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相親，唐芝芝都覺得好笑，“都霜告訴我說，她在你這知道那個人大二就退學了。但是我們吃飯的時候，他一直吹噓自己是X大畢業的，我都沒好意思戳穿他。”

庾好眼神有些飄忽，並沒有聚焦在說話人的身上，“然後呢？”

“反正我就一直陪他演戲唄，他還說自己對紅酒多麽多麽了解，後來他知道我就是開紅酒貿易公司的，就不說話了。”

“原來你是做紅酒的。”

“是啊，庾醫生喜歡紅酒嗎？有喜歡的品牌和年份嗎，我改天帶兩瓶來。”

庾好眼裏的焦點終於集中在一點上，好像靈魂歸位了似的，她搖搖頭，“不用，你們好好休息。”說完，就離開了。

聽腳步聲，還走得很快。

唐芝芝不解地聳聳肩，“怎麽感覺庾醫生怪怪的。”

於微收起盯著那一堆零食的視線，剛才她們聊天的時候她觀察了一下，如果按照之前庾好說的，那這一大袋裏，她什麽都不能吃。

她只有喝水，一邊說，“人家就是隨便跟你聊聊，你居然想給人送禮，可不跑了嗎。”

唐芝芝看著她，拍了一下自己額頭，“哎喲，我今天怎麽了，真的腦子不太對勁。”居然這個都沒意識到，還要讓一個小孩提醒才反應過來。

都霜拿起手機，“我幫你掛個神經內科看看。”

唐芝芝把她的手機抽掉扔開，“你別擱這報覆我。”

“說真的，你是沒睡好嗎？”

“是啊，昨晚上開視頻會議開到四點，關鍵是早上公司也有事，不能睡到自然醒。”

“好辛苦啊。”都霜不太走心地說道，接著立馬轉移了話題，“你說剛才庾醫生為什麽要問你相親的事，我覺得她不是真的想知道。”

“就跟這個妹妹說的一樣唄，你在這住了這麽久了，我都混成老熟人了，她正好也沒事，就隨便聊聊。”

都霜撇撇嘴，不想認同。

但唐芝芝才不管她認不認同，在零食堆裏找了一下，拿起相對來說健康的給了都霜，“你可別說，庾醫生兇起來還蠻嚇人的。”

“這也算兇？”都霜笑了，那你是沒見識過庾好真的兇起來是什麽樣子。

唐芝芝哼了一聲，不想和她說話了，轉頭去和於微聊天。

得知她爸媽沒來醫院，唐芝芝問，“那你的住院手續誰辦的，住院費誰交的？”

“都是我男朋友姐姐弄的，我跟她說了，以後工作了把錢還給她。”

“你沒成年吧，做手術必須要監護人簽字的，你瞞是瞞不過的。”

於微半天沒吭聲，看樣子是在做心理鬥爭，“那我不做手術了。”

“看你這個樣子，不像是保守治療就能好的。”唐芝芝看著她嘆了口氣，又瞥了都霜一眼，現在這個病房裏，有一個算一個，跟家裏關系都不好。

於微咂舌，“那怎麽辦，他們知道肯定會打死我的，煩死了，早知道就不在下雨天騎車了！”

她話音剛落，外面突然響起了雷聲。

都霜坐直身子看向窗外，天不知何時陰了下來，看樣子等會要下一場暴雨。

都霜是喜歡下雨的。

如果是她一個人待在家裏的大陽臺上，她可以忽略掉一切，看著雨水打下來，盡情感受雨水對世間的沖刷。

可現在她在醫院，她自己是雨天摔斷腿的，旁邊病床的於微是雨天騎車出車禍的，她沒辦法忽視掉雨天事故多的這個事實。

心情覆雜極了。

雨“嘩”的一聲，下了起來。

於微本來傷口就疼，現在這雨一下，她莫名覺得更疼了，渾身不舒服，心裏也難受，可是她找不到人說，她突然不知道自己到底為什麽活著。

“哇，下暴雨了。”唐芝芝走到窗邊，懷念地道，“都霜，你還記得我們大學的時候，每次下暴雨都在宿舍裏看電影嗎？”

“當然記得。”

“那個時候我太愛看愛情片，完全還沒想過，我們倆居然要寡到三十歲。”

都霜笑了笑，“可能就是因為你看多了，所以現實顯得不盡如人意。不過你事業有成，一個人也很好啊。”

“那也不能一輩子一個人吧。”唐芝芝幻想了一下自己的老後生活，想想就感覺自己很悲哀。

“為什麽不能？”

“你這話問的，好像你真打算一輩子一個人似的。”唐芝芝嘆氣，“你做得到，我做不到啊。”

都霜從來沒想過和庾好以外的人在一起過，可其實也沒想過和庾好在一起是什麽樣子。她想象不出來，畢竟庾好討厭她。

所以她經常想象的，確實是一個人過完一生，她覺得沒那麽難，從小就是這麽過來的。

唐芝芝從窗邊走回來，發現於微用被子把頭蓋了起來，還微微在抖動，她示意都霜看她。

都霜問，“於微，你在哭嗎？”

唐芝芝一臉“你要不要那麽直”的表情看著她。

於微沒有回應，但是吸鼻涕的聲音說明，她確實在哭。

“給你男朋友打個視頻電話吧。”

於微過了半晌，掀開被子，露出一雙紅腫的眼睛，“我不想打。”

“為什麽？你不是很想去找他嗎？”

“不知道，我現在很煩，我不想住院了。”

“那你打算幹什麽？”

“我不知道。”

都霜和唐芝芝看了看對方，都露出了看迷途羔羊的表情看向於微，“你先睡會吧，你肯定很累了。”

唐芝芝拿了紙讓她擦眼淚擤鼻涕，然後讓她睡下，把簾子給她拉上。

於微很快就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看見床頭有一盤飯菜，還有一張紙條。

上面寫著：我要帶小航轉院轉校了，以後你不要來找他了，我給你墊的錢你不用還，但是之後的錢你要自己想辦法了。

也許是睡飽了，精神很好，所以看見這些字，於微內心竟然很平靜。如果是剛才她在哭的時候看到這些，她說不定會當場崩潰。

她一邊聽都霜和唐芝芝聊天，一邊吃完飯，然後給爸媽打了電話，說了自己的情況。

爸媽匆匆趕來，一個哭一個罵，鬧得住院部快翻天，其他病房的家屬都忍不住出來看看是什麽情況。

護士趕緊過來讓他們保持安靜，他們又跟護士鬧了半天，才終於平靜了些。

他們壓著聲音，用手點著於微的腦袋，“我們到底造了什麽孽！怎麽教出你這麽個沒用的東西！”

於微坐在床上流淚，一點聲音也沒發出來。她知道他們會罵她，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所以也不難過，只是眼淚控制不住。

雨還在下，只是變得淅淅瀝瀝的。

唐芝芝默默吃著零食，時不時瞥那邊一眼。

“早知道就不該把你生出來！一天正事不幹，只知道闖禍！”

“餵，你們煩不煩？”都霜坐了起來，不爽地看著他們，“說這些沒用的廢話，能解決什麽問題嗎？”

於微爸爸怒瞪著眼睛，“我們教育自己孩子，跟你有什麽關系啊！”

“我也是這個病房裏的病人，你們打擾到我休息，我當然有資格讓你們閉嘴。”都霜說話帶一點南方溫軟的口音，可氣勢絲毫不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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