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顏萱這句話, 病房裏安靜了一會兒。

最後開門聲打破了靜謐。

成晨剛踏進門，見場面安靜，有些尷尬地出聲：“宋老師, 出院手續辦好了。”

說完這話, 剛將目光對上宋相思的時候，成晨驚詫了幾秒, 而後才慌亂跑到她跟前出聲問：“宋老師你這是怎麽了？”

宋相思脖頸上的紅痕太過明顯，旁邊還有手印, 這一看就是被人掐的。

這病房裏就三個人，總不會是宋相思自己掐自己。

“顏萱老師, 你怎麽能夠這樣對宋老師呢，宋老師這兩天本來就受傷了，又吃不下飯，身體不舒服……”

“成晨。”

成晨的語速很快, 等宋相思制止她時，她已經劈裏啪啦說了一連串了。

成晨咬唇, 還想繼續說話，因為她不明白顏萱為什麽要欺負一個病人, 再大的仇恨也不應該趁別人躺在病床時下狠手。

顏萱聽著她的指責，挑了挑眉, 這是覺得是她做的？

不過，吃不下飯？

是因為昨天她那碗粥？還是受了傷沒食欲？

在呵斥成晨之後，宋相思摸了摸脖頸, 明白她是誤會了, 才又解釋說：“是許諾動的手。”

成晨：“……”

她把之前一起來的許諾給忘記了。

元媛也瞪了她兩眼, 罵了她一句：“不分青紅皂白地亂指責，還不道歉。”

成晨這才反應過來, 連聲給顏萱道歉。

顏萱沒什麽反應，只是輕輕地拂了拂自己的裙擺。

然後和元媛道：“走吧。”

元媛臨走前又瞪了成晨幾眼。

直到病房裏安靜下來，成晨才看向坐在病床上的宋相思。

見她目光一直望著房門方向。

然後小心翼翼地出聲：“宋老師我……”

宋相思收回目光，垂眸低聲：“這是第二次。”

成晨楞：“啊？”

宋相思擡眸：“第二次逾矩，等會回去反思，再有一次，以後都別跟著我了。”

成晨突然閉嘴。

她清楚宋相思說的逾矩是什麽。

她上一次逾矩也是因為在宋相思面前指責了顏萱。

說完話後，宋相思起身打算收拾一下回錄制地。

此後成晨都緊閉著嘴生怕宋相思再生氣，現在還好只是讓她回去反思，萬一再生氣真不要她這個助理了……

顏萱出了醫院，瞧見門口正蹲著低著頭望著地面不知道在看什麽的許諾。

顏萱瞧了一眼，而後直接離開了。

直到顏萱離她很遠之後，許諾才擡頭看見，連忙跟了上去。

“小萱萱你怎麽不叫我一聲啊。”許諾聲音裏還有些委屈。

她方才蹲在醫院門口一邊數螞蟻一邊等顏萱出來。

但是沒想到一會兒功夫，顏萱就出來了，還沒叫她。

要是她剛剛沒擡頭看一眼，她今天怕是會在這裏一直等下去。

“你在生氣嗎？”見顏萱不回話，許諾又問，“你在因為宋相思對我生氣嗎？”

顏萱聽到這話，腳步停了下來，看向她，眼神有些不可思議。

“你是怎麽活到現在的？”

許諾懵：“就，吃飯啊。”

顏萱勾了勾唇，笑意不達眼底，冷聲道：“你好歹也二十三歲了，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不清楚？在病房對一個病人下手，你腦袋是什麽做的？”

許諾從來沒見過這麽兇的顏萱，以前即便顏萱不怎麽想理會她，最多也只是漠視她，不會像這樣，用這種語氣指責她。

像在訓斥一個小孩一樣。

她承認她當時是下手狠了點，但是——

“可是我真的沒有下狠手，而且她肯定是故意，她都沒反抗一下，她就是故意的。”

“拿什麽反抗？你差點掐死別人，你怪一個臥床兩天的人不反抗，你真行。”顏萱以前只覺得許諾是幼稚中二了點，但是從沒想過她會有什麽壞心思。

所以今天這一幕，足夠將之前對許諾所有的好感全部清零。

“不是啊，她就是一點沒反抗啊，正常人就算沒勁也應該掙紮兩下，她都沒有掙紮的，她就是故意做給你看的。”

許諾還在拼命解釋，雖然她知道她確實做錯了事，但是宋相思也不能獨善其身，她不能讓宋相思達到目的。

“真的，你信我，宋相思她壞心思多的是，她當初怕你喜歡我，還故意把我弄出國，她太壞了。”

想到之前的事，許諾牙又開始癢了。

三人停在醫院外的公園旁，裏面有很多穿著病號服的人在裏面健身鍛煉。

因為兩人的聲音，不少人好奇地看向她們。

顏萱擡眸，緩慢出聲：“當初是我說的，讓你離我遠點。”

許諾楞楞地問：“什麽意思。”

顏萱的意思是，她會被送出國，也有她一半的“功勞”嗎？

不是宋相思害怕，而是顏萱煩她煩到這種地步？

顏萱不想再和她做無謂的爭吵。

“你以後離我遠點。”

丟下最後一句話，顏萱不再理會許諾的表情，徑直往街道的方向走去。

元媛反應了幾秒，瞧了一眼滿臉失魂落魄的許諾，然後小跑跟上顏萱的步伐。

過了許久，元媛才小心翼翼地開口問：“姐，我們去哪兒？”

