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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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
自從周乞回來，稽康就成了撒手掌櫃，有一天良心發現，終於想起來自己還有這麽個差事，於是替了周乞幾天班，讓他放假休息。
周乞自覺欠的債已經還差不多了，於是毫不客氣，三兩句交代完轉身一溜煙就走了，生怕晚一步被抓回來。
嵇無意開心壞了，吵著讓周乞陪他出去玩，可鬼界能玩的早就讓嵇無意玩遍了，便纏著周乞去人間轉一轉。
周乞原本不同意，可惜，嵇無意撒了三次嬌，他就繳械投降了。
“只一天。”
嵇無意抱著他親了一口：“一天就一天，你最好了。”
剛好很久沒見陸機，聽陸機念叨好像好久之前有了自己的小孩，是女兒，仔細一想好像有三歲了，周乞想著剛好去看一看，給她帶點小禮物。
嵇無意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不過.....我們哪來的錢啊？總不能給冥幣吧，那會被打出來吧？”
太長時間沒回，周乞也不記得自己的錢還剩多少：“嗯.....我卡裏應該還有吧。”
周乞先查了一下自己的卡，放了心。
還好，還有點積蓄。
兩個人商量了一下，決定去給小孩買一件小裙子。
嵇無意好久沒逛商場，看什麽都新鮮，拉著周乞去進了一家飾品店，挑了一副墨鏡戴上，朝周乞一仰下巴：“帥不帥？”
周乞看著點點頭：“還不錯。”
嵇無意把眼鏡摘掉放回去，周乞問：“你不要嗎？”
嵇無意邊往裏走邊說：“買墨鏡幹什麽？鬼界就夠黑了還帶墨鏡，那不成瞎子了。”
周乞笑了笑，看著嵇無意把一個小兔帽子戴上，嵇無意自己戴還不夠，拿了旁邊小熊帽子戴在了周乞的頭上。
嵇無意捧著周氣的臉感嘆道：“太可愛了寶貝。”
“.....滾。”周乞把他推到一邊，摘下帽子掛了回去。
嵇無意跟他身後笑了半天：“真的很可愛。”
周乞只留給他一個冷漠的背影。
嵇無意戴著帽子挑了兩個對戒，周乞雖然很嫌棄結賬的時候還是帶著小熊帽子一起買了。
“走了，去買衣服。”
周乞沒什麽經驗，跟導購說了一下大致要求，導購給他推薦了幾款，最後周乞選了一個湖藍色的公主裙還配了一雙鞋。
嵇無意沒錢只好跟在周乞後面出勞力，兩個人買完出來已經是下午了。
商場裏人來人往，周乞和嵇無意剛下電梯走了兩步，便有人拍了拍周乞的胳膊。
周乞轉頭看見一個中年男人，男人面容滄桑，身上的衣服看起來有些破舊，胳膊上格格不入地掛著一個小粉盒子，他神色焦急，嘴裏“嗚啊嗚啊”的不知在說些什麽。
嵇無意不動聲色地往周乞身前站了站。
“你好，有事嗎？”
男人用手指了指自己，又用胳膊比劃了個方框，然後擺了擺手。
周乞想：是個啞巴。
“什麽？我有點沒看懂，你再比劃一下。”
男人有點著急，周乞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胳膊：“不急，慢慢來。”
嵇無意在一旁看著，想到了什麽：“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迷路，找不著門在哪了？”
男人眼睛亮了一下立馬點頭。
“這樣啊。”周乞說，“那你跟著我們走吧。”
男人感激地點點頭，雙手合十晃了兩下表示感謝。
“沒事，小事，別客氣。”
周乞和嵇無意把他領出了門，周乞說：“好了，你要去哪認得路吧？”
男人點點頭。
“那我們就先走了，你路上小心。”
男人再次向他倆道謝，轉身走了。
周乞看著他的背影無聲地嘆了口氣。
嵇無意騰出手拍了拍周乞的肩膀：“怎麽了？”
周乞喃喃道：“他身上有死氣，我竟然看不出他身上的死氣是別處沾來的還是他自己的。”
