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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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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陌無天跟著那幾名老者回了魔域後,發現居然是建在清風派的山腳下時,也是震驚了頃刻。

這兩年,魔族裏的幾位長老,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攻上九華山,殺了那清風派掌門華玄雲,念叨的他頭疼不已。

前一個月,他們煉制了一種可以暫時失去內力的藥,交予他,令他趕緊去拿下那清風派掌門。

陌無天無可奈何,不過提出了一個要求,如果成功了,毫無內力的華玄雲必須由他帶走,幾位老者皆是不樂意,清風派掌門一落入他們的手中,攻上清風派又有何難。

當時,陌無天道,他們雖為魔族,可都與人一般同樣有一顆心,華玄雲是將他養大的師傅,讓他去弒師,豈不是連畜生都不如了?

最後折中,陌無天幫助他們讓華玄雲內力消失,讓清風派群龍無首,而華玄雲的人必須由他帶走。

沒了內力的華玄雲就跟街上的柔弱書生差不多,對他們的計劃構成不了多少威脅,幾位老者才點頭同意了。

陌無天坐在大殿之上,冷冷的睥睨著下方無數個人頭。

許多魔修都是一副稚嫩面孔,估計都是在那場降魔戰之後出生的,老者不過幾十位,皆是降魔那站中的幸存者,對清風派充滿了恨意。

美麗駭人的紅眸深處閃過一絲疑惑,那些年輕的魔修們是真的想覆仇嗎?

主殿之上的許多年輕魔修都噤若寒蟬,偷偷的擡眼打量坐在石椅上的新任魔君,特別是那一雙可以迷惑人心又令人心生懼意的紅色瞳子。

在魔族,紅瞳象征的地位,象征著無盡的力量。

一位紅瞳者的出生,是機緣,是恩賜。

就連上一代魔君,也僅擁有了一只紅色瞳子。

陌無天揮了揮手,“都下去吧。”

數百名魔修趕緊的跑了出去。陌無天揉了揉太陽穴,指著一個落在後面的年幼魔修,“你,留下。”

陌無天身邊的老者似乎很不滿他的舉動,渾濁的老眼轉了兩下,半點挪動腳步的意思都沒有,魔君好不容易回來一次,怎麽能不與他們商量攻上九華山的計劃。

華玄雲微瞇起眸子,冷冷對著身邊站著的周圍老者吐出了一個字:“滾!”

老者咬著牙躬下`身對著他行了一禮,退出了大殿。

陌無天負手從臺階上緩緩走下去,“你……”

他剛一開口,年輕的魔修便猛地跪了下去,頭低的很低,連說話都結巴了許多,“君……上,我……我……”

“別跪著。”陌無天在清風派呆久了,不喜歡這樣的大禮,“問你幾件事。”

“君上……請……請……問……”

年輕的魔修依舊跪在地上,全然沒有起來的意思。陌無天懶的勸他了,直接切入主題,“你想覆仇嗎?”

年青的魔修支支吾吾的吐出來了一個字:“想……”

“為什麽想覆仇?”

“因為……因為……長老說……”

“我沒問長老,我問的是你,為什麽想覆仇?”

“因為……清風……派……屠了整個……魔族……”

“你會將你的恩人置於死地嗎?”

“不……會啊”

“退下吧。”

陌無天在魔族呆了半天,在魔域裏走了走,一張又一張稚嫩的面前跟他打著招呼。

他只覺得頭痛欲裂,讓這些人去攻九華山不是讓他們自尋死路嗎?然後魔族再敗一次?再像十二年前犧牲無數魔族的生靈?真不知道那些年老的魔修怎麽想的。

陌無天出了魔域,禦劍去了城裏,買了些糕點,才回了清風派。他的行蹤跟華玄雲一樣,常年見不到人,所以他偶爾一兩次往外跑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懷疑。

踏入第十層,視線接觸到那一抹白色,心情才好了許些,還是呆在師傅的身邊好。

華玄雲如往常一般臨摹著古籍上的字跡。

陌無天盤坐到他的對面,中間隔了一個桌案,他將買回來的桃花糕拿了出來,放在桌案上。

“徒兒買了師傅最喜歡桃花糕。”他拿起墨條在硯臺裏打著轉,為他的師傅研磨著墨。

華玄雲連擡眼都不想擡。

“師傅吃一口好不好?”他軟著聲音哄他。

陌無天只好趴在桌上,看了一眼桌案上的桃花糕,又看了一眼硯臺,“真想把這徒兒的這顆真心拿出來研成磨給師傅看。”

華玄雲寫完最後一個字,擱下了筆,淡淡道:“你不用這樣。”

他明知故問:“不用哪樣?徒兒願意啊!”

