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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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離開地平線,升起在東方的天際。招緹寺前院傳來僧人誦經的聲音,平和,安逸,沒有人知道這座寺廟的後院裏發生著什麽。

三天了,床上的人沒有一點反應,淩霄坐在床頭,摸著時焱已經溫熱起來的臉龐,癡癡地說著:“時焱……你快點醒過來……好不好?”

天魔紫玉閃著紫色的微光,這三天裏,淩霄不停地給時焱輸送靈息,但那些靈息仿佛泥牛入海,很快消失不見。

魔界尊主眼淚滑落,落在愛人的唇角邊。下一秒,時焱的睫毛動了。淩霄又驚又喜,拉著時焱的手,輕聲喊著:“時焱?時焱?”

但很快,他就害怕了,害怕時焱醒來,被自己布滿黑色溝壑的面孔嚇到。他從衣櫃裏拿出一件黑色戴帽子的鬥篷,遮住自己的臉,守在時焱身邊。

時焱睜開眼睛,猛然看到一個跟曾經夢裏重疊的身影,一時不知道自己是真的醒了還是仍在做夢,他渾身酸痛,瞇著眼睛,費勁地喊了一聲:“淩……霄?”

淩霄摸了一下他的脈息,確認他已經成功歸位,握著他的手哽咽起來,“我在!時焱,我在!”

時焱看著他,啞著嗓子說:“你哭了……”

淩霄轉過頭抹了眼淚,站起來背過身,說:“沒有……你先躺著,我去給你拿丹果。”

***

冰易手裏拿著一把胡楊樹葉子,坐在院子裏的水井邊,百無聊賴往裏扔著葉子。

秦允雙手抱著胳膊,靠在柱子上,說:“小易,別扔了。”

冰易看他一眼,繼續扔,不耐煩地說:“怎麽,這井又不是喝水用的,你管我?”隨後她嘆了一口氣,看向淩霄的房間,無力地說:“一萬年了,屋裏那兩位怎麽就這麽難呢?”

剛說完就看見淩霄從房間裏出來了。

“尊主!”

秦允和冰易立刻圍了上來,“上神他怎麽樣?”

淩霄站在臺階上,長舒一口氣,點了點頭,對冰易說:“你去把冰箱裏的丹果給他送進去,如果他問我去哪了,就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說完不等冰易反應,轉身去了後面的大殿。

時焱剛醒,意識不算太清楚,還沒註意到他的異狀,他得想辦法把自己身上的傷治一下。

***

冰易看著身邊的秦允,一臉疑惑,“我該怎麽搪塞?”

床頭的邊幾上放著一個精致的玻璃容器,底層鋪著一層碎冰,散發著淡藍色的霧氣,上面有幾顆鮮紅的果子。

時焱看著這熟悉的丹果,皺了皺眉,不明白剛才說要給自己拿果子的淩霄,怎麽就變成了冰易,“你們尊主呢?”

冰易看著眼前的時焱,覺得他跟前幾天有些不同。

也許是因為時焱現在已經有了神識,和一萬年前的華盈上神重疊了,說話時自然而然有了一絲清冷,讓冰易有點害怕,“尊主他……”

尊主您這不是害我嗎?

“尊主他——在廚房!”

新歸位的華盈上神挑了挑眉,“廚房?”

“啊……是啊……上神,尊主想著給您燉點湯補補身子!您先吃果子,我去廚房看看哈!”

冰易說完之後就逃也似的出了房間,她自己都不相信,堂堂華盈上神需要雞湯補身子?那這雞最少也得是活了幾百年成了精的吧?

時焱坐在床頭,看著邊幾上的丹果,閉上了眼。

剛才他不太清醒,現在才想起來哪裏不對,現在才剛剛入秋,天氣還沒那麽冷,即使淩霄習慣穿古裝,也不至於在室內還披著鬥篷。

***

時焱昏迷的這三天裏,淩霄沒有一刻松懈,這個時候才有功夫看一下自己的傷。大殿的地板上散落著衣袍,淩霄全身赤果,皮膚上的黑色裂紋滲著鮮血。

畢竟是神界上神飛升的天劫,淩霄用指尖摸了一下那些不算細小的傷口,剛想催動內力,就感到一陣鉆心的疼痛。

“嘶——”

淩霄皺了皺眉,打開黑曜石做的長方形盒子,裏面放著魔界最好的療傷聖藥,效果恐怕僅次於時焱的大明日月說法圖。

黑銷繞著大殿的柱子來回盤旋了幾圈,停在淩霄面前,低下了頭。

淩霄伸出一根手指將黑銷頭頂的羽毛扒開,一顆像黑珍珠一樣的圓球凸了出來,伴隨著黑銷一聲淒慘的尖叫,“黑珍珠”滾落在淩霄手中。

緊接著,淩霄從黑曜石盒子裏挖出一塊鴿子蛋大小的紅色凝脂放在手心,黑珍珠在指尖化為粉末,和紅色凝脂混在一起,立刻產生了一種刺鼻的味道。

淩霄神色不變,將藥膏塗在皮膚皸裂的地方。但除了止血之外,疼痛沒有一點好轉。他看著映在天魔紫玉中那張帶著三五裂痕的臉,攥緊了拳頭。

突然,一只手摸上了他的後背,“我的雞湯呢?”