周乞和嵇無意往與男人相反的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周乞又轉頭看了看那個有些單薄的背影。
街上人潮川流不息，小區內的花開的正艷，修的形狀各異卻並不雜亂，周乞很久沒見開的這樣艷的花了，兩個人在下面轉了半天，然後在樓下買了些水果帶上了樓。
陸機和喻清許早就開了門等著他倆來了。
周乞和嵇無意進了屋關好門，周乞剛站穩陸機就過來抱住了他：“哎呦，我想死你啦！”
然後在嵇無意扒拉他之前松開了周乞，雨露均沾地也抱了一下嵇無意：“小嵇，好像有點長高了啊。”
嵇無意：“真的假的？”
陸機點頭：“真的。”
嵇無意站直了身子：“我也覺得，嘿嘿。”
喻清許喊他們快進屋，把趴在沙發上玩玩具的陸怡澄抱了起來：“來，橙橙，跟兩位叔叔打招呼。”
嵇無意：“長得可真好看吶，一看就像媽媽。”
陸怡澄好奇地看著兩個人，嵇無意見她可愛剛要伸手抱抱她。
陸怡澄看見他“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嵇無意伸出的手僵在原地，轉頭朝周乞委屈地說：“我有這麽嚇人嗎？”
周乞把他的手拉下來：“正常。”
小孩對他們這類東西向來要敏感一些。
喻清許拍著陸怡澄的後背安撫她。
陸機趕緊去哄自己的寶貝女兒：“不哭不哭了，你看，周叔叔給你買了小裙子，可好看了。”
好不容易把孩子哄好了，嵇無意想碰碰她又不敢，小心翼翼地看向周乞。
周乞往他的手腕上系了根紅繩，嵇無意又看了看陸機，得到許可之後才伸手指碰了碰陸怡澄的臉，陸怡澄看著他笑了。
喻清許教她：“橙橙，叫叔叔。”
陸怡澄學著叫了一聲：“叔叔。”
“哎，真乖。”嵇無意高興壞了，用胳膊撞了下周乞：“聽見沒有，她叫我了。”
周乞笑著點點頭：“聽見了。”
後來嵇無意和陸怡澄玩得不亦樂乎，倆人混的相當熟，臨走時嵇無意還戀戀不舍的，陸怡澄送給嵇無意一個自己的小玩具。
周乞給陸機一個平安符：“這個給橙橙吧。”
陸機沒跟他客氣收了，兩個人離開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了。
嵇無意拉著周乞在街上慢慢悠悠地走著。
人間實在熱鬧非凡，日升日落，四季皆不同，就連一天之內光景也是不同的，這樣迷人眼，怎麽會不讓人留戀呢？
可惜再留戀，這裏也不是他該待的地方。
鬼界雖然不像這裏有趣，可是那裏有周乞。
嵇無意傻樂了一下，緊了緊攥著周乞的手。
回家啦。
然而兩個人路過醫院的時候，周乞卻停下了腳步，擡頭看了眼窗戶。
“怎麽了？”
“來活了，有人死了。”周乞說，“走吧，反正順路，帶回去吧。”
嵇無意只好跟上無奈道：“寶貝，你真的是....天選打工人。”
周乞輕拍了他一下：“哪那麽多話。”
周乞和嵇無意隱了身形上樓，周乞一擡眼，就看見門口的椅子上坐著一個男人。
男人低著頭，手裏捧著一個小水晶球，正是他們下午在商場碰到的人。
而他身旁站著一個虛幻的人影，是個穿著病號服的姑娘，看著不大，十七八歲的樣子。
姑娘似有所察覺，往他們的方向看了一眼，發現他們能看見她之後震驚了一瞬。
周乞靠近他們，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桿幡：“姑娘，該上路了。”
林歡語問：“去哪兒？”
周乞答道：“陰間。”
林歡語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問道：“我能不能不去？”
“當然不能。”
林歡語想哭卻流不出眼淚，她帶著哭腔拉著周乞的胳膊乞求道：“我求你了，我.....我不放心他，你就讓我再陪陪他吧。”
周乞面不改色說：“現在這樣，你多陪無益。”
林歡語不肯放棄，膝蓋一彎就要跪下去。
周乞扶住了她。
“我求求你，三天，就三天......他不能說話，耳朵也不好，我不在了，以後他再受人欺負怎麽辦啊，誰幫他啊.....”