顏萱沒有往車庫的方向走，反倒往熱鬧繁華的大街去。

好在兩人出醫院時都帶了口罩，現在多少能遮擋點，但是如果真到了人多的地方難保不會被認出來。

“去喝杯咖啡。”半晌，顏萱才道。

元媛應了一聲，跟在她身旁回過頭看了一眼醫院的方向，雖然她知道現在肯定早就看不到許諾的人影。

“姐，你還在因為許諾生氣嗎？”元媛想起剛剛許諾可憐兮兮的表情，忍不住又道，“剛剛許諾看起來好像很傷心誒。”

她並不是為許諾說話，她和先前顏萱的想法一樣，只是覺得許諾幼稚中二，但沒什麽壞心思，見著她那般可憐兮兮的模樣，忍不住有些憐憫起來。

尤其是方才聽見顏萱說那句“當初是我說讓你離遠點”的話時，許諾都快哭出來了。

“她傷心？”顏萱瞥了眼元媛，“她要是殺人了我們倆是幫兇，還得進去陪她，現在還覺得她可憐？”

元媛想想還真是，在她們倆眼皮子底下讓許諾掐了宋相思脖子。

而且許諾還是和她們一起來的醫院。

出了事兒真難說清。

不過，片刻之後，元媛才反應過來。

好像也沒那麽嚴重吧？

但這話元媛不敢說，因為許諾的行為好像讓顏萱十分生氣。

快要到咖啡店門口時，顏萱突然停住了步子，然後轉身往回走。

元媛疑惑詢問：“不去這家嗎？”

“不想喝了，回去吧。”

當天下午，宋相思就回了錄制地。

一天換一次藥，七天之後拆繃帶，拆完繃帶第二天就是節目的第二次公演，剛好上鏡。

當宋相思手纏著繃帶，抵達練舞室時，學員們紛紛上前關心她的傷勢。

還有的在她耳邊，像是討好似的指責著林怡和應戀。

其中聲音最大的就是古箏箏。

“我就知道這個林怡不是什麽好東西，來第一天我就看出來了。”

“就是就是。”

耳畔是古箏箏和學員們說話聲。

宋相思卻都沒有聽進去，只是目光尋找著顏萱。

但搜尋了一圈都沒有瞧見她的蹤影，練舞室裏的導師只有宋治在。

宋治順著她的目光環視了一圈，反應過來她應該是在找顏萱，於是小聲地問她：

“你在找顏萱嗎？”

宋相思看向他，點了點頭。

“剛剛她朋友來找她，她出去了。”這事兒也沒什麽不好說的，學員們都看見了。

不知怎的，聽這句話時宋相思就想到了許諾，中午時候兩人應該是一起回來的。

心底隱隱有些失落。

有些事情經歷過才能感受到落差。

從曾經無論何時都是第一選擇，但現在的可有可無。

她再次感受到，她在顏萱心底已經沒了位置。

顏萱回到練舞室時，第一眼瞧見的就是坐在墊子上發呆的宋相思。

“練得怎麽樣？”顏萱越過宋相思問宋治道。

宋治先是看了眼沒說話的宋相思，然後才回答：“挺整齊的，其他我也看不出來什麽。”

這組成員選的比賽曲目裏面並沒有說唱環節，舞蹈和唱歌都不是他擅長的。

顏萱點點頭，沒有同他們一樣坐下，而是靠著墻仔細觀察著學員們的動作表情。

之後，三人又輾轉看了三個小組的練習情況。

將所有小組情況查看完後，三人走在大樓的走廊上。

宋治突然出聲問：“趙娜老師好像明天就到了。”

早在兩個小時前，導演組就將這件事發在了工作群裏。

原本也只是閑聊，顏萱應和了幾句。

三人出了大樓，宋治想起他還有事兒便先走了。

留下了顏萱和宋相思兩人。

顏萱瞧了眼一旁的宋相思。

她手上正打著石膏繞著繃帶，骨折吊帶繞在她脖頸間，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

顏萱不打算和她一起回住宿樓，便準備直接離開。

“顏萱。”

宋相思突然叫了她一聲。

顏萱頓了頓腳步，看向她。

宋相思面色淡然，見她停下才彎了彎唇問：“可以陪我吃飯嗎？”

顏萱沒回應，只看著她，像是在等待她一個合理的原因。

“我手不太方便。”半晌，宋相思才說了這句話。

“挾恩圖報？”

宋相思楞，搖頭：“沒有，我在求你。”

顏萱：“……”

“你助理呢？”

“說了不該說的話，我讓她回去休息幾天。”

顏萱：“？”

“休息幾天？誰照顧你？”

她口中的休息肯定是類似於面壁思過。

“我自己可以。”

顏萱笑了一聲：“你自己可以，那你自己去吃飯唄。”

宋相思沈默，過了幾秒，就在顏萱以為她會說什麽詭辯時，就聽見她帶著幾分歉意的低語：

“抱歉，是我過分了。”

然後一個人在月光下往餐廳方向走去。

許是月光皎潔，讓她的背影顯得格外落寞。

顏萱腳步有些僵硬。

但最終還是沒有跟上去，而是選了不同的路，一個人往住宿樓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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