墻壁上全是時焱的畫像,各種場景,各種姿態,華盈上神在淩霄的筆下,不再是那個孤高清冷的上神,而是墜落紅塵的雁。

淩霄線條有力的背部在時焱的指腹下變得僵硬,他不敢回頭,也不想說什麽。

時焱的手指一路下滑,停在了他的尾椎,“這是我的劫。”

痛和癢同時順著淩霄的神經傳向大腦,讓他心跳加速,小腹燥熱,強忍著把身後男人撕碎的沖動,咽了一下唾沫,“不,這是我的榮幸,我的上神……”

“淩霄……”時焱環著淩霄的腰,把臉貼在滿是傷痕的背上。

此時,淩霄也發現時焱有些不對勁。

一萬多年前,淩霄剛接觸到華盈上神的時候,男人的皮膚永和和他的眼神一樣冰冷,而現在,他的臉和手卻變得異常滾燙。

“時焱,你——”

“噓,別說話。”

時焱確實不好受,他體內靈息微弱,強大的神識如同巖漿灼燒著他每一寸皮膚,他覺得仿佛有一團烈火,無時無刻炙烤著他。

但重新飛升後的這點遺禍跟淩霄為他受的苦,算的了什麽?第一次歷劫飛升時比現在還要痛苦,他一個人,不也過來了?

時焱親吻著淩霄肩頭交錯的傷痕,一手往下摸去,輕聲念著他的名字。

淩霄緩緩擡頭,突出的喉結滾動一下,猛然回身,用右手的白骨捏住了時焱的下巴,眼睛裏流動著情/欲,低沈的嗓音裏卻是不屑和自嘲:“上神看得上這樣的淩霄?”

他的臉一半在陽光下,一半在陰影裏,縱橫交錯的黑色傷痕看上去有點猙獰。

但時焱卻覺得眼前的淩霄的眼神如此攝人心魄,他什麽也沒說,只是擡頭看著他笑了笑,踮腳吻上了他的唇……

還是在這個大殿裏,同樣的地點,發生著和一個多月前同樣的事,但兩人的心境都不一樣了。

重歸華盈上神之位的時焱,不想回到他九重天上的霽月宮,他只想在滿是他畫像的大殿裏,和淩霄糾纏在一起。

“嗯……淩霄……輕點……”

心上人帶著隱忍的哭泣聲,讓淩霄為之瘋狂,淪陷在一方名叫“時焱”的欲望沼澤裏,他讓曾經孤高清冷的神明在他懷裏顫抖,讓掛著紅痕的眼角,帶上只屬於他的瀲灩……

***

冰易坐在廚房裏,看著火上的砂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已經三個小時了,尊主和上神應該回房間了吧?”

秦允在一邊切著小米辣,看她一眼,說:“把飯放在餐廳就行了。”

但秦允轉念一想,想到在A市,他隔著門聽到尊主給上神“療傷”的情形,連忙又追加了一句:“哦,估計還得弄個保溫保鮮陣法。”

***

風沙慢慢停息,靜謐的夜晚悄然來臨。天魔紫玉懸在大殿上空,散發著奇異又讓人情迷的紫光。

兩個人躺在柱子邊,淩霄枕著蒲團,抱著時焱,說:“時焱,你真的太冒險了,如果我來不及把神識還給你怎麽辦?”

一萬年啊,太漫長了,一萬年我才等來和你的相遇,你怎麽能這樣草率?淩霄有太多的苦衷幽怨,但卻不忍心太過責備時焱。

時焱笑了笑,“不會,我相信你。”他摸著淩霄臉上的傷痕,問:“疼嗎?”