林豐鵬不好交流，出去買東西總是要麻煩些，以前總是林歡語幫他買。
在外面有時候林豐鵬會被人欺負，別人嫌他晦氣，林歡語會護著他，跟人吵架，林豐鵬在一旁總是焦急的比劃手語，讓林歡語不要吵架。
他家裏沒什麽錢，林豐鵬找工作很難，他沒什麽文化，身體又有缺陷，只能幹些力工身上總是臟臟的，手心幹裂，摸起來都有些磨手。
可是就是這雙手牽著把她從咿呀學語的孩童養成了一個大人。
她馬上就考大學了，原本她很快就能替林豐鵬多分擔些肩上的擔子。
可惜，天不遂人願，她突然生病了。
手術費昂貴，家裏根本拿不出那麽多錢，東拼西湊才湊出手術費，可是後續治療要錢，住院要錢，吃喝要錢，生活要錢。
他沒有錢。
林歡語情況不好，最近總是昏昏沈沈的，吃不進東西還經常咳血，醫生告訴林豐鵬，她大概日子不多了。
林豐鵬數了數兜裏錢，去商場，給林歡語買了一個水晶球，他沒進過那樣的大商場，以至於把自己繞暈迷了路。
這個水晶球是林歡語去年生日的一個小願望，林豐鵬算著怕她等不到今年生日了。
“寬限我幾天，行嗎？”林歡語看著周乞，眼裏滿是哀求。
嵇無意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看了看林歡語，又看了看周乞。
周乞把她扶起來，冷淡道：“法大於情。”
林歡語幾乎絕望了，卻聽見周乞接著說：“但法不無情。”
嵇無意笑了一下，似乎早就料到周乞的決定。
林歡語一顆心終於落了回去，連忙鞠躬感謝：“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我給你三天，三天之後我會來找你，到時候.....”
周乞還沒說完，林歡語邊接道：“我肯定跟你走！”
周乞點點頭，往她手腕上系了個鈴鐺，以便三天後來找她。
周乞和嵇無意沒多留，便回去了，嵇無意覺得心累，嘆了口氣。
周乞說：“不要老嘆氣。”
嵇無意把胳膊搭到他的肩膀上：“我就是覺得他們很可憐。”
周乞：“嗯，這樣的事很多，你看一看也就過去了，不要多想。”
嵇無意摸了摸他的頭發：“其實你也很可憐他們對不對？不然你也不會同意。”
其實周乞最容易心軟了。
周乞笑了一聲：“你又知道了。”
嵇無意一仰下巴：“那當然，還有誰比我了解你。”
“嗯，你最了解我。”
林歡語跟著林豐鵬一天，就有點後悔了，她終於明白周乞那句“多陪無益”是什麽意思。
她除了看，什麽也做不了，沒有人能感知她，她僅僅看著林豐鵬自己收拾她的東西，就充滿了不舍。
今天之後林豐鵬得自己學著買東西了，他去了菜市場，想讓人給他切一塊肉，比劃了半天小販也沒弄懂什麽意思。
林豐鵬沒了耐心，張著嘴卻只能發出粗啞的聲音，突然他把菜一扔，蹲在地上，不顧形象地嚎啕大哭起來，聲音嘶啞，像是猿鳴。
周圍人看著他議論紛紛，林歡語在他身後哭著向那些人說：“你們別說他了。”
可惜，無人理會。
小販從攤後走出來，無措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你別在這哭，我這還得做生意呢，這麽的，你別哭了，這塊肉你都拿走，算我白送你的，行不？”
林豐鵬不幹，要給錢，小販不收，又給他塞了回去。
林豐鵬拎著肉和菜回了家，做飯的時候發現家裏醬油沒有了，下意識想去讓林歡語買一瓶，轉過身在屋裏找了一圈才發現屋裏只有他自己了。
家裏唯一的話音，再也聽不到了。
林豐鵬坐在沙發上，楞了半天，突然聽見一聲“爸爸，該吃藥啦。”
林豐鵬一激靈，從沙發上站起來，眼淚一下子奪眶而出，四周看了半天，卻沒有人，他低下頭看見桌子上的手機亮著。
