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關燈
四:

“餵,你叫什麽名字?”

“我……我姓白,恩人叫我'小白'就好!”

那時,白仙塵飯正吃了一半,女孩忽然詭異一笑,“嘿嘿”兩聲,搓起手掌對白仙塵訕訕的說道:“小白姑娘,你留下下來當我的夥計可好?”

“啊……”

白仙塵剛用筷子夾起肉來準備送入口中,女孩的話卻令她頓時楞住。

“小白姑娘,你能留下來幫我麽?我需要你!”

“欸!?”

白仙塵慌忙放下筷子,迅速將口中食物咽下肚,抗議道:“這怎麽行!我有要事在身!萬不可耽擱……”

“借口?”女孩癟起嘴,臉色頓時陰沈。

“是真的!對恩人豈能撒謊?!”

“那拋下恩人置之不理——你白大俠就是如此對待恩人的?哼……白大俠可真是大仁大義啊!要走就走好了!反正你們武林人各個都這樣!滿嘴的大仁大義……全是假的!”說著說著,女孩像是受了什麽委屈,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白仙塵從餐桌前站了起來,慌忙的說:“恩人!小白十分感謝恩人的出手相助,但小白真的有要事在身,等辦完了事,定將今晚的住店錢十倍還給恩人!”

說著,白仙塵手忙腳亂的從掌櫃櫃臺上胡亂拿了塊抹布,想為女孩擦去眼淚,卻被女孩揮手拍開。

“真是笨死了!那是抹布,不是手帕!一點常識都沒有!”

女孩抽泣著發怒,白仙塵只得擦凈了手掌,用手抹去女孩的淚水:“恩人……求你別哭了……都是小白不好……”

白仙塵滿臉羞愧,認錯態度誠懇之極,卻沒發現雙手捂臉、哭得傷心的女孩,嘴角藏著一絲壞笑……

“哼!白女俠言重了!白女俠大仁大義自然是做大事拯救蒼生去的……管我做什麽?現在飯吃飽了喝足了,白女俠管自己走就是了!反正這客棧本來也就只有我一個人,我早就習慣了……嗚嗚……”

女孩的話酸溜溜的,說完便又哭了起來。

白仙塵一楞,不敢相信的睜大眼睛問:“只有你一人?整間客棧只有你一人?!”

女孩將腦袋扭到一邊不做回答,算是默認了。

“這不可能!你一個人怎麽可能做得了……那麽多工作?”

一個人管理一間客棧,也就是說女孩要負責起掌櫃、小二、跑腿兒、廚師還有站在村口拉客人等等工作!

即便是一名精壯男子,也會被那麽多工作累的疲憊不堪,更何況一名年僅14的女孩?

“咚——”

女孩握起拳頭在白仙塵腦袋上輕輕一敲,滿臉沮喪,帶著哭腔說道:“我這客棧已經一個月沒來過客人了,原來的夥計因為沒工錢全走了,我一個人苦苦支撐父輩留下的客棧,就是為了保住這份祖上基業,否則如何對得起泉下的老父老母老祖宗啊……嗚嗚……”

說到這裏,女孩哭得更厲害了,白仙塵剛想勸,卻忽然覺得什麽地方不對勁……

“祖上基業?祖上……基業?”白仙塵反思著女孩的話,忽得像是想到了什麽,恭敬問道:“小白鬥膽,想問問恩人,這客棧是哪一輩祖上傳下來的?”

女孩見白仙塵神色怪異,也不慌張,只是哭著說道:“我家客棧的歷史關你何事!你白大女俠趕緊走吧!”

白仙塵耿直之人,但絕不蠢笨。

此刻白仙塵算是看出來了,這機靈且古怪的女孩一邊在趕自己走,一邊卻是要讓自己心生愧疚從而順了她的心意留在客棧,這是欲擒故縱!

剛才女孩一句“祖上基業”令白仙塵覺得不對勁,細細想來,既然女孩說店裏只有她一人、而女孩本也該是地道的武村人,為何做出的菜味兒……

白仙塵眼睛咕嚕一轉,忽然話鋒一轉,抱拳說道:“恩人!小白受你恩惠不該如此無情無義,理當留下來為恩人效犬馬之勞……”

聽白仙塵如此說,女孩心花怒放、破涕為笑,松開捂臉的雙手,剛才還哭得傷心,眨眼便已露出調皮的笑容,眨巴著眼睛說道:“這麽說白女俠是改變主意了咯?我可沒拿那點兒恩惠脅迫你,你可得想清楚,做這決定的可是你自己!”

白仙塵忍住笑意,不去接女孩的話,忽然將手指向了房梁上的花雕,讚嘆的說道:“恩人!你家客棧這花雕極為精美,你可識得這刻下的都是哪些江湖事跡?”

女孩厭煩的擺了擺手,不耐煩的說道:“我又不是你們江湖中人,哪裏知道什麽江湖故事?你——”

“無妨!就由小白替恩人講解講解!”

白仙塵伸出手掌打斷了女孩的話,女孩見白仙塵不知為何興致滿滿,也就隨她說去。

“恩人請看!”白仙塵手指指向一副雕花,雕刻的是一名男子與猛虎相鬥,雕工精美栩栩如生,白仙塵說道,“這幅勇士伏虎,恩人可知所述何人?”

“不知道不知道!你要講就直講,別像個說書先生似的。”

“這幅講的是百年前,一名無名的武村勇士除去山中妖虎的故事。”

白仙塵左轉身子,指向另一副“老者正坐於山崖上”的雕花,說道:“那位是百年前的武村高人莫伢子坐山間領悟武功的故事,而那幅……”

“老者坐崖”雕花的左邊還有一副,雕刻的是“一個女孩正與十只惡鬼打鬥”,白仙塵說:“那是武村女俠陳賢年幼伏妖的故事——怪哉,這些都是武村人盡皆知的傳說故事,連我都知道,恩人竟然不知道?”

