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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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銘章見他久久不說話,腳步慢下來,懶洋洋地覆蓋著陽光和斜影,說一句。

“需要牽手嗎?”

岳銘章隨後側頭看了他一眼,又回過頭,順著他的視線看到了那一群人,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怎麽了?”

“你不認識他了!?”岳銘章疑惑的表情讓厲封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

岳銘章掃向那一群人,其中一個遲疑著靠近了兩步,又停下腳步,權衡著是否應該過來。他並不確定自己沒有認錯人,在岳銘章看向他時,他終於走了過來。

沒有人能輕易忘記岳銘章,倒是最不起眼的厲封做了這件事。

“真是你們!厲……厲封!對對對,你是叫這個名字,岳銘章,哈哈,兩位好久不見,好多年不見了吧。”

厲封笑著叫出了他的名字,“拜澤。”全校唯一一個姓拜的人,岳銘章想起來了,本能不悅地皺起了眉,卻並不明確自己為何不喜。

拜澤敏感地看向一直不說話的岳銘章,後腦勺開始隱隱作疼,哭笑不得地瞪著眼,朝厲封擠眉弄眼,身上還留著跟當年如出一轍的頑皮天性。

“餵,餵!都這麽多年了,你不會還想打我吧!腦袋現在還疼呢!”

這話是對岳銘章說的,厲封卻猛得笑了起來,說:“好幾年不見了,沒想到能在這兒看見你。”這麽多年了,這是頭一次遇上當初的同學。

拜澤看了冰一樣立著的岳銘章幾眼,這才跟著厲封的腳步與他們同行了一程,隨意聊了些彼此的近況,氣氛還算融洽,厲封不時笑笑。

臨走時,拜澤避開岳銘章,百思不得其解地看著厲封,悄悄地問:“你說他當初為的什麽就能把我打成那副難忘的豬頭樣?那麽大的一所學校,他偏偏只打我一個。為什麽?”

厲封笑笑,指向遠處喊叫著拜澤名字的人群。

“算了,問你,你也不知道。這天才的腦子啊,我們凡人是理解不了的!我老婆叫我了,再見!老同學!”把厲封的肩膀拍得生疼,哈哈笑著往前走了好幾步,慢慢回頭看了一眼站在一起的厲封和岳銘章,腦子裏似乎滑過了什麽,那念頭閃得太快,他來不及深思就消失不見了。

雖然見了血,但那一次也只是男生間普通的沖突,當時並沒有驚動學校或者家長。只在厲封所在的重點班裏轟動了好久,厲封記得很清楚,當時血濺到臉上的滾燙的感覺,他一眼認出拜澤。

拜澤被他的妻子叫走了,厲封定神看著,一個四五歲的小孩上竄下跳攆著他的屁股跑,一家子和樂融融,一名山人打扮的光膀漢子跟他們比劃了一些什麽,拜澤又朝厲封他們揮了揮手,喊叫了些什麽,就上了邊上停的一輛車離開了。

直到看不見了,厲封才輕聲說了一句,“沒想過你會忘記他,高一的時候你們打了一架。”

岳銘章:“嗯,是嗎。”一下把厲封的手拽到了手心裏。

只有他本人清楚當初會控制不住動手的原因,忘記拜澤這個人是理所當然的,他做的一切已經是本能,換了誰對厲封那樣做,他都會出手。

高一時發生的那件事是一個觸發點,讓岳銘章慢慢開始認識到自己對坐在他前座的這個男生的感情,直到運動會。

這是一件,厲封不會知道的事——岳銘章在身後深深地偷看著他,少年時不可語。

嚴寒隨後也跑了過來,直接了當地詢問了岳銘章的意見,嘴邊帶著一個笑。

“岳總,我有機會嗎?”

