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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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焱從壁畫管理局回來後，直接去了自己房間，他不明白自己第一天過來的時候，淩霄在這間房裏，對他說的喜歡和有緣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把他當做替身？那麽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又是在幹什麽？吃醋？可他們都是男人啊！
時焱氣得踢掉鞋子，躺在床上，把臉埋在枕頭裏。
冰易站在門外，趴著聽了聽動靜，伸手敲敲門，喊道：“時焱！吃飯啦——”
時焱一下子從床上爬起來，沖外面喊道：“好的冰易姐！我換個衣服！”
五分鐘後，時焱看著餐桌上咕嘟咕嘟冒著泡的鴛鴦火鍋，覺得心情好了許多，特別是看到身邊坐的淩霄。
淩霄用一根木簪梳了個道士頭，卻脫掉了漢服，穿了一件某品牌今年最新的夏款家居服。
灰色的絲質面料很顯高級，加上金絲框眼鏡，瞬間把淩霄從氣質漢服小哥哥，變成了慵懶優雅的知性男人，相當地賞心悅目。
淩霄拿著漏勺，從鍋裏撈了兩個牛肉丸放在碗碟裏，看了一眼時焱，問：“我聽冰易說你不高興，怎麽，王局長給你氣受了？”
時焱從一進門看到淩霄後，關註點就從那個不知道在哪的“愛人”轉移到了這個男人身上，聽到淩霄問他，忙說：“哪能啊，王伯人挺好的！”
淩霄咬了一口丸子，說：“是挺好。”
在神界那幫老東西中間和稀泥，脾氣能不好嗎？
他用餘光看著時焱一張一合的唇，繼續問：“我聽朋友說你不打算去歐洲了？”
臥槽！這事他都知道？
時焱點點頭，“不去了，說來奇怪，不知道為什麽，前段時間剛畢業那會兒，就想往這邊跑。”
當然！你的神識就在這邊！
淩霄沒說話。
時焱覺得有點尷尬，這話聽上去就像說是因為淩霄在西邊，吸引著他一樣。
為了緩解氣氛，他趕緊從鍋裏抄起兩根寬粉，就在他快放進自己碗碟中的時候，滑溜溜的寬粉從筷子上滑落，掉在了地上，連油帶湯，在地板開出了一朵花。
“不好意思！”時焱連忙抽了一張紙，彎腰去擦地板。
桌子下，淩霄空蕩蕩的褲腳垂在輪椅上，下意識地抖動了一下，表情也有點不自在。一萬年前時焱死去，是為了他能安然無虞，而現在，自己這副殘缺的身體……
從見到前段日子見到淩霄，時焱就很註意，從來不會把目光停留在他腿上。此時淩霄的反應被他盡收眼底，像一根針紮進了時焱心裏。
重新坐在餐桌前，時焱沒辦法做到若無其事。
“淩先生……是為了他愛的人……”王建明的話回蕩在他腦海裏。
時焱覺得心酸，這雙腿無時無刻地提醒著他，淩霄有一個可以讓他付出一切的愛人。
很顯然，他彎腰的那個瞬間，傷害到了淩霄，他不是那個能走進淩霄心中，讓他坦然面對的那個人。
時正南和楚雨芝給了時焱優渥殷實的物質條件，讓他出生就在羅馬，天賦異稟的聰穎讓他在學業上順風順水，沒有遇到過挫折的時焱不懂得隱忍。
一瞬間，委屈，失望，嫉妒，像疾風驟雨一樣拍打著他的心口。