“你若是想報覆當年的事情,隨時可以將我的性命拿走,何必用這種辦法報覆?”他將冷冷的視線投到陌無天的身上。

陌無天立馬坐正,始料未及他的師傅會有這般想法:“你覺得我是報覆?”

他抿唇:“不是嗎?”

今日陌無天離去後,華玄雲想了很多,將以前不想面對的事情全部理了一遍。

陌無天恨他當年屠魔族的事情,那為何不直接動手殺了他?為何偏偏要將內力全無的他留在清風派裏,下藥後做一些有違常理的事情?

“那我直接去將清風派的弟子都屠了不就行了嗎?再將那些在背後議論我跟師傅的弟子抓回魔域折磨至死,不是更好的報覆嗎?”

的確,他垂著眸子不吭聲了。

“那你圖什麽?”

他燦爛一笑,“我啊!圖師傅那顆真心。”

華玄雲拿起筆,將古籍翻了一面,打算再抄一頁。

“師傅陪徒兒說說話好不好?”

“說什麽?”

“你我之間的事情啊!”

“沒得說。”

“好吧好吧!那師傅吃桃花糕。”

華玄雲擡眸看了一眼擱在桌案上的桃花糕,微瞇了一下眸子,陌無天拿起一塊要餵他,他偏頭躲開,自己拿了一塊。

陌無天笑嘻嘻的將沒有送入師傅口中桃花糕自己吃了,又乖乖地趴在桌案上替師傅研著磨。

華玄雲擡起眼簾看了他一眼,他乖巧的時候總是讓人忍不住想摸下腦袋,華玄雲克制住這個危險的想法,在心裏默默的練了幾遍清心咒。

陌無天研磨了一會磨,想了想,起身繞到華玄雲的身邊坐下,懨懨的趴在桌上,瞧著華玄雲的臉龐。

“怎麽了?”華玄雲下意識的問道。

陌無天搖了搖頭,就又聽他道:“臉上的傷好了點沒有?”

陌無天立馬坐正,指著自己的左側臉蛋,“疼,很疼,要師傅揉一下。”

上午華玄雲那下打的不輕,導致陌無天出去的時候一直都用的障眼法,以免別人看出來他臉上的巴掌印,現在跟華玄雲呆在一起,自然就忘記了使用障眼法了,臉上的紅印子便顯現了出來。

華玄雲眸色沈了一下,以前陌無天受了一點小傷就會跑到他面前,大喊著疼,再要求他揉揉傷口。

可惜現在師徒關系變了味,這些暧昧的動作還是不做比較好。

華玄雲伸出去的手正要收回來,就被陌無天握住了,華玄雲怎麽拽也拽不回來。

陌無天幹脆往前一仆,華玄雲沒料到他會突然仆過來,躲避已經來不急,只能由著他撲倒在地。

“咚”

因為兩人的動作太大,桌案都被他們不小心撞的移動了,一大堆宣紙被窗外的一陣風吹起,飄在空中再緩緩的打著轉落了下來。

一張張白色的宣紙宛如一只只白蝴蝶,落在了他們的身側,陌無天手肘抵在地板上,撐著自己的身子。

兩人皆是楞楞的看著對方。

陌無天先回過神來,立馬將華玄雲拉了起來,懊悔莫及,趕緊去掀華玄雲的衣袍。

華玄雲被他舉止下了一跳,以為他又要幹什麽,防備的要將腿收回來。

他沈聲道:“別動。”

華玄雲看著他面色凝重抓住他的腳腕,小心翼翼的將衣袍下面的褲腳往上卷。

陌無天冷著臉看著他腿上磕青了的皮膚,眼裏滿是心疼,心中比自己受了傷還難受,“早知道不推師傅了。”

華玄雲腿上的傷口是陌無天剛才撲過去推到地上時不小心撞在案腳上造成的。

華玄雲看了一眼他著急的模樣,淡漠的將目光移向窗外。

“師傅,徒兒給你親親就好啦。”

華玄雲忍不住心道,跟哄小孩子似的。

腿上青紫的肌膚一涼,華玄雲下意識的像將腳抽回來。陌無天又替他揉了兩下,匯了點靈氣到傷口處,“師傅連這都害羞,也不知道師傅大腿內側的吻痕消失了沒。”

華玄雲的耳根子又紅了起來,死裝出一副嚴肅的樣子:“閉嘴!”

