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做完兩臺手術，庾好累得大腦都有些遲鈍，手也開始發抖，一袋葡萄糖喝完都沒恢覆過來。她回到休息室吃了兩根香蕉繼續補充體力，一邊點了一些外賣，打算和大家一起分享著吃。也就是說，和往常的每一天都沒什麽不同。

她倒在休息室的床上，放松地刷刷手機，不到一分鐘，眼睛都快閉上了。

她點開都霜的朋友圈。

最近她發朋友圈發得很勤，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事，比如公司新買的小零食很好吃，比如路邊買的水果很甜，比如自己搭梯子換了個燈泡。

庾好時不時點開，看看她有沒有發新的內容。

看見笑容燦爛的兩人，她騰地坐了起來。不那麽穩固的雙層床，整個開始搖晃。

睡在上鋪的袁圓以為地震，猛得睜開眼，但發現沒有再震，於是翻了個身想繼續睡。她看見房間裏黑乎乎的人影，“庾醫生？”

“把你吵醒了？”

“剛才是地震了嗎？”

“抱歉，是我。”庾好走出休息室，給都霜打了視頻電話過去。

等待接通的時間竟然有點煎熬，十幾秒而已，她卻感覺過去了十幾分鐘。

而接通後她還來不及說什麽，就看那照片上另一個人在狂嗨。她聽到都霜的名字，以及一些在她看來類似於猴叫的聲音。

通話被掛斷，庾好沈著臉。

重新回到休息室，庾好又吃了根香蕉，因為她沒法思考。

袁圓已經睡不著了，她坐起來，頂著一頭雞窩問庾好，“還不休息？”

“我要出去一趟。”扔掉香蕉皮，庾好站了起來，“我點了外賣，等下你記得吃。”

袁圓以為自己在做夢，“你要去哪？不累嗎？”還這麽慌慌張張的，這還是庾醫生嗎？

庾好已經出了醫院。

坐上出租車，庾好想睡一覺，可大腦卻異常活躍，閉上眼睛也睡不著，眼珠還在突突地跳，像要沖破眼眶。

司機看著她一臉疲憊的樣子，心裏嘖嘖道，現在的年輕人都累成這樣了還要去酒吧玩，真是讓人難以理解。

到達目的地，庾好看見了酒吧大大的招牌，此刻正閃爍著，好像夜晚永不過去。

下了車，走進店內，劇烈的鼓點讓庾好太陽穴猛跳，她四處尋找起都霜的身影來。

“庾醫生！”唐芝芝看見庾好，立馬走過來，“你怎麽在這？”

“路過。”

“路過？”唐芝芝楞了一下之後大笑起來，“對了，都霜也在，我帶你過去。”

都霜和李言溪沒在位置上，唐芝芝看了看，發現她們正在舞池，看樣子正在進行一對一的舞蹈教學。

看見都霜笨拙的樣子，唐芝芝笑得前仰後合，問庾好，“你看見她了嗎？”

庾好臉色陰沈，“看見了。”

唐芝芝沒註意到她的表情，繼續笑，接著說，“我去給你拿點喝的，喝點酒嗎？”

“好。”庾好仍看著那邊，說。

都霜學得一臉懵，什麽扭胯轉胯，她比機器人還僵硬，學著學著連左右都分不清楚了。

李言溪也是沒想到，她竟然四肢能夠不協調到這個程度，無奈之中又覺得好笑。

這時有個男人走了過來，想和李言溪一起跳舞。

李言溪摟過都霜，用手來回指了指她們。

男人明白她們是一對，便識趣走開。

但也有不識趣的人，比如剛才李言溪去洗手間時遇到一個和她搭訕被她拒絕的人，此刻正好來到她旁邊，有意無意蹭她的屁股。

這種事情李言溪碰到過不少，一般為了不生事端，只要不是特別過分，她都不會和人起正面沖突，會先遠離。

正好看都霜不想再跳了的樣子，李言溪拉著她走出舞池，準備回去喝酒。

可沒想到，那人竟然追了上來，“美女，認識一下嘛。”

都霜回頭一看，只見是個個子跟她們一般高的油頭豬臉男，燈光照在他臉上都反光。她一陣惡心，他哪來的自信和李言溪搭訕？

李言溪沒有理他。

男人不放棄，一直跟著出了舞池，“美女，別這樣，給個面子嘛。”

都霜停下腳步，皺眉看著他，“請你走開。”

豬臉男沖她露出牙齒，“我就不，你能把我怎麽著？”

都霜好氣，可憤怒的話已經到嘴邊，她卻被李言溪拉住了。

李言溪看見了保安，對著保安招手。她回過頭來時，一個人擋在她和都霜的面前。

豬臉男打量著庾好，抖著腿，舉止輕浮，“有事？”