“我吃飽了，抱歉！”時焱放下筷子，疾步往外走去，他知道這樣很失禮，但他控制不住。
剛走出餐廳，淩霄冷冷的聲音就在背後響起，“站住！”
時焱腳下一頓，站在餐廳和客廳間的實木隔斷旁邊，沒有回頭。
整個大廳安靜得落針可聞。
淩霄沒想到時焱會甩手而去，看著他的背影舔了舔上顎，然後操控著輪椅轉到時焱身後，拉住他的手腕，讓他面對自己，冷冷地問：“想走？”
不知道是說時焱早上想搬出去的事，還是這會兒的發脾氣摔筷子。
淩霄手上的力道在加重，時焱沒反抗，不知為何，他看著坐在輪椅上的淩霄，有點來氣，“怎麽？淩先生還要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這口氣像極了一萬年前的華盈上神。
時焱那點心思在淩霄面前根本無所遁形，淩霄擡頭看著他眼睛裏的倔強，突然笑了，帶著點跋扈，問：“你以為你走得掉？”
還沒等時焱琢磨出他這話是什麽意思，就看見淩霄一揮手，整座庭院的燈都滅了。
黑暗，無邊的黑暗，甚至連外面的月光都照不進來。
時焱心中一驚，他想不到有什麽智能家居能這麽先進，也不知道淩霄是怎麽做到的，但在極度驚恐中竟然有一種瘋狂的感覺！
隨後，他被淩霄抵在身後的隔斷上吻了起來！
鏤空的實木硌得時焱背疼，淩霄近乎撕咬的吻讓他害怕，他想推開他，但平時擼過鐵的臂力竟然沒辦法撼動淩霄一分，他只能感受到男人濕熱的唇舌和衣服下堅實的肌肉。
淩霄站起來比時焱要高上十幾公分，他一手捏著時焱的脖子，一手卡著他的肩膀，將他緊緊禁錮起來。
時焱瞪大了眼睛，大腦在被淩霄的雙唇觸碰的時候就宕機了，他什麽都看不見，只看見男人閃著暗紫色光芒的雙眼。
直到耗盡時焱胸肺中所有的空氣，淩霄才停止了這個激烈又霸道的吻，他重新坐在輪椅上，往門口走了幾步，整座院子又恢覆了光明。
他背對著時焱，帶著一聲嘆息往外走去，“時焱，你走不掉……”
時焱站在隔斷邊，一時間來不及思考剛才所有的異常，他嘴唇上還殘留著淩霄的溫度。懵逼了片刻，時焱心裏才有了疑問，難道淩霄是外國人？不，難道他不是人？
看著那個離開的背影，時焱似乎感覺到了這個男人孤獨背後的漫長時光。
他剛才的喘息聲低沈急促，也充滿著誘惑。
***
這是從淩霄認識時焱後，第一次吻上他的唇。
他知道，應該再等一段時間的，等和時焱有了水到渠成的感情之後再吻他，但今天晚上所有的一切都出乎他的意料。
淩霄以為他面對身為凡人的時焱時，可以風輕雲淡，可當他看到時焱的眼神，看到他甩身離開，又覺得一切開始失控。
一萬年前，他恣意妄為，給時焱帶來了無數矛盾和痛苦，但他不後悔自己對時焱跨越神魔之別的愛，只恨當初沒有再任性狂妄些，直接將他帶離神界，永遠禁錮在魔界九幽宮裏。
如果那樣，時焱就不會死，他們之間也不會相隔一萬年的時光。
坐在窗戶邊，淩霄摸摸嘴唇，隱去身形，去了時焱房間。
***
浴室裏有水聲，時焱在洗澡，淩霄坐在沙發上，雙臂臂伸展在沙發背上，盯著浴室的方向。
不過十幾分鐘，時焱就出來了，徑直走到沙發邊坐下，剛好坐在淩霄身邊。
他頭發還滴著水，只穿了一條平角內褲，紅色蓮花胎記露出了一點在褲邊上面，手腕，肩頭和脖子上是剛才淩霄攥著他接吻時留下的淤青。
淩霄放在沙發背上的手微微蜷縮了一下，沒收回去，沒了剛才接吻時的沖動，此刻和時焱近距離地坐在一起，淩霄有點緊張。
