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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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汜雖然不清楚我為什麽會突然回心轉意,但他也僅僅是楞了幾秒,便異常興奮地拉著我去了一家高檔餐廳。

當我看到餐廳內部的布局時,我狠狠的被震驚到了。

太奢侈了!

金色瓦磚鋪地,淡黃色的壁紙上掛著幾幅名貴字畫。有一排墻櫃擺滿了中國名酒。整個餐廳散發著淡淡的幽香,聞起來心曠神怡。

對此,我只能感慨:貧窮限制住了我的想象力。

江汜要了一個小包間。我靜靜地看著江汜點菜,腦子裏不斷回想剛剛我媽跟我說的話,傷心難過,自是不可避免。

我透過窗子,眺望著遠方,心裏很憋悶。

江汜也靜靜地看著我,一時間,空氣分外沈默。

服務員上菜上的很快,一道道精致的佳肴擺上時,我滿腦子想的是喝酒。

痛痛快快地喝上一頓,把一切都遺忘。

於是,我看著江汜,輕輕地說道:“能……要一瓶酒嗎?”

江汜看著我,臉都憋紅了,猶猶豫豫地道:“能不要嗎?”

看來那天殘留的後遺癥還沒徹底消失啊!

我抿抿嘴唇,道:“好吧……”

那就回宿舍自己喝。

那天的那頓飯究竟吃的是什麽,我已經記不清了,只記得那天中午,我們聊得很嗨。互加了微信,然後揮手告別。回家途中,也確確實實買了幾瓶酒,把自己灌得酩酊大醉。

然後躺倒在自己的床上,思緒放空,不久沈沈睡去。

我夢到自己獨自走在一條小路上,四外空曠無人。太陽掛在空中,陽光打在身上,很溫暖。

忽然有人輕輕拍拍我的肩膀,我一回頭,是喬清。

我癡迷的看著他,莞爾道:“阿清。”

喬清沖著我笑,伸手抱住了我,低聲道:“阿雲,我好想你。”

我小心翼翼地親吻他輕柔的唇,摟著他的腰,答道:“我也很想你。”

喬清一笑,他向前一探身,殷紅的嘴唇緊緊貼住我的嘴唇。

天上的太陽,在這一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狂風暴雨。

豆大的雨滴砸在身上,很快衣服就被雨水浸濕。

我松開喬清,拉起他的手,想帶他去避雨。可他卻突然推開我,下一秒,一把冰冷的,閃著銀光的匕首,狠狠刺進喬清的身體。

鮮血噴湧。

我驚慌地大叫:“阿清!”

我猝然睜開眼睛,許久未緩過神來。腦子在酒精的刺激下,疼得厲害。

我強撐著坐起身,靠在墻上,淒涼地笑笑。

多少次了?

多少次夢到這個場景啊……怎麽就是忘不了呢?怎麽就是不肯忘呢?

十八歲那年,一個星期天,我約喬清去公園。美其名曰是要放松心情,實則就是小情侶在一起,不希望被人打攪。

我們很愉快的度過了一天。

晚上,喬清想回去,我卻有些貪戀和他獨處的時光,但又不好意思拒絕,借口要送他回家,磨磨蹭蹭地往回走。

途中,忽然下起大雨,道路上的泥土在雨水的混合下,變得泥濘不堪,水泥飛濺。

我這才有些著急,拉著喬清急急忙忙往回趕。

喬清無奈的看著我,眼神中有責備與寵溺。

對面匆匆忙忙迎來一個人。那人穿著雨披,戴著帽子,來到我們身旁,微微頓了一下,然後從我們身邊走過。

我們沒在意,繼續向前趕路。那人卻突然返回來,擋在我們面前,開口問道:“範轄?”

我和喬清互相看了一眼,感覺莫名其妙,沒有理他,想繞過他繼續走。

那人見我們沒搭理他,還以為是心虛,沒膽子承認,就直接抽出匕首向我捅來。

那匕首,在雨中,閃著白色光芒。我下意識想躲,卻有些晚了,我直接閉上眼睛,大腦一片空白,等待著死亡降臨。

耳邊傳來“噗呲”一聲,意料之外,我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疼痛。

我驚訝地睜開眼睛,卻見喬清擋在我身前,匕首插在他的身上,鮮血噴湧。

喬清艱難地扭頭看了我一眼,身體軟綿綿的攤到下去。我下意識伸手接住他,從喉嚨裏,擠出幾個音調。我喃喃地問道:“阿清?”