陌無天替他揉了一會,腿上青紫色已經淡了許多。

陌無天慢慢的將他的褲腳放下來,一點點挪到他的身邊,伸出手環住了他:“師傅別生氣了。”

華玄雲看了眼滿地的宣紙:“先將它們撿起來整理好。”

陌無天感覺從地板上爬起來,去撿那些掉落的宣紙,再將他們分成兩份,還未寫過的放在一起,已經寫滿了字的放在另一邊。

華玄雲站起身,去圍欄前面站著,明媚柔和的陽光傾斜而下,灑在他的白袍之上,隱隱光輝,宛如仙人。

藏寶閣第十層,可縱觀整個清風派。

可清風派的人皆看不見他。

華玄雲伸出手,便接觸到了那道透明的墻壁,被他碰到的地方泛起陣陣漣漪,一圈圈往外蕩漾。

一雙手臂攬住了華玄雲的腰身,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誰,突然有一種莫名的安心,隨後一抹諷刺在淺藍色的眸子裏漾開,這種安心居然會出現在一個昨晚對他下藥的劣徒身上。

一顆腦袋擱在了華玄雲的肩膀上,歪著頭,刺目的陽光令他只能微瞇的眼睛,隱隱看見師傅臉上模糊的輪廓。

若往後的日子皆能這樣過下去該多好。

陌無天享受了好十多日跟師傅單獨在一起的甜蜜時光,也許是師傅知曉了自己沒有內力犟不過他,便由著他胡來了。

夜夜歡好,夜夜縱欲,不知疲倦。

每到月深人靜時,那蒼青色床簾裏總是會傳出來幾聲令人羞赧的喘息聲。

陌無天像是嘗到了蜜餞的小孩,而華玄雲就是那顆散發著甜味的蜜餞,讓他忍不住想時時刻刻將師傅含在唇齒中。

又一日,華玄雲一睜眼便看見了躺著他身側的陌無天,連他自己都不可置信,以往十分不喜做這種事情的他,這幾天居然漸漸的習慣了。

習慣陌無天突然間湊過來的親吻。

習慣陌無天動不動就環著他的腰。

甚至,有點習慣陌無天夜夜纏著他歡好。

於華玄雲來說,這並不是一個好兆頭。

但陌無天很滿意這樣的改變。

華玄雲的腰上還搭著一只手臂,腦海裏不由得浮現出他們昨晚的那場魚水之歡,以及陌無天在他耳畔柔情似水的一聲又一聲的喚著“師傅”“玄雲”。

最近,陌無天每天都有一個固定的時間段會出藏寶閣,再隔兩個時辰後回來。華玄雲也不會過問陌無天去了哪裏,陌無天也沒有同他說過這件事情。

不過每次陌無天出去之後再回到藏寶閣的時候臉色總是陰沈著的,直到看見他的師傅,眸子裏才會顯出少許的笑意。

華玄雲察覺到身旁的人眼皮動了下,卷翹的睫毛微微顫動,他下意識地闔上了眸子。

其實在華玄雲醒的前一刻陌無天便醒了過來,他裝出還未醒的樣子,一開始是想逗逗華玄雲,之後想了會,又怕他惱羞成怒。

陌無天盯著華玄雲的臉看了良久,似乎想將他這張臉完完整整的刻到心中。

陌無天視線一瞥,瞧見華玄雲跟熟蝦一樣紅的耳根,嘴角忍不住上揚了幾分。

他的師傅不是一般的害羞呢。

陌無天湊過去吻了吻他的眉心,小心翼翼的下了床,穿上了外袍就出來了。

床榻之上的華玄雲睜開了眼,冰冷的盯著緊閉的房門,今天,陌無天似乎出去的格外早。

他下了床,走到桌案邊,打開案上擺置的香爐,將熏香滅了後又重新蓋上了香爐蓋。

房間裏的桃花香瞬間淡去了許些,他如往常一般的執筆抄摘古籍。

陌無天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戊廠戈時了,相比於比前幾日足足晚了一個時辰,剛踏入第十層的時候一臉倦色。

陌無天大步走到站在桌邊的華玄雲面前,驚喜的問道:“師傅,是在等徒兒嗎?”