岳銘章理所當然地說:“這個問題你該問她,只有她能回答你。”

嚴寒便轉身走了,看方向應該是去找他的發小,步履從容,不知心內所想為何物。

這?不擅此道的厲封,臉上好奇的表情又慢慢浮了起來,瞥了岳銘章好幾眼。

岳銘章低笑著揉了一把他的頭發,松開他的手,說:“腦子裏想些什麽,工具也不拿。”他說完,身後的腳步聲也越來越近,那女孩靦腆地看了他們幾眼,遞上了一只筐子和一把剪子,又大聲重覆了一遍“岳總好!”匆匆下了山道,向著農家菜館跑去。

他們讓農主包裝了一些新鮮的楊梅,打算帶回去給方行衍吃。隨後就去了農家菜館,看樣子,應該也是那女孩家自己經營的,不過之後都沒有看見過她的身影。

那或許是嚴寒的主旋律,但對於岳銘章來說,連插曲都算不上,厲封在座位裏左右張望幾次,盯著李知他們看,像是在等著他們談起這個話題。

李知和齊六莫名其妙,也瞪著他,恍然大悟地說:“哦,菜還燉著,十分鐘上,周末忙些是這樣,小地方嗎。”

嚴寒朝厲封擠了數次眼睛,到最後翻著白眼給他發了一條短信。

——真遲鈍!我是說,千萬什麽也別說,我這兩哥們跟我媽太熟了,親孫子似的熟!讓我媽知道……唉,沒到那份上,拜托拜托!!

厲封面紅耳赤地瞪著他點頭,嚴寒又是翻了個白眼,把外套落在椅背上,躲開去叫菜了。

厲封於是就看向了岳銘章,覺得他騙了自己,根本沒有什麽照片。

岳銘章淡漠地頓了頓,這才跟李知他們談論起來,幾句話就把氣氛帶動了起來,聊的是餐飲業,厲封明顯感到李知對他的態度變了,很有結交的意思在裏面,已不像之前的大無所謂。只是正好上了菜,被迫打斷了。

他們在下午三點返程,之後在岔路口分道揚鑣,岳銘章驅車去往香泉湖。

方行衍剛剛考過期中,下個星期五一放假,還要回一趟學校,拿成績。

進門時發現客廳裏多了一個小孩,門口停著一輛陌生的車。

方行衍癱著臉瞪他,看見厲封他們回來,松了一口氣,朝著他們說:“許清澈被送來了。”

厲封一楞,看向目不轉睛盯著屏幕打游戲的許清澈,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誰送來的?”

方行衍看了岳銘章一眼,搖搖頭,“司機。”

許途在年前就把許清澈接走了,岳銘章告訴過厲封這件事,隔了數月再送回來,厲封猜不透裏面的意思。

孩子自然是養在身邊最好,他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把孩子認下,應該不太可能送回來,厲封越想越疑惑,擡頭看了一眼岳銘章。

岳銘章不想多說的樣子,道:“清清過來。”

許清澈抖了抖肩膀,悶悶不樂地放下遙控,垂著腦袋跟上岳銘章,路過厲封時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一進書房,岳銘章便道:“是不是自己跑回來的?”

許清澈拖著哭腔,“叔叔,是不是沒有人喜歡我。”

岳銘章臉色緩和,說:“我弟弟也不喜歡?”

許清澈楞了楞,蹲到地上去,手指戳著自己的鞋尖,半晌才傳出來一名含糊的童音。

“可是他不喜歡爸爸。”擡起一張滿是眼淚的小臉。

岳銘章的臉色往下一沈,厲封猶豫地推門進來,立即把許清澈抱了出去,重新進來,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岳銘章的手。

岳銘章把他拉到自己身上,低聲說:“維淵養了清清三年……”

厲封聽了心裏也一悶,輕聲問:“許少爺是不是喜歡維淵。”

岳銘章的表情深沈不明,視線掃過厲封的臉頰,又落到書桌上,無端掀起一股涼意,說了一句,“叫人把他送走。”

厲封僵了半晌才輕聲答應了一聲,起身離開前,岳銘章又叫住了他,厲封在門口回頭等著,“嗯?”

