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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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的方形餐桌尺寸偏小, 四個人圍坐幾乎擠滿了一桌,南瓜覆古小吊燈垂下來,光是暖色, 不濃不淡, 盈盈亮著, 中間做了鏤空設計,在桌面上投下星星的形狀。

剛經歷過社死現場的趙小虞現在特別乖, 大波浪解了發繩重新披散肩頭,挑了個離盛連潯最遠的位置, 不說話也不動,只顧盯著投在桌面上的五角星影看。

“我做了蛋糕, 那什麽,呵呵,難得有機會這麽相聚,大家一起吃吧。”桑寧幹巴巴地笑了兩聲打破尷尬,小茶壺裏泡著她提前做好的香檸青提甜橙茶,盛連潯不好甜口, 桑寧特意做得偏酸, 加橙子、提子和蜂蜜配了點甜味,剛好搭小蛋糕。

話音落, 桑寧要去廚房拿蛋糕,盛連潯先站起來:“你坐著,我去拿。”

廚房窗明幾凈,添了大大小小的廚具, 還精心地粘了貼紙, 看起來這一周她沒閑著, 十分樂在其中, 蛋糕的甜香味飄來。

蛋糕小巧,做得漂亮,放在流釉描邊的陶瓷盤裏,上面撒滿了椰子脆片。

他把做好的生椰拿鐵流心蛋糕端上來,桑寧用餐刀切成幾小塊,擺好餐具。

現在這個氣氛哪能吃得下,都沒動,只有趙小虞眼睛發亮,揮動小勺,津津有味地埋頭苦吃,不多會兒,一個人吃掉了將近一半,孟臨柯給她使了好幾個眼色都沒看見。

桌子下面,桑寧踢了趙小虞好幾下,趙小虞有點委屈:“幹嗎踢我啊,外面都買不到這麽合心意的蛋糕,潯哥不吃甜食,老孟不吃奶油,咱們倆一人一半嘛。”

聽見那個熟悉的稱呼,盛連潯眼皮輕挑,唇邊忽然勾起弧度,一副主人的姿態:“吃吧,不用客氣,全吃完也可以,桑寧想吃回頭再做。”

趙小虞左看看桑寧,右看看孟臨柯,臉色都有點嚴肅,看來是不能再吃了。

她伸出舌尖一卷,把嘴邊的奶油舔進去,偷摸著挖了最後一勺塞進嘴裏,然後正襟危坐,雙唇緊閉,兩腮一動一動的,細品著最後這口。

剛才張牙舞爪要和野男人拼個你死我活的趙小虞,自從得知那個野男人是盛連潯後,完全安靜如雞。

孟臨柯站起來,幫著從金屬杯架上拿了配套的杯子放到各人面前,然後拎起來玻璃錘紋冷水壺挨個倒果茶,拼命圓氣氛:“今天這趟真是不虛此行啊,桑寧的甜品做得是一絕,不過盛總,聽說您這周出差了,剛回來嗎?”

孟臨柯剛剛被挖到盛氏的研發部做人工智能方面的工作,和盛連潯沒有直接接觸,但畢竟是頂頭上司,對於他的動向還是略知一二。

盛連潯斂了斂眸,手指撫著玻璃杯外側不規則的條紋:“臨柯,不用叫得那麽見外。”

孟臨柯握著冷水壺的手一緊,唇略動,叫出那個曾經熟之又熟的稱呼:“潯哥。”

“嗯,”盛連潯一應,回答他剛才的問題,“去京市考察一個酒店項目,今天晚上剛回來,不知道你們要來,不然我和桑寧應該提前準備,請你們吃飯。”

趙小虞嗅覺敏銳,聽見這話暧昧來了精神,視線移到桑寧那裏,眼睛一擠一睜,眼皮子往上翻,無聲問:“怎麽回事?”

專門躲著藏著,生怕桑寧再和盛連潯搭上線,被如今有權有勢的盛總演一出虐心虐身的強取豪奪戲碼,不過這才遇見多久,已經發展到同居階段不說,連語氣都變得老夫老妻。

桑寧小幅度地聳了聳肩,手一攤,示意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趙小虞眼珠子骨碌轉,暗想盛連潯不會在玩什麽花兒吧,桑寧眼皮子淺,二十多年就只愛過他這麽一個男人,當局者迷,萬一真被盛連潯玩弄股掌中,等發洩完了心頭恨再一腳踢開。

她不敢想後果,真到那個時候,桑寧不知道能不能活得下去。

想到這裏,趙小虞重新活躍起來:“現在請也不晚,正好我特別喜歡吃一家私房菜,離這裏不遠,桑寶知道,你去打包幾個菜,咱們湊合吃點。”