華玄雲淡淡道:“嗯。”

陌無天聽見他承認的這一刻,臉上的倦色一瞬間全沒有了,盈盈的笑意掛在眼角,心裏的無名火氣也被這普通極了的一個字壓了下去。

夜幕已深,一顆顆閃爍的星辰掛在夜空之上,匯聚成一條奪目的星海。

陌無天難得聽見師傅承認一次,直接將華玄雲壓在了桌案上,吻了下去。

華玄雲後背被案沿邊磕的生疼,皺了下眉頭,下一秒,腳下突然懸空。

是陌無天將他抱了起來。

陌無天將華玄雲放在床榻上,壓了上去,細細的親吻著他。

良久,華玄雲推開他,偏頭不停地喘著粗氣。

陌無天瞧著他漲紅的臉蛋,忍不住開口調戲他:“師傅還沒有學會換氣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句話惹怒了華玄雲,霎時,華玄雲一個翻身,將他壓在了身下,騎坐在他的跨間。

對於華玄雲突然的主動,陌無天更是興奮,“師傅,親親徒兒。”

華玄雲緩緩的俯下`身,“閉眼。”

陌無天乖乖的閉上了眼睛,等著他的師傅吻下來。

華玄雲用一只手鉗制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往榻外伸出,一把長劍迅速的從窗口飛了進來,穩穩的落入他的手心。

陌無天沒有等來師傅的親吻,反而脖子上驀然一涼。

他猛的睜開紅瞳,想抽回手,就發現自己死死的被華玄雲用內力壓制著。

可他師傅的內力應該是被他用藥壓制著的。

他盈盈笑意的紅眸,對上了一雙冷漠無情的瞳子。

抵在他脖子上的雲霄劍在月光下正泛著絲絲寒光。

“師傅什麽時候發現的問題?”他直勾勾的盯著又恢覆了清冷性子的師傅。

華玄雲漠然道:“你買桃花糕回來的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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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華玄雲嘗了幾塊桃花糕,偷偷的運了下氣,丹田處仍然沒有任何反應。唇齒之間皆是濃郁的糕點味,他抿了一口茶,解了一下桃花糕獨有的甜膩味。房間裏縈繞著沁人心脾的桃花香,淡淡的,甜甜的,跟他吃的桂花糕的香氣一模一樣,而著桃花香是從放在桌案上的香爐裏散發出來的。

他用餘光偷偷地打量著案上精致的青玉香爐,香爐是陌無天之前拿過來放這房間裏的,點的是桃花熏香。

他當時沒有起疑,陌無天許久之前便記得他喜歡有關桃花的東西,古籍、臨摹字跡和畫山水的宣紙都是陌無天怕他無聊特意去找來的。

他回顧著與陌無天下山的那一天,他下山後都還陌無天一起禦劍去的那個古怪的村子,說明那個時候他的內力還在。

是什麽時候出的意外呢?

為什麽陌無天要帶他去狹窄的山洞裏白白走一次?

種種疑問浮上了心頭,一個推測在他的腦海裏逐漸成型。

山洞裏面狹隘,有利於香氣的蔓延,不過當日他在山洞裏並沒有嗅到什麽味道,那很有可能令他消失內力的香氣是無色無味的。

如若將它藏在這香爐之中,混著桃花熏香散發在房間裏,被發現的幾率寥寥無幾。

不過,這只是他的猜測,如果令他無緣無故消失內力的東西不是這香氣呢?