岳銘章一笑,洩氣地說:“沒什麽。”

硬要強迫厲封問點什麽,那就不是厲封了。

許清澈看到厲封拉著他丟在沙發上的書包就站了起來,跟著他的屁股朝外走,方行衍一動不動地看了一會兒,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手上拿上一份厲封拼的水果盤。

司機就在門口等著,許清澈拉過自己的書包,拽了拽厲封的褲子,瘦胳臂瘦腿小耗子一樣縮著脖子,夕陽滿滿地鋪著他稚嫩的臉,聳聳肩無所謂地說:“方玉孟要留級咯。”

厲封溫和地笑了笑,搖了搖頭。

許清澈一僵,眼淚溢了上來,上車前眼睛不看厲封,別著頭說:“我沒想來這裏,我只是沒有地方可以去。”

許家的司機機警地看了厲封一眼,默默地發動車子。在下坡路上遇到上行的許途,正想停下,嘴裏已經喊著“少爺!”

許途冷漠地直視前方,兩輛車子相錯而過。

許途到的時候,厲封還站在門口,看見他,微微吃驚。

許途臉色不太自然地看著厲封,從車門裏邁了出來。厲封盯著他臉上的傷口張了張嘴。

臉上橫七豎八破了相的許途朝他笑了笑,“被打的。”

“啊?你沒看見”

“我的司機會把他送到他該去的地方。”許途打斷他,看著他遲疑的表情,又補了一句,“我最近都住在公司,你去過,就在附近。”

“上次的事,還沒有跟你道歉。”

厲封臉一熱,正不知所措,岳銘章推門出來。許途極不自然地叫了他一聲,“哥。”

岳銘章嗯了一聲,看了厲封一眼,厲封郁悶地揉著自己的臉,進了屋,轉到窗口張望了幾眼。

只剩下兩個人,許途畢恭畢敬筆直站在岳銘章面前,“哥,你有什麽話想說就說吧,我都聽著。”

岳銘章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移開視線,目光在看到那棵被梁古殷撞裂的樹時微微一頓。

“清清,已經出生了,這是事實。你把孩子交給維淵那天我就猜測過你的用意,維淵對他很好,替你盡了你該盡的義務,但他始終記得那是你的孩子,總有一天他會主動要求你自己領回家。”

許途苦笑,“幾個月前他來找我,我還天真的以為……他是為了把孩子還給我,徹底跟我斷了來往,他就一定這麽像你,一點餘地也不留,讓我連後悔都不行。”

岳銘章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錯了,維淵是最心軟的人。只是”

“我知道,我知道……”

岳維淵緊跟著來了,厲封打的電話,被岳銘章揪了出來,戰戰兢兢地繞著岳銘章走墻根。

岳維淵已經好久沒看見許途了,剛下車看見他臉上的傷,立即靠近了兩步,猶豫著停下,還是向他走了過去,擡起他的下巴看了兩眼,沒好氣地說:“誰打的?”

許途推開他的手,“我爸!”吼完扯到傷口,皺眉按住嘴角。

岳維淵看了岳銘章一眼,又朝厲封點了點頭,說:“哥,我能跟他單獨談談嗎?”

許途緊繃著一副身軀,仰頭看岳維淵房間的那處地理位置最好的陽臺,岳維淵一眼沒看他,他已經沿著樹爬了上去,趴在岳維淵的陽臺上看著底下的屋主人笑。

岳維淵有一瞬間的恍神,也笑了起來,心裏苦澀的傷感,大聲地說:“對不起!”又說了什麽。

許途怔怔地搖了搖頭,苦澀地一直看著岳維淵,岳維淵靜靜地站著,最後朝他溫柔地笑了笑,發動車子漸漸消失。

“許途,別愛我了。”他說。

許途看著他消失的方向,直到夕陽全部落下。朝著空氣輕輕地呵了一口氣,心裏的感覺說不上來是難過還是別的,只是覺得好涼,他知道的。

之後,厲封常常望著岳銘章發呆,工作時也常走神,像是在想一個重大難題。

岳銘章猜測會不會是受了那件事的影響,結果厲封說不是。

“還記不記得,我說過,讓你跟我出一趟國的事?”