這時候居然還能想著留下來吃飯,桑寧感嘆小虞姐真的心大,她沒多想,說:“直接過去吃好了。”

“不要,”趙小虞格外固執,“我喜歡你家,就想在這兒吃,老孟你陪桑寶去,她自己我不放心。”

孟臨柯意會到趙小虞話裏有話,他把椅子往後一撤,站起來,無奈地笑了笑:“走吧桑寧,她那個大小姐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桑寧猶猶豫豫,下意識地掃過盛連潯,他下巴擡了擡:“去吧,選合心意的,訂好後讓他們送過來。”

“好。”桑寧應聲。

為了小虞姐的聖旨,他們倆一前一後出了門,去她愛的那家私房菜館訂菜。

門“哢噔”關上,腳步隱約遠去,而後陷入了寂靜。

盛連潯擡眼,直截了當地問趙小虞:“說吧。”

不愧是潯哥,掌握人心的高手!

“潯哥,”一剎的驚訝閃過眼眸,趙小虞先喊了他一句,停頓片刻,似乎不知道從哪裏開口,最後索性想到什麽說什麽,“我知道,其實你有很多好,家世顯赫,貴氣自持,英俊瀟灑,是行走的芳心收割機,招女人喜歡……”

盛連潯屈指叩了兩下桌面,響聲清脆,提醒道:“這些我知道的就不用說了,說重點。”

趙小虞:“……”

潯哥這是在和她玩冷幽默?

既然這麽說,趙小虞幹脆把心裏話都倒出來:“潯哥,桑寧和你不一樣,她是真心實意的愛過你,你可以因為過去的事情恨她,但是不要拿感情來懲罰她,桑寧經不起,她當年離開,是那個境遇下最好的選擇,我也恨過,恨桑寧只留下一句話就不告而別,過了那陣兒也理解了。”

“桑寧其實和陸清知之間什麽都沒有,去法國是找親生母親不是和他私奔,這些年也都和母親生活在一起,那個時候,溫叔不要她了,手又受了傷,還被那些難聽的留言肆意辱罵,又怕拖累你,被趕到了絕處,都是一個人咬牙挺著,好不容易過了那段,現在回來是想重新開始,算我求你,如果不愛她,求你離她遠一點,別給了希望又親手打碎。”

趙小虞看起來嬌氣又火爆,被寵得沒心沒肺,其實這幾年成長了許多,尤其和桑寧做閨蜜那麽多年,早已把她當成是自己不可分割的家人。

願意盡一切力量保護她。

“如果我真的傷害了她呢?”

趙小虞半步不讓,眼角翹起,堅定又張揚:“哪怕蚍蜉撼大樹,我也絕對不會放過你,一定和你拼到底。”

“桑寧對你來說那麽重要?”

“可以這麽說,如果為了孟臨柯,我願意去死,但如果為了桑寧,我必須好好活著,”趙小虞伸指尖按了下眼前的勺子柄端,精致的小勺翹起,語氣平靜,“我活著才能為她撐腰,給她希望,陪她過難關。”

盛連潯神色松動,稍微沈吟,問她:“趙小虞,我是恨過桑寧,你知道為什麽會恨嗎?”

不明白盛連潯為什麽這麽問,趙小虞搖搖頭。

盛連潯眸光動了動:“因愛,才會生恨。”

趙小虞楞住。

盛連潯低頭抿了口果茶,口感清淡,酸甜適中,意外地合口味,他淡淡笑了笑:“說過再多狠話,再見到她仍然全部自動抵消,我想要的,不過是她願意留在我身邊。”

微頓,他語氣微微發苦:“其實你不用刻意強調翩翩和陸清知的關系,我想過,即使有什麽,只要她選擇我,我可以什麽都不在意,我喜歡的完完全全是桑寧這個人,無關其他,所以現在你明白了嗎?”

“明白什麽?”

“從來都不是她離不開我,”盛連潯神色坦蕩,語調平緩,“是我離不開她。”

這句話低啞,卻沈甸甸地墜在空氣裏。

趙小虞突然一句話也說不出。

外面踢踢踏踏傳來腳步聲,聽那聲就知道走路的人不老實,一蹦一跳的,心情似乎很好,門沒開,桑寧已經在外面喊上了:“潯哥,小虞姐,今天訂到了超好吃的菜!”

趙小虞起身到玄關幫他們開門,嘴上問著:“是不是我喜歡吃的那幾樣啊?”