喬清虛弱地擡眼看著我,艱難的笑了笑,無聲道:“我愛你。”說罷,便暈了過去。

我驚恐地看著他,瘋了般大喊道:“阿清!喬清!喬清……”

那人聽到我的聲音,立刻呆住了。幾秒後,轉身,匆匆跑掉了。

我抱著喬清,顫抖著拿出手機,語調破碎地報了警,叫了救護車,告訴了喬清的家人,最後才給我父母打電話。

電話通了。

我精神恍惚地告訴他們,我遇到歹徒了。

他們不信,小聲嘀咕一句“不就是下大雨了嗎?還非要讓我們去接你。”然後語氣不耐的問我:“你現在在哪裏?”頓了頓,他們補充道:“晚點才能到。你弟弟的興趣班還沒下課。”

我舉著電話,一句話也說不出。

不遠處,一輛輛警車飛速駛來,警笛聲響徹天空,紅藍的燈光在雨中閃爍。救護車亮著燈,緊隨其後。

他們,跟我沒有血緣關系。但是,聽到我的求救,他們第一時間,趕了過來。而,和我有血緣關系的人,卻以為,我是怕雨,想坐車回家。

我一句話都沒在和他們說,靜默的掛掉了電話,緊緊抱住了,身體逐漸冰涼的喬清。

我回憶到這裏,閉上眼睛,頭靠在墻上,淚水輕輕滑下。

那人把我當成了他的仇人,喬清做了我的替死鬼。

我去參加喬清的葬禮,卻被喬家人趕了出來。他們都認為是我害死了喬清。

我也這麽認為。

如果不是我那天約他出來,如果不是那天晚上我沒有磨磨蹭蹭,不肯早點回家,這件事就不會發生。

最最重要的是,是喬清替我擋了刀。本來那把匕首,是對著我的。

他為什麽要替我擋刀呢?為什麽?!

我睜開眼睛,下午暖烘烘的陽光照在身上,曾經的過往,似是變成了一團霧,看不真切,也摸不到。

只有那痛楚才是真的。

我靠著墻,恍恍惚惚地度過了那一下午。

自從江汜成功要到我微信後,不斷地給我發消息,請吃飯,去游樂園。一開始,我還很有禮貌的拒絕,到後來,就直接發展成了——有人請客為什麽不去?

不去白不去!

如此,我們兩個人的感情直線上升。

一開始,我總是不由自主地將他當成喬清。但事實上,單從五官而言,他們也有不同。最明顯的是眼睛。

喬清有一雙丹鳳眼,而江汜有一雙桃花眼。

替身?

我每每看到江汜那雙眼睛時,腦海中總會蹦出這個詞。然後就會忍不住大笑。

這時江汜就會一臉疑惑地問我,笑什麽?

我手撐著江汜肩頭,捂著隱隱發疼的肚子,搖搖頭。

但是漸漸的,我就有些分不清自己對江汜的情感了。

喜歡?討厭?

我不去想,我也不想去想。

就這樣以一種朦朧的感覺在他身邊,挺好。分清了,就不好了。

對不起他,也對不起自己。

大四畢業那年,江汜約我去游樂場。

我非常爽快地答應了。

瘋玩了整整一天,兩個大男人混在一群小孩和情侶之間也沒什不好意思的。

夕陽西下時,我直接累攤在了游樂場的公共長椅上,毫無形象的大喊:“不玩了,累死我了!”

路人紛紛側目。

江汜戴著口罩,看見我這副樣子,似乎是笑了笑,畢竟眼睛都彎了。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

江汜連忙憋住笑,湊到我跟前,輕聲道:“最後一個游戲——摩天輪。最後一個,好不好?”

我看他那樣不忍心拒絕,只好同意了。

江汜興沖沖地去買票了。

不多時,我就換了一個地方坐著,順帶著,望景。

摩天輪慢悠悠地轉著,江汜欲言又止地看著我。

我實在是忍不了江汜那種眼神,真挺挺難受的。於是,我誠懇地道:“如果我做錯了什麽,請直接告訴我。謝謝。”

江汜又笑了。他摘下口罩,嘴唇動了動,似是想說什麽,但又什麽都沒說,保持沈默。

我耐心地看著他。

江汜深吸一口氣,看著我的眼睛,臉龐微紅。他的眼睛裏,有羞澀,有緊張,也有深情。他道:“我喜歡你。”

我完全沒想到他會蹦出這麽一句話。

我呆楞楞地看著他單膝跪地,從兜裏拿出一個首飾盒,打開,是一枚戒指。

那枚戒指,跟他手上一直戴的戒指是同款。

我忽然想起我和他初見時,他那副醉酒的樣子。

他是把我當成了別人。

我也是把他當成了別人。

可心裏,怎麽這麽難受呢?

我沈默片刻,輕輕拿起那枚戒指,戴在了手上。

江汜滿心歡喜,直接向我撲了過來——

摩天輪轉到了最高處,在殘陽的照耀下,我和江汜,相擁,相吻。

嘴唇相貼的那一刻,眼淚奪眶而出。

喬清……

喬清……

……

晚上,我回到宿舍,蘇肖看著我微微有些紅腫的嘴唇,以及手上戴著的那枚戒指,沈默片刻,問道:“你和……江汜……”

我點點頭:“在一起了。”

蘇肖沒有意外,但神情似乎有些難過。頓了頓,問道:“他,有沒有告訴你……一些事?”

我皺著眉,問道:“什麽事?”

蘇肖,看著我,輕嘆一口氣,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窗外,一輪明月掛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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