果然,厲封一聽,眼睛亮得像要流出光來,但岳銘章覺得,還是不太對勁。

他是不是見了什麽人?

行程是一早就命人安排好的,趁著五一,厲封那邊方行衍一定要跟,還有休了年假的賀秋,岳老二聽說後自告奮勇當起了攝影師,岳老三脫不開身,則罷,戒指是岳榮成夫婦贈送的。

人數不多,包機去的,在小島上舉行簡單的儀式,意外的是,安臻會特地來一趟。

岳銘章一見厲封的反應,就知道安臻私下見過他。

安臻抱了岳銘章一下,“恭喜!”才把厲封叫到一邊後,目光上下打量著厲封,淡淡地說,“你穿白的是比我好看,他沒有說錯。”

厲封不知何意,看著遠處的岳銘章淡淡地說:“一輩子只穿一次,一定會好看。”

安臻一楞,繼而失笑,“我說過,等這一天,我會送你一份禮物。”說完從懷裏拿出一封紅裝的祝福信封,“我保管了十年,現在物歸原主,希望你珍惜他的心意,他的……長心意。”

作者有話要說:

☆、END

第一個發現厲封戴上了戒指的人,自然是郝姐,之後厲封結婚的事就在單位裏傳開了。

厲封也沒瞞著他們,早早地把帶過來的喜糖分送給了他們,方添成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大大方方地接受了他分享的甜蜜。

厲封回以一笑。

一直到又一年年底,龍庭將要舉辦跨年晚會的時候,時隔半年,安悅回來了,並且約了岳銘章。

那天清晨,厲封在床上起來,岳銘章親了他一下,說:“感冒就別起了,我出去一趟馬上就回來。”

厲封猶豫了一下說:“不用趕時間,我心裏很平靜。當然是平靜的。”

岳銘章揉了揉他的頭發,點點頭去見了安悅。

安悅變了不少,很難說是變憔悴還是變堅強了,她還是會在岳銘章走近的一瞬間心潮起伏目光不能平靜地看著原來的方向。

岳銘章看到她朝自己看了一眼,微點頭,坐下,還是那間咖啡館,安悅一直體貼他,僅有的幾次約會都是來離龍庭最近的這一間。

“你來了。”

岳銘章沈默。

安悅抿了抿唇,下巴克制地收緊,輕聲問:“喝點什麽嗎?算了,你不喜歡喝咖啡,我知道的,我是知道的。那時候我想的是,如果我說出來了,你更不會來見我了。”

岳銘章:“不會有這種事。”

安悅又沈默下來,“我這一年去了很多地方,一刻也沒有停下來,直到冬天又來了。我只逗留一個上午,岳銘章,你眼裏的這份感情它是什麽色彩,我想知道。”

“沒有必要。安悅,我們”

安悅笑著打斷他,“沒有關系了,我們已經沒有關系了。我知道的。二十八歲的年輕有為的岳銘章已經遠遠離開了我的世界,再不能更清醒地知道這一點,所以你不用再重覆一次,我依舊會受傷。只要想到你曾經讓我相信我會嫁給你,會成為你的妻子。”

岳銘章聽了,表情卻依舊沒什麽變化。

安悅咬了咬嘴唇,像是要自取其辱一樣開了口,她問:“後來為什麽一直單身?”