是手機的鬧鈴在響。
林歡語坐在他身邊說：“爸爸，我不在了，以後你自己也要記得這些，按時吃藥，好好生活，你如果記不得，手機鬧鈴我早就設置好了，我每天都會提醒你的。”
林豐鵬顫抖著手拿起手機，把話筒湊近耳朵聽了很多遍，一直聽到鈴聲自動關閉，他才放下來，他找了找，發現手機裏不知什麽時候多了好幾條錄音。
殘陽還剩一角，夜晚悄然而至，林豐鵬把那些錄音來來回回聽了不知多少遍，然後在女兒的叮囑聲裏睡著了。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周乞和嵇無意找到林歡語的時候，林歡語正在看著林豐鵬收拾她的東西。
這項任務進展緩慢，因為林豐鵬看見什麽東西總是要想一想當時的情景，又是一想就是一兩個小時。
“時間到了。”
“嗯，我能不能最後跟他告個別？”
周乞點點頭，和嵇無意走遠了一些。
嵇無意在遠處看著這對父女，心裏不舒服得很。
“在想什麽？”
“我在想，老天，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在幹什麽？”
周乞輕嘆一聲：“人各有命吧。”
說完看著林歡語朝他們走過來。
“該上路了。”
林歡語轉頭看了眼坐在床邊擦相框的林豐鵬，心裏最後跟他說了句“再見，爸爸”。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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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周乞回來，稽康就成了撒手掌櫃，有一天良心發現，終於想起來自己還有這麽個差事，於是替了周乞幾天班，讓他放假休息。
周乞自覺欠的債已經還差不多了，於是毫不客氣，三兩句交代完轉身一溜煙就走了，生怕晚一步被抓回來。
嵇無意開心壞了，吵著讓周乞陪他出去玩，可鬼界能玩的早就讓嵇無意玩遍了，便纏著周乞去人間轉一轉。
周乞原本不同意，可惜，嵇無意撒了三次嬌，他就繳械投降了。
“只一天。”
嵇無意抱著他親了一口：“一天就一天，你最好了。”
剛好很久沒見陸機，聽陸機念叨好像好久之前有了自己的小孩，是女兒，仔細一想好像有三歲了，周乞想著剛好去看一看，給她帶點小禮物。
嵇無意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不過.....我們哪來的錢啊？總不能給冥幣吧，那會被打出來吧？”
太長時間沒回，周乞也不記得自己的錢還剩多少：“嗯.....我卡裏應該還有吧。”
周乞先查了一下自己的卡，放了心。
還好，還有點積蓄。
兩個人商量了一下，決定去給小孩買一件小裙子。
嵇無意好久沒逛商場，看什麽都新鮮，拉著周乞去進了一家飾品店，挑了一副墨鏡戴上，朝周乞一仰下巴：“帥不帥？”
周乞看著點點頭：“還不錯。”
嵇無意把眼鏡摘掉放回去，周乞問：“你不要嗎？”
嵇無意邊往裏走邊說：“買墨鏡幹什麽？鬼界就夠黑了還帶墨鏡，那不成瞎子了。”
周乞笑了笑，看著嵇無意把一個小兔帽子戴上，嵇無意自己戴還不夠，拿了旁邊小熊帽子戴在了周乞的頭上。
嵇無意捧著周氣的臉感嘆道：“太可愛了寶貝。”
“.....滾。”周乞把他推到一邊，摘下帽子掛了回去。
嵇無意跟他身後笑了半天：“真的很可愛。”
周乞只留給他一個冷漠的背影。