“還用說,包你滿意,你喜歡的東西我什麽時候不滿足過。”桑寧先彎腰換鞋,掠過趙小虞,發現她眼睛有點發紅,不知道是不是和盛連潯吵架了。

也不像吵過架的樣子,一頓飯氣氛吃得蠻愉快,趙小虞大方邀請:“咱們有空再去孟叔家的燒烤攤店吃。”

雖然家裏條件好了許多,孟臨柯也幾次勸爸媽別再辛苦做燒烤生意了,可兩口子幹了半輩子,乍要丟手舍不得,孟父在兒子的幫助下盤了間店,遮風擋雨的,也不再那麽起早貪黑地拼命,幹點兒打發個時間。

燒烤店全是回憶,桑寧趕忙替盛連潯答應下來:“去去去,改天一起去。”

孟臨柯接話:“我請客,都別跟我搶,潯哥不會覺得我賄賂老板吧。”

盛連潯答得正經:“我會理解為你借機走後門,企圖升職。”

趙小虞來勁了:“能走得通嗎哥?”

桑寧雙手交叉:“盛總私人時間不談公事。”

氣氛輕松,他們不約而同地笑起來。

趙小虞和孟臨柯回家後,桑寧黏著盛連潯問:“老板,你跟小虞說什麽了?”

盛連潯對上她的眼眸,帶了點戲謔:“我只是說,同居是桑寧試圖扒我的衣服,撫摸我的身體,強吻我的下場。”

“盛!連!潯!”

他眉眼融化,表情愉悅:“周末陪我去參加一個酒會。”

桑寧窩在沙發上生悶氣:“不去。”

“你買進家裏的這些東西,全部可以報銷,這是報酬。”

桑寧嗤笑:“說得跟我買不起似的,誰稀罕,別想拿金錢辱沒我。”

“雙倍。”

桑寧坐直了,立刻問:“哪種風格的?我需要準備什麽?”

不是開玩笑,盛總用得東西必須優中選優,裏裏外外這些添置真花了不少錢,她還有些細節沒弄完,陽臺要種滿花,又是筆大花銷。

只要去一趟酒會裝一裝會笑的花瓶,就可以得到不菲的報酬,這筆生意劃算。

盛連潯直起身,似笑非笑地打量她:“不用精心打扮,畢竟——”

桑寧支棱起耳朵,聽這個語氣,她要準備挨誇了,畢竟天生麗質?畢竟美貌無雙?天吶還怪讓人不好意思的,桑寧抱著小靠枕羞羞怯怯地笑。

盛連潯看著她的嬌羞,勾了勾唇,繼續說:“畢竟,一個女人最好的裝飾,應該是她身邊站著的男人,僅憑這點,你在酒會上難逢敵手。”

桑寧:“?”

“盛總你這麽自戀禮貌嗎?”

——

周末的酒會是借了畫展的名義。

晚宴是盛氏集團主辦的,有展覽有拍賣,所得善款將全部捐贈給兒童福利機構,來了不少藝術界的名流,當然也少不了商界往來的世家豪門。

這種場合,作為盛連潯的女伴,她多少要上心,盛連潯一身筆挺的高定西裝,桑寧選擇了同色系的絲絨黑長裙,裙子面料是柔軟的塔夫綢,垂墜平整,勾勒出纖細曼妙的曲線。

場地設在銀盛臨景酒店的宴會大廳,布置得相當精心,燈光璀璨如瀑,從垂吊的水晶墜上滑下來,各色怒放的鮮花擁簇,隱隱暗香浮動。

各種畫作都過了封,或掛或立,旁邊還貼心地附了解說板,到處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端著高腳杯在廳內穿梭,邊飲酒邊聊天,對著那些畫品頭論足。

桑寧誰都不認識,只好緊緊地跟著盛連潯。

“盛總,幸會幸會。”有個人見到盛連潯,熱情地伸手過來,“陳老想跟您說兩句。”

陳老是畫壇泰鬥,年近九十,今天仍然賞臉光臨,給這場慈善義賣酒會貼了不少金,盛連潯頷首應下,輕輕一拍桑寧的手背,囑咐她:“別亂跑,我很快回來。”

桑寧乖順地點了點頭。

她不喝酒,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待著,百無聊賴地等,一個穿暗紫色西裝的年輕男人觀察了她半天,見桑寧落單,很快過來。

今天的酒會不乏珠光寶氣的美人兒,桑寧無疑是招眼的,皮膚白細如雪,及腰的長發柔順,隨著她的動作輕動,仿佛能招了男人的魂,更別說漂亮的臉和不盈一握的纖腰,年輕男人垂涎地看著她。

他知道這是盛連潯的女伴,但他太年輕氣盛,家裏有礦父母驕縱,向來無法無天,沒和盛連潯接觸過,不知道他的脾氣秉性,只是單純覺得這個圈子裏哪有什麽真心人,都只是玩玩兒而已。

眼前這個美人眼生,沒在圈子裏見過,不會是什麽有身價的千金名媛。

年輕男人殷勤地湊到桑寧身邊:“美女你好,我叫唐路。”

桑寧看他的神色不懷好意,往旁邊讓了讓:“你好,唐先生,有事嗎?”