岳銘章:“如果你和我一樣,從十七八歲就那麽明確地喜歡一個人,你不會問我這樣的問題,愛得太早,我沒有那樣的機會,我把它完整得保留了下來。”安悅還想問什麽,岳銘章卻沒有給她機會,“用得時間太久了,我不願想,那是我的一廂情願。”話音落下,人已經離開了座位,留下安悅怔怔地發著呆,越想越痛苦。

岳銘章駕著車目標明確地回到了家,徑直上了樓又轉進自己的臥室,看到站在衣櫃前的厲封時神情猛然間還帶著點恍惚,既而是一種欣喜若狂的心情,連抖了抖小肩膀的厲封都能察覺他是不是有點激動了?

岳銘章平覆了一下心情,看到厲封手裏的衣服,自然地走過去問:“要出門?一會兒我送你。”

還要一會兒?厲封只猶豫了一下就幹脆地拒絕了,只說:“我自己開車去就好了,大概要晚點回來。”說完就蹭著岳銘章的邊快速走了出去,岳銘章瞄了一眼他離開前一直在盯著的床,黑線。

厲封出門大概兩個小時以後,方行洐手裏拎著一股斷了的書包帶回家了,樣子有些狼狽,一問才知道遇上搶劫的了。家裏的阿姨嚇壞了,岳銘章面上倒還淡定,心裏卻不是這樣。

方行洐自顧自說道:“不過不是我,是低年級學生,附近的流氓混混幾下就打跑了,我沒看清楚摔了一跤。”

他這麽一說,岳銘章放心不少,接著又聽他說:“哦,對了,我哥剛給了我一條短信,說是去見一個朋友。可能是那個莫涵吧。”想著又補上最後一句。

說完觀察岳銘章的神色,哼哼了一聲,跑上了樓。

厲封的確是去見莫涵的。實在太意外了,隔了這麽久,在他突然給自己打回了五十萬之後,原本以為不會再有機會見面的前提下,中午接到的那通陌生來電分明是莫涵的聲音!

依照約定來到李府私廚,朝裏走了兩步就看到了等在那的莫涵,他變了不少,厲封不好評價,一開始難免激動和局促,張了幾次口才叫出一個名字。

“莫,莫涵。”

留了個毛寸的莫涵比他還激動,一下子站了起來,把他拉坐在位置上,紅著小臉結結巴巴地解釋了自己後來遇到的事,省略了一些細節,但內容足夠厲封吃驚。

“她去了以後,家裏亂了一陣子,我沒時間才……”莫涵紅了紅臉,眼巴巴地看著厲封,厲封笑瞇瞇地看著他。

久別重逢,兩人越談越投機,不知不覺時間就過去了好久,莫涵隱約知道他現在和一個了不得的人在一起,不管是私底下,還是別的,都不太敢說什麽,又舍不得讓他早早回去,當然了,主要還是他自己不想回到那個人的家,就一直拉著厲封說東說西,天南地北的,原來這短短一年的時間,他去了那麽多地方。

直到一聲顫抖的聲音在他們身邊響起,莫涵還在猶豫是否應該把那個人向他說明。哪個不長眼的,打擾爺爺說話,回頭一看,一頭狗熊一樣高大的男人可憐巴巴地站著,在看著厲封的方向。

厲封起初沒認出來,“你是……”

人高馬大的管宏毅又厚又硬的巴掌啪啪拍在厲封瘦巴巴的背上,差點把人拍進眼前的湯碗裏,神情詭異地拔高聲音熱情地點頭說:“是我是我。”邊朝著厲封使眼色。

莫涵看向厲封問:“你認識的?”

厲封剛想搖頭,管宏毅表情痛苦地揮手,他一頓,想起來了,是那個司機。莫涵看著看著,也覺得他越看越眼熟,“是你,那個渾蛋公交車司機。”

管宏毅條件反射般嚎啕:“是我是我!”正說著話,一條空蕩蕩的白色人影從一個勁躲的管宏毅背後閃出來,酸溜溜地看著他,接著兇神惡煞地轉頭。

“……”

莫涵瞪凸了眼,都是熟人啊,陰森森的顧雲翔和一臉無辜的厲封面面相覷,臉上寫著厚厚的一層“怎麽哪哪都能看見你”!