後來陌無天每日都會出去一兩個時辰,在這段時間裏,華玄雲便會將香爐裏的熏香滅了,等陌無天快了回來時再點燃。

第二日時,丹田似乎有了內力流動的跡象。

他猜對了。

他滅了青玉香爐裏的香薰,取出了一半,藏在了床榻下,又將它重新點燃。

桃花香薰少了一半後,華玄雲的內力也漸漸的恢覆了一大半。今日陌無天又出了藏寶閣,他又一次滅了香薰,沒再點燃。

“師傅,你會動手嗎?舍得徒兒嗎?”陌無天戲謔的道

華玄雲眸色一冷,握著的雲霄劍往前抵了下,劃破了陌無天勁間的肌膚。

陌無天嘶了一聲,“師傅舍得啊……”

話語未落,陌無天的腦袋猛的往前一沖,剛才雲霄劍只是劃破了皮膚,而現在則是真真實實的險進了他的肌膚裏。

鮮紅的液體緩緩的從傷口溢出來,順著頸間的皮膚滑落至枕邊。

華玄雲慌慌忙忙的丟了劍,封了他的穴道。

雲霄劍落在地上叮當一響,陌無天瞇著紅眸,“師傅心中是有徒兒的吧!不然怎會舍得丟了雲霄,都不願傷害徒兒呢?”

華玄雲冷冷的盯著他,“為師不會做傷害性命之事。”

華玄雲下床撿起雲霄,擡眸去看床榻上的陌無天,“你沖破了穴道!”

“師傅可是忘記了徒兒是魔君,內力自然在師傅之上啊!”他盤坐在床榻之上,說的輕松至極,似乎真的如他所言。

沖破穴道可以說是殺敵五千自損三千的法子,一般人都不會用,即使內力比封穴道的那個人高上三分也不敢輕易使用。

華玄雲抿著唇緊握著雲霄,陌無天從榻上下來,伸出手將華玄雲禁錮在懷裏,輕咬住他的耳垂,道:“師傅,你現在可打不過徒兒了。”

“如果再加上一個我呢?可有勝算贏了師侄?”

一道清亮的嗓音從外面傳入室內,陌無天和華玄雲紛紛擡眸望去,圍欄前不知何時站了一位青衣男子,手裏執著一柄長劍。

陌無天斂著眸子,淡淡的沖那人道:“師叔啊!”

風修辭擡腳踏了進來,月光將他的影子拉的老長,“師兄抱歉了,這些日子還以為你是跟以前一樣又出山雲游了,沒想到會囚禁在此處。”

今日午時風修辭在整理清風派瑣事的時候,突然一片白衣的衣角從窗外飄了進來,落在了他的腳邊,上面寫著五個大字。

“第十層,速來。”

風修辭認得,上面是他師兄的字跡。

他看了一眼堆成山事務,又看了一眼那白衣衣角。

“嘖”了一聲,沒放在心上,又重新埋頭整理事務了。

誰讓師兄老是把清風派丟給他,特意將所有的事情整理好再去找華玄雲。

藏寶閣第十層,在清風派內,應該也沒有什麽大的危險吧。

所以風修辭拖了足足半日,才來到藏寶閣,驚訝的發現第十層居然被人用功力禁錮住了,他用了八層內力才將這無形的屏障震出了一個缺口,只是沒想到一進來就會看見這幅場景。

風修辭的目光在華玄雲和陌無天身上流走,“你們這是……”

陌無天沒有分開華玄雲的意思,強行攬著他的腰。

華玄雲憤然的將橫在自己腰前手臂拉開,臉色宛如冬日裏的寒霜,陰沈的可怕。

陌無天偏著頭,“師叔也來了啊!”

風修辭看見了那雙隱藏在黑暗中的紅眸,臉上的嬉笑之意一瞬間全消失了,用劍指著陌無天,“你不是陌無天吧。”

陌無天笑了笑:“我是。”

風修辭沒有絲毫猶豫,一道淩厲的劍風向著陌無天劈了過去。陌無天沒有躲,擡手拂袖直接就化了那一道劍風。

須臾,風修辭目光鎖定的那個位置上的人突然就憑空消失了,只聽華玄雲在身側道了一句:“外面。”

風修辭猛的往後一轉,不忘關切華玄雲:“師兄,你可……”

“我無事。”華玄雲搖了搖頭。

風修辭知曉華玄雲的性子,這便是不想多說的意思了。

兩人同時擡頭,一道暗紅的身影立在那半空之上,皎潔的圓月仿佛在他的身後,頭頂上便是那數不盡的繁星,陌無天用一雙駭人的紅瞳睨視著他們,邪肆一笑。

風修辭被那雙紅眸瞧的背後發麻,直接提著劍運著朝著陌無天的方向沖了過去,華玄雲拿著降雲同他一起過去。

華玄雲與風修辭一前一後,將陌無天圍在他們的中間,以防逃避。

他們的衣角在簌簌涼風中被吹動,陌無天背著手,風修辭與陌無天一手執著一把劍,似乎要將陌無天逼死在其中。

“師傅。”陌無天輕聲喚道。

華玄雲冷著臉,出劍指向他,“我華玄雲自今日便再無你這個徒弟!”

