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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霽月宮裏,丹樹被連根拔走後留下的大坑早已填平,地上已經鋪上了青灰色的石磚,看不出有什麽異樣。

無洛坐在臺階上面的長榻上,正在閉目養神。

時焱深吸一口氣,走進大殿,“你知道我會來?”

無洛睜開眼睛,黑色的眼睛好似看穿了時焱,問:“你現在一定很喜歡血的味道吧?”

時焱皺眉,他現在的軀體是從本體中分離出來的,動用了不少靈息,此時胸口像是壓著一塊巨石,不但喘不過氣,還會感到陣陣劇痛。

時焱不想浪費時間,直接開門見山地問:“為什麽?”

無洛起身,悠然走下臺階,不知道是無奈還是嘲諷地看著時焱笑了笑,反問道:“為什麽?時焱,看來你這次飛升後,已經不記得你第一次飛升之前的事了。”

時焱疑惑地皺起了眉。

無洛背過手走了兩步,看著大殿外,說:“你以為一萬年前你為什麽沒能走出那一步,和淩霄在一起?那不單單是因為神魔殊途,也是因為你自己。”

時焱瞳孔微縮。

無洛轉過身,再次看向他,說:“為了你不會成為地獄炎魔!”

***

離開九重天回到人間,天還不亮,時焱站在院子裏,吹著冷風,輕聲呢喃著淩霄的名字。他驀然地看著對面淩霄的房子,摸了摸手上的龍晶戒。

他必須盡快治好淩霄身上的傷和殘缺,在他重新成為惡魔之前。在此之前,他不但要盡力克制,防止被黑暗吞噬,還要抓緊時間解決子巫的事。

因為夜裏分/身去了九重天,時焱消耗了大量精力,因此一天都懨懨的,直到晚上淩霄要過來家裏和他父母一起吃飯,才打起精神。

聽到門鈴響起,時焱大步上前開了門。

淩霄披著一件羊絨大衣,裏面是一身正裝,頭發也已經齊肩,不同於時焱將頭發紮成馬尾,他只是隨意地將頭發往後鏟了幾下,仍是背頭發型,看上去十分狂野,但鼻梁上那副無框眼鏡,為他平添了文雅氣質。

真騷啊!時焱看看自己身上穿的居家服,撇了撇嘴。

時正南和楚雨芝也走了過來,看見淩霄,也不禁驚嘆於他的氣場,熱情地讓他進門:“淩先生,歡迎歡迎!”

雖然他們是時焱的父母,但伯父伯父這樣稱呼,淩霄實在叫不出口。

“時先生,楚女士,第一次登門拜訪,略表心意。”

秦允和冰易跟在後面,手裏各捧著兩個禮物盒。“楚女士,時先生,這是我家先生為二位準備的禮物。”

楚雨芝笑著接過禮物打開,只見裏面靜靜地躺著一對掐金絲點翠耳飾,金黃和翠藍之間,鑲嵌著一顆紅寶石。

浸淫奢侈品圈多年的楚雨芝一眼就看出,這對耳飾是有錢也買不到的珍品古董,如果是平時,看到這樣出彩的好貨,她一定愛不釋手,但現在,楚雨芝卻覺得這盒子拿在手裏有點燙手。

楚雨芝斟酌了一下該怎麽稱呼眼前這位。

雖然淩霄在人間社會地位超然,但既然已經被自家兒子睡了,再稱呼先生就不怎麽合適了,她上前一步,笑著說:“淩霄啊,這怎麽好意思?按理說,應該是我給你準備禮物才是。”

她確實準備了,給淩霄的見面紅包,但和淩霄的這份禮物相比,就有些拿不出手了,連忙給時正南使了個眼色。

淩霄雖然在人間待了一萬年,但對這些人間習俗並不了解,也不明白楚雨芝為什麽尷尬,於是說道:“不必客氣,這樣的東西我還有很多,您喜歡,我讓冰易再回去拿。”

時正南心說這紅包得翻個倍,笑著說道:“淩霄,我們還是先進去,飯菜已經準備好了,”隨後他喊了時焱一聲,示意他招呼淩霄。

時焱翻了個白眼,轉身走到淩霄身後,推著他往裏走,邊走邊回頭說:“冰易,秦允,一起留下來吃飯吧。”

冰易和楚雨芝有那麽一段不尷不尬的接觸,這時並不想留下,秦允也想和冰易單獨吃飯,聞言笑著拒絕了:“我們還有事,就不叨擾了。”