顧雲翔扮女裝像得連他媽都以為當初生的是閨女,管宏毅可不是瞎了狗眼遭了他的難嗎,現在是想甩又懷著一絲絲的忐忑,不敢,也說不好他是吃虧了還是當了回真禽獸,現在一雙虎目正顫抖地看著厲封,儼然是在求他搭個話。

厲封看著顧雲翔眨巴眼,他今天沒化妝,仔細看嘴唇有些蒼白,瘦了很多,神情也不太自然,假發歪在太陽穴邊,死氣沈沈地跟自己打了聲招呼,“吃你的吧,哼!”

顧雲翔咬牙掃了一眼戰戰兢兢躲著他視線的管宏毅,眉頭一擰推了他一巴掌,被他碰到管宏毅一個激靈,“好狗不擋道”,轉身氣憤地踩著狗熊的腳走了出去。

管宏毅垮著臉頹然倒在座位上,死狗的氣場三百六十度急轉成狼,滿臉陰沈得嚇人。

噤若寒蟬的莫涵顫抖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沒反應,顫抖地伸出第二根手指,野狼人高馬大的身軀抖了一抖瞬間恢覆成一條死狗,吊著尋死覓活的白眼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顫抖的莫涵:“你,你們怎麽回事?呃……話說,你還記得我嗎?”

管宏毅深吸了一口氣,未語眼先紅,擺了擺手,“別提了。”這悶酒是喝得滿眼辛酸血淚,也不管場合,拎起厲封的衣領就嗚嚎,“這他媽是人幹的事嗎!我是禽獸!我不是人!”虎背熊腰一哽咽,“我,我簡直太痛心了呵呵!”

厲封哭笑不得地給他倒酒,這才把事實的來龍去脈弄清楚了,急性子的莫涵聽完就是一哆嗦,賊眉鼠眼地說:“呃呃呃,這個妖精終於按捺不住出來作孽了!”

管宏毅渾身一僵,不太自然地哼哼了一聲,把聲音壓得極低做賊一樣地:“是我,我還不知姓名的兄弟,我作孽了。”眼巴巴望著白著臉的厲封,靜默……腦子裏不禁浮現顧雲翔穿女裝時候的美艷樣子,露出一抹□□,“想我龍精虎猛……他就這麽坐下來,哎喲喲你們猜猜,你們猜猜我都看見了什麽,我當時就被他坐軟了——”頓時活見了鬼。

“呃,那你”

管宏毅兩眼放光,心直口快傻大憨地:“後來又被坐硬了。我把他幹了。”把手一揮,好像他推倒的不是人是一個瓶子。

厲封:“……”

莫涵:“……”

這廝還連聲感嘆生不如死,淫邪的臉上分明是□□,鬧得厲封巴掌大的臉通紅得像個水蘿蔔,只是不知怎麽的莫涵也被說得有點臉紅。

管宏毅蹭了一桌酒,之後就耷拉著狗頭離開了。厲封看了莫涵一眼,結完帳,兩人一起走出來,一個長相帶著邪氣的男人倚在一輛車邊抽煙。厲封感到莫涵有些不自在,剛想說什麽,他朝著那人走了過去。

擡頭看去,那陌生男人似笑非笑地和厲封對視了一眼,意味深長地勾了勾嘴角,長腿一邁率先坐進了車裏。莫涵又返回厲封身邊,尷尬地摸著頭皮,半晌支支吾吾地說:“我送你。”

厲封猶豫了一下沒有拒絕,跟著他上了那輛車。

因為那一段插曲,厲封在離家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就下了車,那時都已經過了十一點了,遠處的房子有些黑,方行洐是一定睡得很香了,至於岳銘章……