“不喚師傅……那喚玄雲怎麽樣?”陌無天驀然閃到華玄雲的背後,含著笑意在他的耳邊低聲呢喃。

陌無天在華玄雲轉身的那一刻,又閃到了另一處,他張開手,長長的墨發被風揚起,胡亂飛舞著,“看看吧!你們好好看看我的身後啊,沒發隱藏在灰暗中的他們嗎?哈哈哈”

華玄雲和風修辭皆是一楞,擡眸的向他的後方看去,那裏覆蓋著層層雲霧,他們隱隱能感受到那個地方有股強大的魔氣在躁動。

風修辭大驚失色,這怎麽可能?

魔族不應該在十二年前就已經覆滅了嗎?

為何會突然出現在清風派的上方?

風修辭想起來那個傳言,冷靜的迎上陌無天的視線,同當初華玄雲的話一樣,“你……是魔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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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通知門下所有弟子。” 華玄雲將降雲橫在胸前,擺出一副瞬時要攻上去的姿態。

“師兄這邊……”風修辭擔憂的望著那裏厚厚的雲層,又擔心華玄雲這邊會有危險。

“這裏交給我,快去。”華玄雲將內力全部註在劍身上。

風修辭持劍運氣而去。

只剩華玄雲和陌無天在冷風中對持著。

“拔劍。”華玄雲淡然道。

“徒兒不會與師傅拔劍。”他背著手道。

“你我已不是師徒。”

陌無天沖他勾了下嘴角,這個笑容帶著三分惘然三分委屈,這種只在華玄雲一個人面前顯露的表情。

華玄雲沒有任何猶豫,下一刻手中的降雲如同剛離弦的利箭,破風而去。

“叮”

清脆的劍身相撞的聲音,頓時寒光四濺。赤霄不知道從何處趕來,擋住了這一擊。

“滾。”這把赤霄陌無天用了十年,早就有了共鳴,感覺到陌無天用危險的時候它就會飛速的趕來保護他。

赤霄似乎聽懂了他的這句話,乖乖的浮在了他的身側。

華玄雲不知道時候重新握上了降雲,舉著劍來到了他的面前,他們之間只有一步之遙。

華玄雲往後退了一步,用降雲的劍尖抵他的胸口。

陌無天身側的赤霄的劍身微微顫抖著,它想保護它的主人,可身為配劍,它無法違抗主人的命令。

只要華玄雲想,這一劍下去可以直穿透陌無天的胸口。

陌無天仍然沒有任何動作,之前他主動撞上降雲的劍鋒時華玄雲就及時的收了手,脖子上的傷不重,但血跡斑斑,再配上一雙紅瞳,像極了從冥界裏爬出來的閻羅王。

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

陌無天不退也不進,靜默的看著華玄雲在月光的俊逸臉龐。

華玄雲收回劍,揮了一道掌風過去,陌無天也不動,由著他將自己打下去。

華玄雲看著那道跌下去的暗紅色的黑影,瞬間氣結,運氣飛向那個地方。

陌無天的腳下面便是後山,他落在了後山的林間。

華玄雲找到陌無天的時候,他就靠在樹幹上,衣袍上面沾上了許多塵土。

“你不會運氣嗎?!”華玄雲拿劍指著他。

“徒兒隨師傅的意。”

“我不是你師傅!”

“那不如讓徒兒死了算了,反正也沒師傅了。”

“你敢!!”

華玄雲這半生生的氣都沒有這些天對陌無天生的氣多,每每一聽見陌無天說話,心裏又氣又惱,還有一種奇怪的情緒不依不饒地纏在心頭上。

他不想與陌無天爭辯,劍尖已入陌無天的心口,他聽見一聲因疼痛的悶哼,驀然想起來他的徒弟是最怕疼的了。華玄雲收了劍,垂下眼簾轉過身,聲音裏沒有摻雜任何感情。

“你走!滾出九華山!”