唐路膽子肥,起了壞心思,故意往桑寧身邊貼,把手裏的酒杯硬塞到她手裏,壓低聲,特別油膩地問:“美女,這裏太吵了,咱們找個安靜的地方喝點酒,好好聊聊天,我有的是錢,比盛總年輕,比盛總體力好,跟著我比跟他快樂多了,要不要試試?”

這是直白的騷擾了,桑寧沒想到富二代都這麽勇,沒臉沒皮,發情不分場合。

“去哪試?”桑寧掩嘴輕笑,眼睛起了細波,一眼悠悠地瞥過來,唐路的心剎那間化成一灘水,“去你墳頭試嗎?那地方夠不夠安靜?”

唐路被噎住,美人看起來嬌柔,嘴上半分不饒人,他頭一次碰到這種小辣花。

興趣更濃,唐路今天來了點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架勢,直接上手拉扯:“哪裏試不重要,重要的是先試試,你什麽價格啊,我肯定出得起。”

桑寧甩開他的手,神色迅速冷下來:“唐先生,公眾場合,請您註意一下自己的言行。”

“你喊啊,說我騷擾你,”唐路根本不在意,反正他本來就花名在外行事浪蕩,“讓大家都知道,盛連潯弄個酒會裝面子,連個女人都管不了。”

桑寧隱約琢磨到,這個唐路很有可能今天是故意在找盛連潯的不痛快,當眾下他的面子,巴不得搞砸酒會。

那股焦躁被壓下去,桑寧揚起餘光觀察了下四周,突然展顏,對唐路說:“唐先生,您不至於動氣,凡事好商量。”

唐路被桑寧的笑迷了眼,楞楞地跟著走了幾步,她勾勾手指,示意他附耳過來,唐路迫不及待地湊過去,香水味縈繞鼻端,他正陶醉著,見桑寧嘲諷一笑,輕聲說:“去死吧你。”

兩手往他胸膛一推,使得勁兒大,唐路直接栽進了香檳塔。

此起彼伏的驚呼,剛才的熱鬧瞬間化為安靜,只聽見高腳杯劈裏啪啦碎了一地,滿地都是酒水,唐路狼狽地躺在裏面。

暗紫色的西裝沾了酒漬,如洇開了血,看著讓人心驚。

唐路沒想到,今晚不過是想獵個艷,對方也不是什麽名門大小姐,本來以為多砸點錢拿下是早晚的事兒,結果栽了這麽大一跟頭,鬧成這樣,不只是他,連他老子的臉都丟盡了。

桑寧假裝好心,對旁邊楞怔的侍應生說:“唐先生受傷了,快把他擡出去。”

幾個侍應生這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把唐路擡起來往外走。

他又急又氣,摔得也很痛,一口氣喘幾次才能提上來,快要氣瘋了:“蛇蠍女人,你給我等著!”

嘁,桑寧不屑地撇了撇嘴,搓了搓掌心,有理不在聲高,她才不怕。

盛連潯聽見動靜趕過來,視線尋了一圈,在碎掉的香檳塔附近看見了桑寧。

他把她扯到身邊,上下打量:“離這麽近幹什麽,有沒有受傷。”

“我看受傷的是他吧,這只是個小懲罰而已。”

盛連潯聽出話裏的意思,想到唐路那個濫情的名聲,皺眉:“他是不是騷擾你了?”

桑寧不想給盛連潯添堵,故意說:“沒騷擾我,但是我看不慣他罵你。”

盛連潯“哦”了一聲,餘音上揚,似乎不太相信:“那你說說。”

桑寧踮起腳,趴到他耳邊,隨著說話呵出溫熱的氣息,噴得盛連潯耳廓發麻:“他說,你不行。”

說完這句心滿意足,桑寧有點小得意,抱著手臂站好,視線有意無意地順著他的腰腹向下落,好像在探究什麽。

▍作者有話說:

盛總:行不行的,難道不是試過了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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