“那你早點休息,下次再聚。”莫涵依依不舍地朝厲封伸手抓了抓,厲封回了他一個笑容,當然。

臥室的門被推開,瞇著眼的岳銘章看到走進來的厲封臉上還帶著明晃晃的笑意,料想他今天度過了一整個不錯的下午……和絕大部分的晚上。

想著管宏毅的烏龍,邊往裏走厲封邊笑著搖頭,床上窩著一大團,睡了?厲封只頓了一下就朝著浴室走了過去。顧雲翔明顯是顧及著那兵痞的聲譽才離開的吧。身後岳銘章只露著一雙黑色的眼睛,朝他掃只看到厲封脫衣服的動作一晃而過,往被子裏窩了點,又反悔飛快地爬了出去,直奔傳來細微水聲的浴室。

日子飛快,很快地,就又到了跨年晚會這一天。

下了班,厲封也沒什麽好去處,就一直呆在財務室,打算再過半個小時就趕到龍庭包下的酒店。方添成看他拖拖拉拉的,就說:“你便秘呀,今天開車來了嗎?一起吧。”說著就風風火火地動了起來。

今天是坐他的車來的,所以沒有開車。於是老實地跟著方添成的腳步來到停車場。一路上方添成興致勃勃,笑得比街上掛的紅燈籠還喜慶,只聽他嘿嘿嘿地笑說:“你知道嗎,今天龍庭旗下的子公司也會來,到時候肯定有好多美女,沒辦法,我也到了為自己打算打算的年紀了。”笑話,把妹這件事,從初中某一天的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開始,他分分鐘就能進入情聖的角色。

當時厲封沒有多想,他不愛交際,又悶得慌,總跟熱鬧的場合格格不入,每次財務室聚餐完畢,只有走出來看到岳銘章的車時才會悄悄松一口氣,他實在不擅長應付這些。結果剛一到會場,他就被一只邊上伸出的手扯了過去,跌跌撞撞好半天才站直,擡頭望去,一張明媚的花臉,也不是說不好看,化太濃了,濃得楞是看不清原來的五官是什麽樣子。

那女人一看厲封的傻樣,吼吼嬌笑著說:“哎呀,討厭,別這麽看人家。”她顯然喝了一些酒,說完見厲封一臉局促,臉色一變,“不會吧,你忘了我是誰了?”

認識的?厲封燈泡一亮又瞬間熄滅,那人笑起來,邊拉著他往一邊人多的地方去,邊說:“厲先生,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雖然有一段時間沒見了,但我是那麽容易遺忘的人嗎?我唉!算了敗給你了,我是岳總的前秘書啊。”錢秘書?不是姓吳嗎?

“呃……”這時候厲封才有機會看一眼,錢小姐的,人家叫梁美嬌,名牌上還寫了奇樂兩個大字。她口中的岳總不就是岳家老二。

人群中有人起哄,“美嬌啊,又從哪拐了一個,不錯哦。”當初厲封在奇樂入職,但是不怎麽在公司出現,所以除了去過龍湖別墅的梁美嬌秘書,其他人並不認識厲封。

但還不等厲封解釋他在龍庭就職,目前已經不算是奇樂的員工了,梁美嬌就呵呵呵兩聲,“你們不知道也正常,厲先生他啊,他是岳總的朋友啊,關系可不一般哦。哎呀呀,我只是想說他去過岳總家裏嗎,哦哦哦,不過就是被邀請留宿嗎,關系好著呢,不像某些不要臉的。”意味深長地加了一句,厲封只感到身上一陣冷風吹過,迎上去,一個長得很英氣幾乎有些漂亮的男生正怒瞪著他,那眼裏燒著錯愕,燒著嫉妒,燒著熊熊的羨慕之火!