陌無天笑了,手腳卻沒有動,望著那道漸漸走遠的白色背影,他的師傅於他也不是毫無感情。

一道響亮的哨聲從遠處傳來,陌無天倏忽睜大了眼睛,視線裏的世界變成了一片血色,血紅的樹林,血紅的夜,血紅的月,連那一道白色的身影都驟然變成了赤紅色。

他眼睛裏的世界,是血液的顏色。

他為魔,體內的狂躁因子在聽見哨聲的那一刻直接充斥了他的整個身體,一道蒼老沈重的聲音在他的腦子裏不停的叫囂著。

殺了他!!

快殺了他!!

他就是當年毀了魔族的罪魁禍首!!!

快!!拿起劍!!

華玄雲忍住沒有回頭去看陌無天的傷怎麽樣,黯然魂銷的往前走著,危險的氣息徒然來到他的身後時,躲避已經來不及了,華玄雲轉身驟然拿起劍擋了一下。

當啷一響,寒光四濺。

華玄雲一下子往後退了數米,剛穩住身形,那道身影又沖了上來。

華玄雲側身躲過,握著降雲手裏突然一松,改為用內力控制著降雲。

降雲迅速的飛到陌無天的身後,劍柄朝著他的後背沖了過去,試圖打暈陌無天。

赤霄擋住了降雲,兩把長劍在他們的身側打了起來,不分上下。

陌無天一掌襲了過去,華玄雲偏頭躲開,他身後的樹頓時就倒了一大片。

“你……”他隱隱察覺到面前這人有幾分不對勁,他記得陌無天說過,不會跟自己拔劍,怎麽突然就沖了過來。

華玄雲一面化解著陌無天的招數華玄雲,一面觀察著他的表情:“陌無天。”

陌無天置若罔聞。

華玄雲的眸色漸漸沈了下去。

他明白了,陌無天被躲在暗處的人操控了。

他與陌無天交纏了一會,每次一出招陌無天似乎就猜到了他的下一步,漸漸的華玄雲有些吃力了。以前跟陌無天跟他討教過好幾次,不過每次陌無天就會敗在他的手下。

他沒料到陌無天的實力已經達到了這個地步。

慢慢的華玄雲有些招架不住了,陌無天跟瘋了一樣,招招快狠準,似乎想將他至於死地。

衣袖已經被劍鋒風劃開了好幾個口,血液潺潺從傷口處流出,染紅了他白色的衣衫。

陌無天揮著劍,在華玄雲防不勝防的時候將他胸口劃了一道。華玄雲一下子退了數十幾米,疲憊不堪地捂著胸口的傷,頭上的青玉釵子不知何時掉落,緞綢似的墨發如同瀑布一般滑下,華玄雲現在也沒空管這些。

他喘了一口氣,“陌無天!!!”

陌無天執劍向他走來,聽見這個名字似乎楞了一下,紅色的瞳孔有一瞬間的清明,腳步也停頓一會。

風聲簌簌,涼意驚人。

華玄雲慌了,他不怕死,他怕到時候陌無天清醒過來後看見自己傷了師傅,會愧疚,會自毀。

又一道哨聲傳來,陌無天重新擡腳,向他邁去。

華玄雲卒然回頭,冷冷的盯著那林子的深處。

他飛速的提劍朝黑暗處奔去,陌無天緊隨而上。

在陌無天即將趕上的時候,華玄雲一個轉身,越上樹,踩在樹梢上,而降雲劍則架在一個黑袍人的脖子上。

樹下的陌無天隨著這一變動止住了步子,華玄雲已經確定了就是這個人在搞鬼,冷冷的盯著半弓著背的黑袍人,“給他解咒。”

那黑袍人笑了一聲,嘶啞難聽,又吹了一聲口哨,華玄雲立馬抹了他的脖子。

這個黑袍人寧願死也不願解咒,他也無需手軟

樹下的陌無天一躍而上,華玄雲跳到了另一棵樹上,他的體力支持不了多久,而且他也根本不可能打的過現在的陌無天。

他咬著牙:“陌無天!我知道你聽的見,你給我滾出來,別藏在裏面。”

陌無天木訥的看了華玄雲一眼,迅速的閃到華玄雲的面前,掌心聚氣,往他胸口拍了一掌。

華玄雲沒有躲開,被這一掌掀到了一棵樹下,猛的噴了一口血,白衣上已經血跡斑斑。

“咳咳!!!”