時焱也不多留,推著淩霄去了餐廳。

他看著被老父親偷偷翻了幾倍的紅包,拍拍淩霄的肩膀,拉長語調笑著說:“收著吧,第一次見兒媳就這規矩。”

堂堂魔界尊主,叱咤三界一萬多年,第一次被“兒媳”這個稱呼亂了心弦。他深吸一口氣,看著時焱,笑道:“那我就不客氣了……”

時焱看著淩霄的笑容,嘴角微微抽動,收回放在他肩膀上的手,連忙剝了一只蝦,放在淩霄碗碟裏。

***

月色中天,時正南和楚雨芝站在院子門口,看著司機把行李搬到車上,說:“嘖嘖,真遺憾。”

楚雨芝擡頭看看二樓亮著燈的房間,點點頭,“是挺遺憾,淩霄這樣的人物,沒個後代真是可惜。”

時正南挑起一邊嘴角,似是嘲笑,又像嘆息,他看看時間,已經晚上八點半了,“走吧,落地都半夜了。”

***

臥室裏,淩霄穿著襯衣靠在烏金木櫃櫥邊,看著站在窗邊的時焱,問:“他們走了?”

時焱拉上窗簾,“嗯,去南方參加個經濟論壇,順便談合作。”

淩霄擡起右手輕輕一揮,手上的羊皮手套像灰燼一樣簌簌脫落,重新露出森然白骨。他走過去抱住時焱,將他頭發解開,五指插進他頭發裏。

時焱呼吸一滯,心中黑暗的欲望瞬間被淩霄點燃。他突然反手箍住淩霄的腰,將他轉過身抵在了墻上!

一直以來,兩人在□□上都是淩霄以絕對的強勢占據主動,而現在他猛然間被時焱按在墻上,心中一驚,而後輕輕笑了一聲,“怎麽?上神想做?”

時焱沒說話,平時深褐色的瞳孔突然放大,變得漆黑一片,看上去有點恐怖,但淩霄背對著他,正為時焱抵在他身後的炙熱而瘋狂,並沒看見。

時焱知道自己有點失控,但他阻止不了自己,體內那股暴虐讓他渴望著血腥的味道,他甚至想把眼前的人吞噬掉。

伴隨皮帶扣被解開的聲音,時焱側頭看了一眼墻上的開關,房間一片漆黑。他將犬牙刺進淩霄肩頭,鮮紅的血液在淩霄皮膚上凝結成珠,隨即被他柔軟的舌尖舔去。

淩霄被這異樣的感覺刺激到,卻也沒反抗,隱忍著笑道:“上神,這是要報上次的仇?”

在酒吧包廂那晚,時焱被淩霄做到全身多處軟組織損傷,甚至輕微骨裂,但他此時並不想報仇,他只是單純地想發洩心中黑暗的欲望。

時焱一手握著淩霄,呼吸急促,在他耳邊說:“那……尊主願不願意讓我安排一次?”說完不等淩霄回答就做出了實際行動。

在時焱制造的黑暗裏,淩霄看不見他異於平常的瞳孔,強烈的愛意讓兩人沈浸在瘋狂扭曲的欲望裏……

這樣的饜足裏帶著血腥和暴力的味道,卻讓魔界尊主和還未成魔的神界上神沈溺其中,恨不得將對方融進自己的骨血。

酣暢淋漓之後,伴隨著身體的空虛,時焱感到一絲清明。他覺得自己像一具埋藏在大雪之下的屍體,雪化之後,暴露在天光下的是腥臭腐肉。

淩霄前胸後背和大腿內側全是大塊青斑,但他畢竟是三界有史以來最為強大的男人,相比時焱,還是比較耐造的,所以除了那些青斑,並沒有受太嚴重的傷。

“時焱,你有心事。”黑暗中,淩霄摟著時焱說。

時焱長舒一口氣,輕輕親了一下他的嘴角,祭出大明日月說法圖,說:“子巫沒除掉,心裏不痛快。”

卷軸被打開,白色的光將整個房間照亮,淩霄看到了時焱那張臉。剛才分明是他被時焱連續上了兩次,但此時的疲憊,卻只寫在時焱臉上。

時焱心中有鬼也有愧,轉動手腕施展大衍廣澤,淩霄身上的淤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為了分散淩霄的註意力,他拍拍淩霄的臉,說:“走吧,洗澡,身上太黏了,不舒服。”

淩霄沒懷疑時焱的話,畢竟子巫的存在也是他心裏的一根刺,要想在不傷害無辜人類性命的前提下除掉他,確實不是件容易的事。

淩霄笑了笑,一條修長的腿壓上時焱小腹,調笑道:“怎麽,上神嫌棄我的東西?”