其實現在就算他把手搭在時焱肩膀上，時焱也感覺不到，但淩霄沒有，他只是保持著這個姿勢，安靜地看著時焱。
時焱點了一根煙，靠著沙發背上抽了起來。
“呼——”時焱有點煩躁，燈光下他睫毛微動，夾著煙的手有點抖，平靜下來後，怎麽都想不通剛才淩霄反科學的能力。
停電可以先不考慮，也許這房子裏有他不知道的開關，但淩霄小腿以下明明……他是怎麽淩空站在比自己高出大半頭的高度？還有，他鏡片後的眼睛，為什麽會突然亮起暗紫色光？
但想著想著，時焱的思緒就又偏到了兩人之間的關系上。
淩霄這是真把自己當替身了？那他原來的愛人呢？混亂的想法一個接一接冒出來，時焱的腦袋快炸了。
他把煙摁滅在煙灰缸裏，低聲罵了一句。就在這時，楚雨芝的電話進來了。
“餵，媽。”
楚雨芝女士在電話那邊喝著下午茶，不慌不忙地問：“兒子，我聽你王伯伯的意思，怎麽？你還想留在西部？”
時焱這會兒哪有功夫想這些，他滿腦子都是淩霄，隨便附和了兩句，“是啊，楚女士有什麽意見？”
楚雨芝嗓門立刻就高了起來：“我有什麽意見？我當然有意見！你說你過來歐洲多好，等你博士畢業就能留校，就算不來，你好好待在A市發展不也挺好？西部環境那麽差，有什麽前途……”
時焱沒什麽心情聽楚女士嘮叨，他起身看了環視了整個房間，這環境也不差啊，嘖嘖，五星白金也不過如此了。
他拉長音調喊了一聲：“媽——您說您老什麽時候開始關心這些問題了？憑您兒子我的能力，在哪不是金子？”
隨後時焱就聽見電話那頭，他爸時正南不耐煩地說：“小芝，你拘著他，他怎麽搞創作？我看西部挺好，藝術氛圍也不錯……”
時焱這邊笑了笑，“哎——媽，我爸說得對！”
楚雨芝不服氣地嗤了一聲，“就你們父子倆一條心！好了，不跟你們爭論這些，愛幹嘛幹嘛去！”說著就掛了電話。
時焱確實想留在西部，但這裏面到底摻雜了多少淩霄的因素，他不清楚。
子不語怪力亂神，從小生活在現代社會的時焱從來沒接觸過這些超自然的東西，或者說在他來西部之前，都沒接觸過。
今天晚上這個吻太突然了，他的手到現在還在顫抖，回想著黑暗中淩霄那雙泛著暗紫色光芒的眼睛，時焱覺得在自己心中，好奇大於恐懼。
對方那種極力隱忍的瘋狂勁，跟自己幻覺中，若木林和霽月宮裏見到的男人是不是有點相似？
等等！我為什麽知道那片樹林和那座宮殿的名字？難道那是另一個平行世界裏的淩霄和我？
“淩霄……”時焱低聲念著淩霄的名字，喃喃地說：“你他媽到底把我當誰？你他媽到底又是誰？”
或者說你和我究竟有什麽關系？
看著身邊迷茫的時焱，淩霄低下頭，輕輕吻了吻他肩頭的淤青，起身離開了。
時焱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又接到了孫浩傑的電話。
“餵，時焱，DL那邊答應你的條件，還會在成品發布後，贈與他一套收藏。”
“行，我明天就回A市，準備簽合同吧。”
“怎麽了兄弟？情緒不高啊？”
時焱摸摸嘴角，舌尖上還殘留著淩霄的味道，“沒什麽，掛了！”
躺在床上，時焱睡不著，他只要一閉上眼睛，腦海中就是黑暗裏淩霄那個狂浪的吻。
半夢半醒間，他回到了一萬多年前的若水河畔。
那個男人和這些天與他相處的淩霄一模一樣，臉廓俊朗，身形高大，沒有金絲框眼鏡，看上去更加張狂跋扈。
那是他和淩霄的第一次相遇。
***
從時焱房間出來，淩霄一直坐在院子裏，一直到後半夜。
