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關燈
“厲封!”岳銘章咬牙切齒地喊了他一聲,又猛然沈寂下來。

厲封揪著他的衣服,驚恐得站都站不直,岳銘章明顯察覺了,用力地托著他的重量,才沒有讓他往地上滑去。

剛想起來要推開他,眼前一黑,是岳銘章強勢地把他的臉壓進了自己的胸口。

血跡在他的西裝上胡亂地擦過,厲封軟軟地垂下了手,沒有再把臉擡起來。

大奔還死死地咬著厲封的褲子不放,拉扯間,包廂裏頓時充斥著輕微的金屬撞擊聲,仔細一看,從桌子底下滾出來一只燈座,因為地毯的阻力,尷尬地滾在最顯眼的位置停下來。

再仔細看那個突然出現的人,手掌上血淋淋的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那狗聞著腥味,蹦跶得更歡實了,蹶著個大屁股做好了姿勢就要往他身上撲。

在座的都不是什麽沒身份的平頭百姓,這麽一個舉止怪異又來路不明的人出現在這種半商業半私人的飯局上,不少人都皺著眉頭露出了不滿的表情,性子急的當場就要請保安趕他。也有明眼的,在幾人之間來回掃視了幾遍,露出了玩味了然的表情,這看著可是什麽稀奇的也不稀奇了,有場好戲,且看著吧。

但,誰也沒有把突然冒出來的厲封放在眼裏。

正等著發難,岳銘章的反應卻超出了大部分人的預料,其中也包括了連狄。

他猛然坐正,眼睜睜看著岳銘章站得挺直,站得坦然,他把那個連面貌都來不及讓人看清的男人往自己胸口懷裏攬進,兩條手臂抱上去,一味護著他。別說就是只調皮的哈士奇,就是來只獒犬,也別想碰著他懷裏的人一根頭發。

“沒什麽好怕的。”輕拍身上人的背,聲音已經恢覆成不帶起伏的冷硬只是呼吸微亂,還帶著驚詫後的愕然。說完感覺到胸口的濕意,眼角掃過一抹紅,像被人打了一拳,沈悶得喘不過氣來,環顧一圈,點了點頭,要拉著他出去。

連狄的眼睛漸漸變紅,像是被人當面甩了響亮的一巴掌在肉上,他渾身都漫布著一種被踩在腳下的恥辱難堪,他突然壓低了嗓音一字一字像是在吼,“岳銘章,我的地方,什麽時候是這種來路不明的人高興就能進,高興就能出的?”

一時間在場的所有人都停下來看著他,訕訕不語,幾雙眼睛透著古怪。厲封則是震驚地擡起了頭。

眼高於頂的連狄並沒有去理會別人,他只陰鷙地盯岳銘章一個人,又低沈地清晰地問了一遍,“你們果然認識。這筆帳我認在你頭上!”

正準備帶著厲封走出去的岳銘章回過頭來,他的表情從始至終都沒有變過,他一字一句地說:“連狄,對你,我永遠有底限,想清楚自己能不能承受。”看了一眼懷裏渾身僵硬的人,“跟我出來。”很顯然他誤會了什麽,而連狄也沒有解釋的機會。

越過梁古殷,梁古殷朝他回看了一眼,沒有說什麽。顏致一似乎想追出去但手被梁古殷抓得很緊。

“大奔回來。”梁古殷在兩人簇擁的背影快消失時才喊了一聲,那蠢狗一個急剎車把臉撲在了地上,伸直爪子半天沒起來。

扭頭時似笑非笑地掃過連狄那張扭曲的臉,表情微起變化,哼了一聲,拉著顏致一起身,“諸位,今天就到這裏吧,在下還有些事。都記在我賬上,先走一步。”

轉身不輕不重地按了一把顏致一發燙的額頭,冷冷地用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說道:“阿一,這是又犯病了?回吧。”拉著他走了。

渾身發抖的顏致一沒說什麽,低著頭站了起來,手上用力。

梁古殷一楞,輕飄飄地看了他一眼,倒也不強求,松開了手。

何定海心急火燎地在外面轉圈子,看見岳銘章沈著臉手裏拉著個男人出來,再看到那男人穿著身挺熟的衣服,長著張挺熟的臉,差點被自己的皮鞋拌地上去,擦擦眼睛仔細一看,人影都沒了。