嵇無意戴著帽子挑了兩個對戒，周乞雖然很嫌棄結賬的時候還是帶著小熊帽子一起買了。
“走了，去買衣服。”
周乞沒什麽經驗，跟導購說了一下大致要求，導購給他推薦了幾款，最後周乞選了一個湖藍色的公主裙還配了一雙鞋。
嵇無意沒錢只好跟在周乞後面出勞力，兩個人買完出來已經是下午了。
商場裏人來人往，周乞和嵇無意剛下電梯走了兩步，便有人拍了拍周乞的胳膊。
周乞轉頭看見一個中年男人，男人面容滄桑，身上的衣服看起來有些破舊，胳膊上格格不入地掛著一個小粉盒子，他神色焦急，嘴裏“嗚啊嗚啊”的不知在說些什麽。
嵇無意不動聲色地往周乞身前站了站。
“你好，有事嗎？”
男人用手指了指自己，又用胳膊比劃了個方框，然後擺了擺手。
周乞想：是個啞巴。
“什麽？我有點沒看懂，你再比劃一下。”
男人有點著急，周乞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胳膊：“不急，慢慢來。”
嵇無意在一旁看著，想到了什麽：“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是迷路，找不著門在哪了？”
男人眼睛亮了一下立馬點頭。
“這樣啊。”周乞說，“那你跟著我們走吧。”
男人感激地點點頭，雙手合十晃了兩下表示感謝。
“沒事，小事，別客氣。”
周乞和嵇無意把他領出了門，周乞說：“好了，你要去哪認得路吧？”
男人點點頭。
“那我們就先走了，你路上小心。”
男人再次向他倆道謝，轉身走了。
周乞看著他的背影無聲地嘆了口氣。
嵇無意騰出手拍了拍周乞的肩膀：“怎麽了？”
周乞喃喃道：“他身上有死氣，我竟然看不出他身上的死氣是別處沾來的還是他自己的。”
周乞和嵇無意往與男人相反的方向走去，走了兩步周乞又轉頭看了看那個有些單薄的背影。
街上人潮川流不息，小區內的花開的正艷，修的形狀各異卻並不雜亂，周乞很久沒見開的這樣艷的花了，兩個人在下面轉了半天，然後在樓下買了些水果帶上了樓。
陸機和喻清許早就開了門等著他倆來了。
周乞和嵇無意進了屋關好門，周乞剛站穩陸機就過來抱住了他：“哎呦，我想死你啦！”
然後在嵇無意扒拉他之前松開了周乞，雨露均沾地也抱了一下嵇無意：“小嵇，好像有點長高了啊。”
嵇無意：“真的假的？”
陸機點頭：“真的。”
嵇無意站直了身子：“我也覺得，嘿嘿。”
喻清許喊他們快進屋，把趴在沙發上玩玩具的陸怡澄抱了起來：“來，橙橙，跟兩位叔叔打招呼。”
嵇無意：“長得可真好看吶，一看就像媽媽。”
陸怡澄好奇地看著兩個人，嵇無意見她可愛剛要伸手抱抱她。
陸怡澄看見他“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嵇無意伸出的手僵在原地，轉頭朝周乞委屈地說：“我有這麽嚇人嗎？”
周乞把他的手拉下來：“正常。”
小孩對他們這類東西向來要敏感一些。
喻清許拍著陸怡澄的後背安撫她。
陸機趕緊去哄自己的寶貝女兒：“不哭不哭了，你看，周叔叔給你買了小裙子，可好看了。”
好不容易把孩子哄好了，嵇無意想碰碰她又不敢，小心翼翼地看向周乞。
周乞往他的手腕上系了根紅繩，嵇無意又看了看陸機，得到許可之後才伸手指碰了碰陸怡澄的臉，陸怡澄看著他笑了。
喻清許教她：“橙橙，叫叔叔。”
陸怡澄學著叫了一聲：“叔叔。”
“哎，真乖。”嵇無意高興壞了，用胳膊撞了下周乞：“聽見沒有，她叫我了。”
周乞笑著點點頭：“聽見了。”
後來嵇無意和陸怡澄玩得不亦樂乎，倆人混的相當熟，臨走時嵇無意還戀戀不舍的，陸怡澄送給嵇無意一個自己的小玩具。