這裏的時焱青春年少，富有活力，只是個凡人，和當年的華盈上神相比，脾氣性格都有很大不同。
他沒有華盈上神的神識，也不曾感受過華盈上神的痛苦。但這副軀體裏住著的靈魂，依舊是一萬年前那個高傲清冷的上神。
淩霄看著掛在西邊的月亮，回想著一萬多年前的若水河畔。
——
魔界尊主仍舊是一襲玄色錦袍，站在巨石上，冷眼看著被一眾神官簇擁著的那個男人。
男人穿著青灰色衣袍，帶著青玉華冠，沒束起來的黑發隨風飄動，長眉入鬢，狹長的鳳眼中帶著清冷，微微擡頭看著淩霄。
淩霄明顯沒想到他就是時焱，在短暫的驚訝過後，眼神中流露著不加掩飾的興趣和戲謔：“你就是華盈上神？”
男人上前一步，伸出右手，是個討要的手勢，淡淡地說：“正是。”
淩霄從巨石上飄落在地，站在男人幾步遠的地方，看著男人身後仿佛已經打了勝仗的神官，嗤笑一聲，不屑地問：“名字都不說，就想從本座手裏討東西？”
一聽這話，男人就知道淩霄沒那麽好說話，他收回手，但神情不變，“時焱。”
淩霄低著頭來回走了兩步，像是思索著什麽難題。
片刻後，他仿佛想到了什麽，擡起頭，看著若水河對岸，笑著說：“不如這樣，你與本座一起，看誰先到對岸，如果你贏了——”
淩霄右手憑空一抓，血羅魔魂瓶出現在空中，他看向時焱，眼中是說不清的暧昧，彎了一下腰，說：“本座雙手奉上！”
時焱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想過若水，消耗的法力可不是一星半點，比這個，他可能連身後那些神官都比不過，更何況淩霄？
他隨著淩霄一起看向對岸，坦然說道：“在下不才，只司治療之術，法力低微，自是比不過尊主。”
但時焱身後的一眾神官就沒這麽客氣了，紛紛出言：“淩霄！你竟然言而無信？”
淩霄顯然被這些插話的人破壞了心情，紫色光束一出，驚雷在一眾神官腳下炸起，他眼神淩厲地看著紛紛後退的眾人，冷冷地說：“本座與華盈上神說話，爾等怎敢出言打斷？”
隨後淩霄看向時焱，又恢覆了那種彬彬有禮的微笑，說：“那今日，上神可就欠本座一個人情了！”說完就將血羅魔魂瓶拋向空中，數道魂魄破瓶而出！
時焱伸手，面前閃現出一副卷軸，再一揮手，卷軸被攤開，發出白色的光，瞬間將空中慘叫的魂魄收攏起來！
他雙手一上一下，手掌相對，藍色的靈息聚成一個光球，流向卷軸，隨後卷軸上白色的光芒愈盛，不過片刻，慘叫的魂魄化成顏色各異的光，順著若水往下游流去。
看著時焱行雲流水地施法，淩霄心中讚賞，語氣卻仍舊輕蔑，“不愧是神界眾星捧月的華盈上神！”
時焱看向淩霄，面無表情地接上了他前一句話，“在下只是拿走了該拿的東西。”
聽著這話，淩霄覺得華盈上神也挺狂妄，但三界之中，有誰比他淩霄更有狂的資本？
他大笑一聲，烏黑的眸子泛著紫光，俊美無儔的面孔更顯妖異，眾神官看著這樣的淩霄，紛紛往後退了幾步，只有時焱站在原地沒動。
淩霄心中頗為震撼，神界治愈之□□號果然名副其實！
他走到時焱面前，垂眸看著那雙清冷無邊的眼睛，戲謔道：“是嗎？可但凡過了本座的手，就是本座的東西。”
淩霄轉過身，看著下游方向已經輪回了的魂魄，回頭對時焱一勾唇角，說：“別說這些東西，就是你們君上無洛的魂魄，本座也要得！”
說完，淩霄化作一道殘影，消失在若水河畔。
——