“誰說我不知道?”女孩將目光撇向一邊,滿臉不在乎的說,“我想起來了,這些故事父親都和我說過的,只不過我一時忘了。”

“這些雕花看起來有些年代了,小白鬥膽猜一下,這家客棧必是百年前就有了。”

“呀!小白姑娘真有眼光!仔細一想,客棧確實是我太爺爺建造並傳下來的,可算是一間百年老店!”

見女孩滿臉自豪的樣子,白仙塵忍不住笑場,捂著肚子笑個不停:“哈哈哈哈!恩人可真好玩,當真是不聞武林中事,剛才向恩人介紹的其實全是小白胡說的,實際上它們依次是:‘武當宗少俠王遠才伏虎’,‘武當宗宗主陳仙師悟道’,‘當世女俠君亦然血戰崇鬼堂十大高手’!這些不過是十年內的事,恩人的太爺爺倒有未蔔先知的本事!”

女孩漲紅了臉孔,撅著嘴指著白仙塵恨恨的說了個“你”字,便耍賴改口說:“我又記起來了,這店裏的雕花被過世父親新作過一遍!”

說罷,女孩朝白仙塵哼了一聲,一副“你奈我何”的刁蠻樣子,可愛之極。

“好!就算是新作的!”白仙塵得瑟的搖頭晃腦,笑道,“但你本是蘇城人,為何謊稱是武村人?”

“你怎麽知……”話脫口而出說到一半,女孩急忙捂住嘴,惱羞成怒的瞪著白仙塵,打死都不承認的說道,“胡說八道,我怎麽會是蘇城人?”

“你就是蘇城人!”

“我不是!”

“你是!我早看出來了!”

“你!你……”

說到這裏女孩眼眶一紅又哭了起來,但這回是真哭了!

白仙塵知道即便女孩有所相瞞,但女孩一沒武功內力,二沒在飯菜裏下毒害人,應該沒有惡意,所以白仙塵也只是想逗女孩玩罷了,誰知這下把女孩逗哭了……

白仙塵臉孔一紅,慌忙又走到女孩跟前替她擦拭淚水。

女孩惱羞成怒,全然不領情的狠狠在白仙塵腹上打了一拳。

白仙塵雖是武林中人,卻沒有武功,被女孩如此一拳當真疼的差點吐血。

“白小紅!你早知道我的身份卻裝模作樣的戲弄我!你們‘花紅柳綠’真是厲害,定是‘他們’派你來殺我的吧!陳小咩士可殺不可辱!你動手就是了!”

女孩抽泣著說話,倒有幾分不懼生死的豪氣。

白仙塵頭一次聽說恩人名叫陳小咩,對陳小咩說的話更是一頭霧水,問道:“恩人你在說什麽?什麽殺你不殺你的?你又為何知道我的身份?”

“欸?”聽白仙塵如此說,陳小咩遲疑的擡起腦袋,望向了一臉莫名其妙且十分坦誠的白仙塵,停頓了片刻,遲疑的說道:“難道你不是‘仇家’派來的殺手?”

白仙塵哭笑不得,用手猛地摸了摸女孩的腦袋,將她的發型弄亂,笑著解釋說:“我本就是來……游山玩水的,況且我們‘花紅柳綠’做的還算是正經生意,從不殺人越貨。”

兩人坐在一張長椅上促膝長談,原來陳小咩本是蘇城人,是見過“花紅柳綠”的白仙塵的,也道聽途說了一些“花紅柳綠”的傳聞。

陳小咩的父親本是名廚子,因勸了賭訪的賭債,一家人打算背井離鄉來到武村,可不幸路遇強盜,父母為了保全孩子被強盜殺害,最後來到武村的只有孤苦伶仃的陳小咩一人。

陳小咩用全身家當向一位商人買了這座客棧,據說這座客棧是出了名的百年老店,買下之後客流不斷、三年回本!

誰知那商人是個騙子,將這地段不好的客棧便宜賣了便立刻離開了武村,所謂的百年老店都是騙人的,不過是將客棧作舊了而已。

武村雖名中帶一“村”字,規模卻似一座小鎮,而慕名前來武當游山玩水、拜訪宗廟之人甚多,所以村中客棧也是極多!

陳小咩的客棧原本便口碑不好,陳小咩又沒本錢將它打造一番,所以客人稀少,如今已然難以支撐下去了。

今晚,陳小咩學著那群客棧老板去村口拉客,卻認出落難的白仙塵,想到白仙塵是“花紅柳綠”的頭牌,便認為若有白仙塵相助定能讓店裏生意好起來!

聽到這裏白仙塵既為女孩的身世傷懷,又為女孩被奸商所騙憤憤不平。

白仙塵當然不能告訴女孩自己是來執行任務的,只說是來游山玩水,不幸被山賊所劫,變得如此落魄,好在某位綠衣女俠出手相助,才平安到達了武村。

至於白仙塵為何知道陳小咩是蘇城人,據白仙塵所說,全因她嘴饞貪吃,無論到哪兒都愛嘗嘗當地菜肴的口味,從而練就了發達的味蕾。

女孩是蘇城人,為白仙塵做的菜肴則是地道的蘇城口味。

若是別的地方,或許饑餓的白仙塵在狼吞虎咽中還不一定品得出來,可“花紅柳綠”便座落在蘇城,白仙塵是在蘇城長大的,故而一嘗陳小咩的手藝便把陳小咩的籍貫嘗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