眼睛，白仙塵只覺得渾身無力，頭腦竟慢慢冷靜了下來：“嫣姐，你說的對……我們該以大局為重。”

柳紅嫣低下腦袋微微一笑，將一小碟榨菜分出一半倒入自己的白粥中，然後攪拌了一番，舀起一勺咽下口後，又說道：“還有‘一件衣服’（一個人）需要註意。”

白仙塵臉上的淚痕還沒幹，微紅的眼眸朝柳紅嫣投去疑惑的眼神。

只見柳紅嫣朝白仙塵招了招手，示意白仙塵傾身靠過來，然後在白仙塵的耳邊說出了那個名字：“君亦然。”

白仙塵大吃一驚，回想起昨晚君亦然的告白，此刻心情極為覆雜，支支吾吾的說道：“我……我覺得她‘是件不錯的衣服’（是個好人），她幫過我，而且還對我……”

“對你怎麽樣？”柳紅嫣眨了眨眼睛問。

白仙塵臉孔有些羞紅，又湊到柳紅嫣耳邊，說道：“對我告白了，就在昨晚……”

柳紅嫣一楞，異常平靜的只是笑了笑，吃了口粥又問：“然後呢，你怎麽答覆的？”

“我當然是拒絕了，都是女孩子，這怎麽可以嘛！”

柳紅嫣聽白仙塵這麽說，微笑著點頭，說了一個“乖”字，而後一想，又改口說道：“其實你答應她也無妨。”

白仙塵差點吐出一口鮮血，只見柳紅嫣神秘的一笑，繼續說道：“有一件事情我一直很在意，但純屬好奇——關於君亦然的武功究竟有多高。”

回想起昨晚，君亦然使出的拳掌功夫了得、而用出的“劍氣”更是驚人，白仙塵不由豎起了大拇指，讚道：“君亦然真不愧是‘劍神’，那麽霸道的劍氣簡直嚇人！那麽厲害的功夫真不愧是天下一流的高手！”

柳紅嫣不以為然的搖了搖頭，似乎在想些什麽，用左手食指在桌上輕輕的叩擊，忽然說道：“你以為那是君亦然的真本事麽？”

“欸？”白仙塵一楞，接著背脊一涼，問，“難道在嫣姐看來，君亦然還未動真格？！”

如果真如柳紅嫣所說，那君亦然的武功會厲害到什麽地步？——白仙塵難以想象。

柳紅嫣看著滿臉詫異的白仙塵，露出壞笑，伸出手掌在白仙塵的肩膀上拍了拍，說道：“我有一個附加‘貨物’（任務）要交給你，既然君亦然對你有意思，那你便將計就計，去探探她的虛實，我想知道‘劍神’的武功究竟有多高——這對‘我們’（‘花紅柳綠’）是十分有用的情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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