華玄雲捂著胸口,恨不得將五臟六腑都咳出來,全身上下跟被車碾了一樣疼,喉嚨裏滿是甜膩的血腥味。

陌無天出了這一掌後,這個人就僵在那裏,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個白衣男子。

心裏一陣刺疼,似乎有幾片零碎的記憶在腦海裏飄蕩,他伸手想去抓住,可它們又調皮的從自己的手心裏逃走了。

殺了他!!快!!快!!

殺了他!!

那道聲音一直在腦海裏催促著他。

陌無天跳下樹,走到華玄雲的身邊,拿著劍抵在華玄雲的脖子上。

腦海裏的那個蒼老的聲音越來越大,陌無天這一次遲疑了。

華玄雲望著他的紅眸,似乎想從他的眼睛裏看見什麽。

“小天,我是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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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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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了線的記憶一下子連了上來,陌無天楞楞的看著滿身鮮血的華玄雲。

小天,是華玄雲給陌無天取的小名。當時華玄雲還未收他為徒,不喜歡連名帶姓的叫他,幹脆就給他取了一個小名,一直叫陌無天十歲,就該喚他徒兒了。

叮當一聲。

赤霄落在了地上,他咚的一聲直接跪在華玄雲的身側,滿臉淚痕。

他的師傅是那樣溫柔的一個人。

他怎麽會對他的師傅動了手。

他怎麽舍得對他的師傅動手。

陌無天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質問著自己,一只手溫柔的拂過他的眼角,替他擦拭著淚水,將自己的決定告知他。

“清風派和魔族議和,可以嗎?”

陌無天點了點頭,突然想起來剛才那個黑袍人,還有那道在他腦海裏叫囂的聲音。

他記得,是那十幾位老者的其中一名的聲音。

陌無天起身,拿起劍就朝那道已經死透的屍體大步走過去。

“回來!咳咳……”

陌無天聽見師傅的咳嗽聲,趕緊丟了劍,重新回到華玄雲的身邊,將華玄雲扶起。

華玄雲將靠在陌無天的肩膀上,體力有些不支,源源不斷的暖流從後背傳來,他恢覆了一點力氣,推開了陌無天,“夠了。”

陌無天還想上前替他輸送內力,清風派大門前的地方火光沖天,華玄雲正要禦劍趕去,陌無天橫抱起他運氣而去。

火勢是從山腰燒上來的,今日風向往南,而清風派正好朝南。

是魔族,試圖用火勢先滅一滅清風派的氣勢。

陌無天抱著華玄雲沈默的俯視著下方沖天的火焰,他痛苦啞聲道:“師傅,不是我。”

“師傅信你。”

陌無天一直搖著頭,語氣哽咽,喃喃自語:“我沒有……沒有設計過這一切,師傅,我沒有提議過讓……他們來攻打清風派……這幾日我一直試圖勸阻他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為什麽他們會這樣……師傅……最初我的確恨師傅……狠師傅怎麽那樣狠心……後來我真的……真的恨不起來……師傅……”

“我信你。”

華玄雲嘆了一口氣,這一切的發生又能怪誰呢?

在陌無天與華玄雲和風修辭對持的時候,感受到了那厚厚雲層下的魔氣,也是大驚,他明明下令沒讓他們來攻九華山,估計是那幾個蠢蠢欲動的老家夥設計的這一切,居然還差點害的他失去師傅。

這一賬,他必須得好好算算。

華玄雲看的出來,陌無天是故意暴露魔族襲上山的方向。

如果陌無天不說,那魔族完全可以靜悄悄攻上山,殺清風派一個措手不及。

火勢隨風,越發越大,似乎要將整個清風派吞噬進去。

陌無天將華玄雲放下地,低著頭輕聲道:“師傅,等我。”

“嗯。”

陌無天是魔,其原身隨母,為一頭黑色蛟龍。

可馭遠水,化為雨,救近火。

四周滿天大火,呼救聲音源源不斷,還有刀光劍影相撞的聲音,像極了十二年前的那個夜晚。

這不是陌無天想要的結果。

一頭黑色的蛟龍卒然出現在清風派的上空,長長的身軀穿過層層疊疊的雲霧,向天一聲巨大的嘶鳴。

幾道天雷滾滾而來,頓時烏雲密布,狂風大作,是大雨來的前兆。

華玄雲目光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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