最後走出來的是連狄,他的臉色古怪陰沈,沒一個人敢在這時候觸他的黴頭,都紛紛躲開了。走過走廊盡頭的時候遇到了站在那兒的邵同,他停下來,表情迅速變了變,一把抓住那面無表情的男人,壓抑的咆哮在喉嚨裏翻滾,帶著要吃人的熱勁,“邵同……”

隨手頂開一間多功能包廂,把邵同摔了進去,嘭得一聲巨響,桌椅帶著個人翻在了一邊。

邵同和他身高相仿,但比他瘦了不只一點半點,那用盡全力的一摔讓他磕到了額頭,血突突一下子就流了一地,還有幾滴落在了那一疊飛揚的報表上,鮮紅得嚇人。

連狄的眼睛裏滿是血絲,像是沒看見,一步步靠近,壓低身子撕起地上男人的衣服,見他反抗,一巴掌甩在他臉上,緊接著又不停地甩了兩巴掌,“男(女表)子,總是學不乖,出現在不該出現的時候。他媽別亂動。邵同,你真賤!”抽開他的皮帶。

邵同被打得半天沒回神,動了動嘴,牙松了幾顆,恍惚間被人一下子分開腿,心裏一涼。

男人獨特的喘息聲漸漸大了起來,被壓在地上的邵同忍耐地動了動,連狄的呼吸一緊,扯開拉鏈的動作變得急促起來,他不再去看邵同那張紅白交錯的臉,眉頭皺起,壓制住他兩條腿的手狠狠一掰,邵同一聲慘叫,一動不動地躺著。

緊接著就被人翻了個身,邵同睜開被血糊住的眼睛看到他直起身住自己身後靠了過去,身子受力往前一沖,悶哼一聲,咬著牙才沒有疼暈過去。

……

邵同在他走後過了很久才掙紮著從地上慢慢站了起來,一晃,他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椅子才沒有重新摔回去,皺著眉頭把掉到膝蓋上的褲子穿好,手有些抖。他環顧了一眼空無一人的包廂,獨自一人走出來時,目光掠過拐角那個隱蔽的監控攝像頭時頓了頓,隨後攏著襯衫默然無聲地離開,從始至終他都很冷靜。

被帶出來的厲封一路沈默著,臉上的表情微妙得令現場透著股尷尬的氣氛,但一走出包廂他就被岳銘章松開了手腕。此時離著身邊的人,僅僅,不到一米的距離。

岳銘章沈默不語地走在厲封的前面,他無數次想掉頭離開,但就像沒有勇氣擡頭一樣,他連走路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十年了,厲封頭也不回往前奔跑,拼命地遺忘。而岳銘章呢,總是在第一眼就認出他,因為這十年,他唯一為厲封做過的一件事。

每一天都在後悔。

岳銘章皺著眉頭一言不發,腦子裏飛快想了很多事情,其中甚至還包括了安悅那張安靜無言的臉。

“啊~!”一聲短促壓抑的驚叫聲響起,想著想著已經停了下來的岳銘章回過頭去看著小心翼翼渾身緊繃揉著額頭的厲封,很鄭重地開了口,他喊,“厲封”

……

“好久不見。”

厲封勉強地扯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嘴唇發抖,語不成調:“我,我還有事,我要走了!嘶……”說著大力地甩了一下被拉掉一層皮的手,一陣抽痛聲。

死死看著受傷的手掌,慌亂而生硬地站著。

岳銘章看著他毫無血色的臉,猛一下子沈默了下來,臉上那種顯而易見的興奮潮水般退去。看看你都對他做了什麽,他在發抖。

“走吧。”

開車把他送去附近的醫院,厲封一直側著頭雙眸麻木地看著窗外,沒有要和他對話的意思。

“弄臟也沒有關系。”這句話卻並沒有讓厲封放松下來,他的雙手依舊安靜地擺放在他的腿上,看得出傷口還有些濕,但是已經不流血了。

包紮完又從醫院離開。

走前岳銘章欲言又止地看著心不在焉的厲封,張了張嘴,“我是岳”楞怔地看著他緊張到捏緊衣擺的手又重新見了紅。

厲封在岳銘章轉身走開以後,緊張地看著他的背,一步,兩步,三步住後倒退,隨後邁開腿瘋一樣向著相反的方向頭也不回地跑走。

岳銘章冷漠地看著他離開的方向,半晌,從口袋裏抽出悶響不止的手機,看了一眼,接起。

安悅的聲音很不穩,但她極力在保持鎮定,而且顯然已經控制好了情緒,她緩緩地用一種陳述的語氣,“剛才從你的手機發來了一條短信。你從不發短信,是你發的嗎?”深吸了一口氣,“請你認真地回答我,岳銘章,我開不起這種玩笑。”