周乞給陸機一個平安符：“這個給橙橙吧。”
陸機沒跟他客氣收了，兩個人離開的時候已經九點多了。
嵇無意拉著周乞在街上慢慢悠悠地走著。
人間實在熱鬧非凡，日升日落，四季皆不同，就連一天之內光景也是不同的，這樣迷人眼，怎麽會不讓人留戀呢？
可惜再留戀，這裏也不是他該待的地方。
鬼界雖然不像這裏有趣，可是那裏有周乞。
嵇無意傻樂了一下，緊了緊攥著周乞的手。
回家啦。
然而兩個人路過醫院的時候，周乞卻停下了腳步，擡頭看了眼窗戶。
“怎麽了？”
“來活了，有人死了。”周乞說，“走吧，反正順路，帶回去吧。”
嵇無意只好跟上無奈道：“寶貝，你真的是....天選打工人。”
周乞輕拍了他一下：“哪那麽多話。”
周乞和嵇無意隱了身形上樓，周乞一擡眼，就看見門口的椅子上坐著一個男人。
男人低著頭，手裏捧著一個小水晶球，正是他們下午在商場碰到的人。
而他身旁站著一個虛幻的人影，是個穿著病號服的姑娘，看著不大，十七八歲的樣子。
姑娘似有所察覺，往他們的方向看了一眼，發現他們能看見她之後震驚了一瞬。
周乞靠近他們，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桿幡：“姑娘，該上路了。”
林歡語問：“去哪兒？”
周乞答道：“陰間。”
林歡語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問道：“我能不能不去？”
“當然不能。”
林歡語想哭卻流不出眼淚，她帶著哭腔拉著周乞的胳膊乞求道：“我求你了，我.....我不放心他，你就讓我再陪陪他吧。”
周乞面不改色說：“現在這樣，你多陪無益。”
林歡語不肯放棄，膝蓋一彎就要跪下去。
周乞扶住了她。
“我求求你，三天，就三天......他不能說話，耳朵也不好，我不在了，以後他再受人欺負怎麽辦啊，誰幫他啊.....”
林豐鵬不好交流，出去買東西總是要麻煩些，以前總是林歡語幫他買。
在外面有時候林豐鵬會被人欺負，別人嫌他晦氣，林歡語會護著他，跟人吵架，林豐鵬在一旁總是焦急的比劃手語，讓林歡語不要吵架。
他家裏沒什麽錢，林豐鵬找工作很難，他沒什麽文化，身體又有缺陷，只能幹些力工身上總是臟臟的，手心幹裂，摸起來都有些磨手。
可是就是這雙手牽著把她從咿呀學語的孩童養成了一個大人。
她馬上就考大學了，原本她很快就能替林豐鵬多分擔些肩上的擔子。
可惜，天不遂人願，她突然生病了。
手術費昂貴，家裏根本拿不出那麽多錢，東拼西湊才湊出手術費，可是後續治療要錢，住院要錢，吃喝要錢，生活要錢。
他沒有錢。
林歡語情況不好，最近總是昏昏沈沈的，吃不進東西還經常咳血，醫生告訴林豐鵬，她大概日子不多了。
林豐鵬數了數兜裏錢，去商場，給林歡語買了一個水晶球，他沒進過那樣的大商場，以至於把自己繞暈迷了路。
這個水晶球是林歡語去年生日的一個小願望，林豐鵬算著怕她等不到今年生日了。
“寬限我幾天，行嗎？”林歡語看著周乞，眼裏滿是哀求。
嵇無意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看了看林歡語，又看了看周乞。
周乞把她扶起來，冷淡道：“法大於情。”
林歡語幾乎絕望了，卻聽見周乞接著說：“但法不無情。”
嵇無意笑了一下，似乎早就料到周乞的決定。
林歡語一顆心終於落了回去，連忙鞠躬感謝：“謝謝你，真的謝謝你！”
“我給你三天，三天之後我會來找你，到時候.....”