時焱臉上掛著疲色,用手指抹了一下,放在口中。

淩霄呼吸一滯,被勾起的欲望再次決堤。

***

此時時正南夫婦剛剛入住了一座東南沿海城市的豪華酒店。

時正南靠在床頭,帶著老花鏡,手裏拿著雜志,看著一旁的楚雨芝,說:“都這麽晚了,快休息吧,明天一早還要開會。”

不管忙到幾點,楚雨芝睡前都要敷面膜,她看著鏡子裏的老公,不屑地說:“這會有什麽好開的,誰不知道晚上的酒會才是重頭戲?”

時正南放下雜志,嘆了口氣,說:“東南商會會長三請五請的,不去不合適。”

楚雨芝翻個白眼,“你先睡,我還得半個小時呢!”

第二天一早楚雨芝起床的時候時正南已經叫了客房服務,她隨便吃了幾口,開始化妝。

“老時,你說淩霄送我那麽貴重的禮物,真是讓我這婆婆下不來臺,當然,我也不覺得他是故意的,但這樣,咱兒子在他面前會不會擡不起頭?”

雖然楚雨芝女士這個婆婆的身份只掛了幾個小時就搖搖欲墜。

時正南無奈地聽著夫人關於婆媳關系的邏輯,說:“都是不缺錢的,有什麽擡起頭擡不起頭的?”

“也是,錢嘛,就是個數字,主要是咱兒子年輕啊,對了,說起年紀,我總覺得他……”楚雨芝收起口紅,不知道該怎麽形容。

時正南端著咖啡送到嘴邊,從杯子上方看著她,“怎麽?少年老成啊?”

上次在藝術中心看展遇到淩霄,楚雨芝和淩霄總共也沒說幾句話,但昨天晚上這一頓飯吃下來,楚雨芝心裏有點沒著沒落的,她對著鏡子左右照照,不耐煩地說:“哎呀差不多就那個意思吧!”

時正南嗤笑一聲,心說你兒子沈默的時候不也是這個勁兒?

***

兩人一直折騰到淩晨三點,但時焱卻睡不著,他看著身邊呼吸平穩的淩霄,盤算著怎麽除掉子巫。

現在頭號嫌疑人肯定是宋明然沒錯,但還有一個隱藏在背後的人,時焱不知道他們會以什麽方式發難。

如果時焱現在還是當年那個華盈上神,再加上淩霄在側,他根本不用擔心,但現在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再次成為地獄炎魔,所以說在這件事上,他處於被動狀態。

地獄炎魔只是一個稱謂,並不是指時焱第一次飛升前屬於魔界,他屬於超脫神魔妖三界的冥界。

不管神魔妖三界生命有多長,都有終點,他們的終點是冥界,一個有著無盡黑暗和寒冷的地方。

時焱屬於這裏,他是這裏唯一的神明,卻不能隨意出走冥界,他無生無死,混沌之初即存在,即使時光走到盡頭,他也不會毀滅。

他在這樣的永恒裏絕望,在絕望中尋找新生,所以他丟掉冥界之神的外殼,倒行逆施,通過層層痛苦的蛻變,飛升為神界華盈。

淩霄體內擁有一半神識,所以時焱和他在一起,並不會觸發他冥神的屬性,但當他強行將屬於神界的丹樹從九重天拖到魔界時,命運的齒輪就在這天錯環了。

當年時焱還是幽冥之主的時候,就已經和無洛達成了交易。

無洛保證他飛升神界,不墜妖魔道,而作為回報,時焱做神界的守護神。如果時焱違背諾言,就會被逐漸魔化,以炎魔的身份回歸冥界。

只是再次回歸冥界時,他不再擁有無盡的生命,陪伴他的只有烈火和寒冰的雙重煉化,他會像一時暴虐的風暴,不知不覺在某個時間點消失在某片海域。

當年在褚方山上,時焱出手搭救淩霄,其實就已經違背了當初的承諾,只是他已身死,魔化也無從談起。

漫長黑暗的冬夜裏,時焱看著熟睡中的淩霄,輕撫他的臉頰。

“淩霄,對不起,如果有一天我離開了,請你記得,我愛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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