岳銘章皺了皺眉,回想了一下,腦子裏猛一下子劃過什麽,他的表情一變,變得有些驚訝。

這是第三次遇見厲封,再不能更清楚地意識到自己究竟想要什麽。

半晌,“呵”,他低笑了一聲,說道:“公司樓底的咖啡館,我等你。我給你答案。”

安悅用手死死按住手機,過了很多才拿開,她一字一句顫抖地說道:“岳銘章,你說過,我們兩個人會結婚。”

岳銘章輕輕地掐掉了手機。

安悅到底也沒有依約來到那家咖啡館,岳銘章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神情冷漠一切盡收眼底。一直到打烊這個男人才起身離開,手臂上還輕輕地搭著那件被弄臟的外套。

安臻路過他妹妹的房間時聽到了裏面壓抑的抽泣聲,他頓了頓,又站了一會兒就轉身離開了。

過了一個星期,一大早,安家人聚在餐桌上吃著精心準備的早餐,安臻突然放下餐具,擡起頭看向神情疲憊臉色憔悴的安悅,聲音帶著不容抗拒的嚴厲,“你還要拖到什麽時候?”

安悅猛地擡起頭,布著血絲的眼睛裏浸潤著一種透著恨意的光,但很快的,那片光就隨著主人垂下的頭消失了,她的眼神在一片劉海的掩蓋下閃爍不停,不穩的聲音隔著一張桌子傳進安臻的耳朵,她說:“哥,你是不是知道什麽了?”苦笑了笑,哽咽著她又說,“你是不是也希望我答應?可是我想不通啊……呵呵,不能跟我說說嗎?”

安父聞言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頭,想到書房裏的那份終於到手的合同,硬起心腸沈聲開口道:“這件事已經沒有商量的餘地了,當初你哥就告誡過你別感情用事,你……”想教訓自己的女兒,但一想到岳銘章那張沒什麽溫度的冰塊臉還是緩和了口氣,“這件事,以後到此為止不要再提了。”

說完看了一眼身邊置若罔聞安靜用餐的妻子,目光柔和下來,“你媽會送你去國外散散心,你不是一直想要去游學嗎?東西都已經辦好了。”

安臻一頓,看了一眼她的繼母,沒再說什麽,沈默地同意了他父親的決定。

安悅顯然沒有料到事情進展得這麽快,慘白著臉扔下筷子起身跑回了房間,直到晚餐時間也沒有出來,她母親敲了敲門走進去,又回身鎖上門,冷漠地看著她女兒臉上狼狽的淚水,說:“安悅,你總是讓我失望,你那麽聰明,你卻總是讓我失望,你讓我失望……從你出生的那一天起。”

傷人的話,安悅對此似乎並沒有太大的反應,她探身抱住這個溫婉別致的女人,流著淚喊:“媽,我並沒有錯啊……”

安悅到底也沒有出國,安家和岳家的聯系也一直沒有斷,兩家人時不時坐在一起吃一頓飯,岳銘章偶爾也會開車送安悅回家,只是每次都會把安臻叫走。

但她不願意多想。

岳銘章他……或許只是累了。

但即使是這樣,安悅也再沒有提起過那條短信的內容。

…………

“厲封被開除了!?怎麽回事,你們說清楚!”小涵情緒激動地盯著何定海的臉看,試圖在他的臉上看出點什麽來。

何定海不勝其煩地推開他,最近連狄就像個噴發的火山,上上下下有誰好過。小涵被推得倒退了一大步,被何定海粗著脖子吼,“莫涵你不想幹了是不是,是不是!是就他媽滾!”

小涵仰著的脖子就一點一點地軟了下來,他艱難地擡著頭,像是不願意讓它就這樣在屈服中落下去,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他問:“經理你告訴我,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鍶爺給我的短文投的雷,好意外好開森感動cry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