“對，有事。”庾好說，“你猜猜看，我找一頭豬有什麽事？”

豬臉男被她挑釁的姿態惹怒，拳頭立刻朝著她揮了過去。

庾好輕巧避開，擡手抓住他的手腕。

豬臉男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手腕一陣劇痛，他失控地叫：“斷了……斷了！”

庾好冷眼俯視著他，又擡腿朝著他膝蓋踢了一腳。

豬臉男站不穩而跪下。這時李言溪叫來的保安沖出來，迅速把他架走了。

周圍的人剛圍上來，就發現事情已經解決了，有人不滿地說酒吧怎麽讓那種人進來了，更多的人都盯著庾好，想知道她是誰。

庾好回頭問都霜，“洗手間在哪？”

都霜指了一個方向，庾好朝著那邊走去。她呆在原地，還是李言溪推她一把，她才追過去。

庾好站在洗手臺前，擠了一泵洗手液，開始認真洗手。

“謝謝。”都霜盯著她的手，她修長的手指上全是泡沫，她按照七步洗手法，一步步進行著。

庾好把手沖洗幹凈，抽出一張紙來擦幹。

“他手腕真的斷了嗎？”都霜想起男人的表情，那張醜臉再加上扭曲的表情，簡直不像是個人類了。

庾好扔掉紙直起身子，正要回答，突然感覺大腦一陣眩暈。她雙手趕快撐著洗手臺，讓自己站穩。

都霜也在一瞬之間抓住了她的手臂，緊皺著眉頭問，“你怎麽了？”

“沒事，就是有點累。”她的聲音一點力氣也沒有，眼神已然迷離。

都霜看著她被她甩開的手，有點氣，“你累了還不讓我扶你？”

她偏要扶。

庾好想躲開，反應卻慢了一拍，她虛弱地道，“別碰我。”

“我扶你去包廂，你躺一會。”這次有心理準備，都霜沒被她掙脫掉。

她帶著她走出洗手間，正要給唐芝芝打電話，就看唐芝芝跑了過來。

“什麽情況？”唐芝芝看著庾好臉色蒼白的樣子，知道她現在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休息。所以雖然問題問出口了，卻並不期待馬上得到回答。

來到包間，都霜扶著庾好躺在沙發上，燈光被唐芝芝切換成最柔和的，都霜看庾好用手臂擋著眼睛，直接把燈全部關了，然後拉著唐芝芝走出房間，輕輕帶上門。

“庾醫生看起來好累，她來這裏幹嘛？她還說是路過，根本就不是。”

都霜現在就是非常後悔，發什麽鬼的朋友圈啊，早知道她那麽累，就應該讓她好好休息。她到底對自己有沒有意思根本不重要，她不想看見她那麽難受的樣子。

“我去買點葡萄糖，你先看著，有事給我打電話。”唐芝芝說著往外走，一邊咒罵，“該死，剛開業就遇到流氓，我要多加保安了。”

都霜靠在門口站了一會，然後輕手輕腳地進了房間。

房間裏一片漆黑，隔音很好，關上門後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

眼睛適應了黑暗，能看見一些。都霜走到沙發邊蹲下，庾好平躺著，呼吸平穩，看樣子已經陷入了深度睡眠。

都霜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不知道她會不會一覺睡到天亮，她希望她能好好休息，她今晚就呆在這裏了，沙發很舒服，她想坐一晚上應該也不會很累。

可不到半個小時，一陣足有70分貝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安靜的房間頓時吵鬧得讓人想捂耳朵。

庾好接起電話：“嗯……嗯，我在外面，回去大概要四十分鐘，先做準備吧。”她說著坐了起來。

都霜一聽不妙，想制止她，著急起身，沒料腿磕在茶幾上，發出“砰”的一聲響，她差點發出慘叫。

庾好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確認她撞到的腿不是骨折過的那條腿，松了口氣。

“餵？庾醫生你還好嗎？出什麽事了嗎？”

“沒事，我馬上回來。”

“嗯……等一下！庾醫生，你不用回來了，主任說他來做，讓你好好休息。”電話那頭說完，迅速掛斷了電話。

庾好起打開燈，看著縮在沙發上捂著自己腿，一臉痛苦的都霜。她皺眉走過去，撩起她的褲腿露出膝蓋，沒有外傷，經驗來看也不像傷到了骨頭的樣子。

可是都霜看起來很難受，還一邊喊著“好痛”。

“走，去附近醫院拍個片子。”庾好說著要扶她起來。

都霜望著她問，“你不回醫院了？”

庾好搖頭，“主任說了他來處理。”

都霜頓時收起了自己痛苦的表情，“那我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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