再看,周圍的幾個不管是老員工,還是年輕同事,都鄙夷地看著那個男生,似是不屑。那人討好地給他們遞東西,邊堆著笑,似乎一點也不在乎,倒是梁美嬌有些可惜地嘆了口氣,好像那人無動於衷的反應讓她不滿。

厲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被卷進來的,再要說明,時機又不對,中途幾次想離開都被那霸道的梁小姐扯了回去,隔了幾堵從墻之外的方添成看著他的樣子大笑,岳銘章就更遠了,一進場就開始了必要的新年賀詞,厲封幾乎看不見他。

“你不高興啊?在找岳總?”邊上□□來一個人,卻是那個受到排擠的年輕人。

他也不算說錯,厲封點點頭,沈默。

“你,你跟岳總很熟嗎?你知道他平時有什麽喜好,愛去什麽地方嗎?你真的是他的朋友嗎?可我看見他基本都是自己開車。”厲封向他解釋了一句自己當過岳維淵的司機。

惴惴不安的試探讓厲封不由自主地盯著他看了起來,掃到名牌上寫著一個名字:高聘。

這男生皮膚太好,好得看不出年齡,可憐巴巴的,厲封看著他比自己還高的個頭,暗暗憋了口氣,仔細觀察發現,這男生的皮膚真不是一般的好,滑得跟水豆腐似的,此時急出了一身汗,泛著健康的紅潤,一定很軟很彈,倒是岳維淵會喜歡的類型。發現岳維淵這個小毛病,還是那時候他搬來香泉湖住,一家人一起聚的時間長了,就發現了彼此的各種習慣或者說是愛好。

那天是一個難得的周末,厲封正在廚房裏倒騰莫涵送給他的土貨,只聽方行洐一聲怪叫,一頭沖出來,客廳裏有兩個人,還有正走下樓的岳銘章,岳維淵笑瞇瞇地看著方行洐,方行洐搓著手臂毛骨悚然地瞪大眼睛,“你,你幹嘛?”

岳維淵笑得好不無辜,樓上的岳銘章不動聲色地掃了他一眼。

這之後,方行洐看到岳維淵都繞著他走。某一天晚飯,大家都坐在一起,吃著吃著,厲封放下了筷子,吃著吃著方行洐放下了筷子,厲封瞪著正瞪著他的岳銘章,方行洐則顫抖瞪著厲封,的手臂……扭頭一看,坐在厲封邊上的岳維淵正美滋滋地在玩他胳臂上的軟肉。

岳銘章沈下臉,暗黑的低氣壓一下子襲向岳維淵,“吃飽了?”

後知後覺的岳維淵顫抖收回右手,顫抖把筷子重新放回去,埋頭苦吃。方行洐拍桌而起,怒喝:“你幾歲啊,幼稚!”

到了晚上,厲封若有所思地看著岳銘章,裝模作樣地問:“維淵是怎麽回事啊?”

岳銘章僵硬了一瞬,而後又松下肩膀,先懲罰性地咬了他一口,把頭埋進他的懷裏,含糊的聲音傳出來,“你大概還記得我被綁架過的事吧?”

厲封正襟危坐,嚴肅地點了點頭,發現他看不見,又摸著他的頭發說:“被綁架的還有維淵是嗎?”

岳銘章:“不錯。當時的情況我已經記得不多了,後來陸陸續續又回憶起一些。我大概並沒有告訴過別人,雖然是一家廢棄的工廠,但是那裏是有人住的。”

厲封試探地說:“是綁架你們的那些人嗎?”

岳銘章:“嗯。如果……事實上我沒有可能記錯,那樣的男孩我只認得你一個,所以”厲封一陣緊張,“工廠裏的確出現過一個男孩,五六歲的樣子。不知道是不是那綁架我們的男人抓來的,和我們關在一起。”

厲封靜靜地聽著,時而摸一下他的頭發。

當時的事件在當地的反響很大,但很快就被岳家刻意壓下了,直到今天厲封才知道,當年的綁匪竟然至今仍然逍遙法外!他沒被抓住!

“想不到吧,救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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