淩霄親了他一下,輕輕摸著他的後頸,說:“還好,上神親自‘下場’給我療傷,已經不疼了。”

一萬多年前,三界中有多少想走捷徑的神魔妖肖想時焱,但都迫於他強大的神識不敢造次,只有淩霄,對這位上神不屑一顧,卻在若水河畔情根深種。

時焱死後,三界之內但凡提起他都是滿心遺憾,也只有淩霄,瘋魔似的守著一副軀殼傾盡所有。

他看著淡紫色光芒下的淩霄,嘆了口氣,“只能維持幾個小時,淩霄,你知道嗎?我以前經常會夢到一個人,就像今天我醒來看到的你一樣,穿著黑色鬥篷,戴著帽子,不遠不近地看著我。”

從時焱出生,淩霄就通過那塊羊脂玉璧一直關註著他,時焱有靈根,當然有感應。

淩霄摸著時焱小腹上的蓮花胎記,吻了吻他額頭,“跟我回魔界好不好?雖說九重天上靈氣最盛,但我的九幽宮,比起九重天也不遑多讓。”

時焱沒說話,坐起來披上淩霄的袍子,沈默片刻,說:“楚女士和時老頭兒畢竟養了我二十多年,我不能不管他們。”

淩霄只想和時焱在一起,根本不會在乎任何人,但面對時焱的要求,他又沒辦法拒絕,不解決掉子巫的元神,時焱不會撒手不管。

他起身和時焱並坐著,說:“我在褚方山拿神識的時候沒見到子巫,他當時用來對付我的陣法裏,有雪瀾刀的靈力,所以我的手才會變成這樣,這些東西他是從王鶴靈,就是王建明那裏得到的。”

時焱皺眉,“這麽說王鶴靈見過他?”

“不,這些傳遞消息物品的事完全不用他出面,九爪鮭就可以。”

“九爪鮭?”

“嗯,子巫養了很多,是一種乳白色的妖物,形態介於蜘蛛和章魚之間,有七歲孩童那麽大。更高級的可以寄生在人身上,就像我在你家殺的那兩個一樣,只不過當時你還看不見。”

時焱現在不是人類了,現在再想起來那天的事,沖擊感淡了許多,“子巫究竟在哪?”

淩霄擰眉,說:“他現在只有元神,沒有實體,所以一定要有人做他的媒介,但從我們相遇到現在,所有出現在你身邊的人,我沒發現有什麽異常。”

時焱想了想,問:“宋明然呢?”

淩霄輕笑,不屑地問:“為什麽猜是他?因為他喜歡你?”

時焱靠著柱子,瞥他一眼,“我猜錯了?”

淩霄收起笑容,“不知道,我見過宋明然兩次,但沒發現他身上有子巫的元神,倒是發現——”說道最後,淩霄挑起了眉。

“什麽?”時焱追問道。

淩霄臉上的傷痕變得猙獰起來,他轉個身,跨坐在時焱身上,白色的指骨伸進他的頭發,嗤笑一聲,說:“偷不到你的人,當然就只能偷東西了……”

聽到這話,時焱猛然想到兩個月前和王局長去看壁畫的那天,他丟的手包和iPad,“他又不缺錢,偷我包幹什麽?”

幹什麽?對於一個戀物癖來說,對著心上人的東西,能幹的事可多了去呢!

淩霄笑起來,一萬年前,有多少人覬覦華盈上神,這裏面有真心愛慕者,但更多的,都有著不可告人的目的。

“時焱,你可真天真!”淩霄的身子緊貼著時焱,將他抵在柱子上,毫不掩飾自己的欲望,“他想幹什麽我不知道,但是現在,我想幹什麽……上神應該知道吧?”

淩霄說時焱天真,時焱果然天真地搖了搖頭,他摸著淩霄臉上的黑色傷痕,漫不經心地說:“魔界尊主的心思一向詭詐莫測,我怎麽知道?”

淩霄抿著嘴笑起來,森然的白色指骨和時焱殷紅的雙唇交相輝映,看上去既危險又暧昧,片刻後,他一臉無可奈何地說:“上神,我發現你變壞了……”

時焱一臉無辜,“是嗎?”

回答他的,是男人粗重的呼吸和細密的親吻。

“上神……”

淩霄喜歡在做這件事的時候稱呼時焱為“上神”,這是一種征服的滿足感,特別是對時焱這種同樣是強者的人。

而時焱也樂在其中,當他被淩霄占有時,聽到淩霄這樣叫他,更多的是羞赧和刺激。那種被淩霄把控,把自己全身心交給他的感覺,讓時焱覺得酣暢痛快。

“上神,我真想就這麽……你……”

“嗯……淩霄,我給你……”

這一夜,又到天明。

淩霄用癡狂的愛和漫長的光陰守護時焱,才換來了他們的再次相遇,一萬年的時間太久,不管前路如何,時焱都不想再像一萬年前那樣錯過。

他張開雙臂,擁抱失而覆得的愛人,在他懷裏盡情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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