周乞還沒說完，林歡語邊接道：“我肯定跟你走！”
周乞點點頭，往她手腕上系了個鈴鐺，以便三天後來找她。
周乞和嵇無意沒多留，便回去了，嵇無意覺得心累，嘆了口氣。
周乞說：“不要老嘆氣。”
嵇無意把胳膊搭到他的肩膀上：“我就是覺得他們很可憐。”
周乞：“嗯，這樣的事很多，你看一看也就過去了，不要多想。”
嵇無意摸了摸他的頭發：“其實你也很可憐他們對不對？不然你也不會同意。”
其實周乞最容易心軟了。
周乞笑了一聲：“你又知道了。”
嵇無意一仰下巴：“那當然，還有誰比我了解你。”
“嗯，你最了解我。”
林歡語跟著林豐鵬一天，就有點後悔了，她終於明白周乞那句“多陪無益”是什麽意思。
她除了看，什麽也做不了，沒有人能感知她，她僅僅看著林豐鵬自己收拾她的東西，就充滿了不舍。
今天之後林豐鵬得自己學著買東西了，他去了菜市場，想讓人給他切一塊肉，比劃了半天小販也沒弄懂什麽意思。
林豐鵬沒了耐心，張著嘴卻只能發出粗啞的聲音，突然他把菜一扔，蹲在地上，不顧形象地嚎啕大哭起來，聲音嘶啞，像是猿鳴。
周圍人看著他議論紛紛，林歡語在他身後哭著向那些人說：“你們別說他了。”
可惜，無人理會。
小販從攤後走出來，無措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你別在這哭，我這還得做生意呢，這麽的，你別哭了，這塊肉你都拿走，算我白送你的，行不？”
林豐鵬不幹，要給錢，小販不收，又給他塞了回去。
林豐鵬拎著肉和菜回了家，做飯的時候發現家裏醬油沒有了，下意識想去讓林歡語買一瓶，轉過身在屋裏找了一圈才發現屋裏只有他自己了。
家裏唯一的話音，再也聽不到了。
林豐鵬坐在沙發上，楞了半天，突然聽見一聲“爸爸，該吃藥啦。”
林豐鵬一激靈，從沙發上站起來，眼淚一下子奪眶而出，四周看了半天，卻沒有人，他低下頭看見桌子上的手機亮著。
是手機的鬧鈴在響。
林歡語坐在他身邊說：“爸爸，我不在了，以後你自己也要記得這些，按時吃藥，好好生活，你如果記不得，手機鬧鈴我早就設置好了，我每天都會提醒你的。”
林豐鵬顫抖著手拿起手機，把話筒湊近耳朵聽了很多遍，一直聽到鈴聲自動關閉，他才放下來，他找了找，發現手機裏不知什麽時候多了好幾條錄音。
殘陽還剩一角，夜晚悄然而至，林豐鵬把那些錄音來來回回聽了不知多少遍，然後在女兒的叮囑聲裏睡著了。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周乞和嵇無意找到林歡語的時候，林歡語正在看著林豐鵬收拾她的東西。
這項任務進展緩慢，因為林豐鵬看見什麽東西總是要想一想當時的情景，又是一想就是一兩個小時。
“時間到了。”
“嗯，我能不能最後跟他告個別？”
周乞點點頭，和嵇無意走遠了一些。
嵇無意在遠處看著這對父女，心裏不舒服得很。
“在想什麽？”
“我在想，老天，你要不要看看你自己在幹什麽？”
周乞輕嘆一聲：“人各有命吧。”
說完看著林歡語朝他們走過來。
“該上路了。”
林歡語轉頭看了眼坐在床邊擦相框的林豐鵬，心裏最後跟他說了句“再見，爸爸”。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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