一萬年後的西部小城，淩霄坐在胡楊樹下，望著時焱的房間伸出五指，仿佛他就在自己面前。
時焱房間的燈已經熄滅了，淩霄再一次隱去身形，進了他的房間。看著床上呼吸平穩的人，他俯下身，輕輕吻了吻時焱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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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焱從壁畫管理局回來後，直接去了自己房間，他不明白自己第一天過來的時候，淩霄在這間房裏，對他說的喜歡和有緣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把他當做替身？那麽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又是在幹什麽？吃醋？可他們都是男人啊！
時焱氣得踢掉鞋子，躺在床上，把臉埋在枕頭裏。
冰易站在門外，趴著聽了聽動靜，伸手敲敲門，喊道：“時焱！吃飯啦——”
時焱一下子從床上爬起來，沖外面喊道：“好的冰易姐！我換個衣服！”
五分鐘後，時焱看著餐桌上咕嘟咕嘟冒著泡的鴛鴦火鍋，覺得心情好了許多，特別是看到身邊坐的淩霄。
淩霄用一根木簪梳了個道士頭，卻脫掉了漢服，穿了一件某品牌今年最新的夏款家居服。
灰色的絲質面料很顯高級，加上金絲框眼鏡，瞬間把淩霄從氣質漢服小哥哥，變成了慵懶優雅的知性男人，相當地賞心悅目。
淩霄拿著漏勺，從鍋裏撈了兩個牛肉丸放在碗碟裏，看了一眼時焱，問：“我聽冰易說你不高興，怎麽，王局長給你氣受了？”
時焱從一進門看到淩霄後，關註點就從那個不知道在哪的“愛人”轉移到了這個男人身上，聽到淩霄問他，忙說：“哪能啊，王伯人挺好的！”
淩霄咬了一口丸子，說：“是挺好。”
在神界那幫老東西中間和稀泥，脾氣能不好嗎？
他用餘光看著時焱一張一合的唇，繼續問：“我聽朋友說你不打算去歐洲了？”
臥槽！這事他都知道？
時焱點點頭，“不去了，說來奇怪，不知道為什麽，前段時間剛畢業那會兒，就想往這邊跑。”
當然！你的神識就在這邊！
淩霄沒說話。
時焱覺得有點尷尬，這話聽上去就像說是因為淩霄在西邊，吸引著他一樣。
為了緩解氣氛，他趕緊從鍋裏抄起兩根寬粉，就在他快放進自己碗碟中的時候，滑溜溜的寬粉從筷子上滑落，掉在了地上，連油帶湯，在地板開出了一朵花。
“不好意思！”時焱連忙抽了一張紙，彎腰去擦地板。
桌子下，淩霄空蕩蕩的褲腳垂在輪椅上，下意識地抖動了一下，表情也有點不自在。一萬年前時焱死去，是為了他能安然無虞，而現在，自己這副殘缺的身體……
從見到前段日子見到淩霄，時焱就很註意，從來不會把目光停留在他腿上。此時淩霄的反應被他盡收眼底，像一根針紮進了時焱心裏。
重新坐在餐桌前，時焱沒辦法做到若無其事。
“淩先生……是為了他愛的人……”王建明的話回蕩在他腦海裏。
時焱覺得心酸，這雙腿無時無刻地提醒著他，淩霄有一個可以讓他付出一切的愛人。
很顯然，他彎腰的那個瞬間，傷害到了淩霄，他不是那個能走進淩霄心中，讓他坦然面對的那個人。
時正南和楚雨芝給了時焱優渥殷實的物質條件，讓他出生就在羅馬，天賦異稟的聰穎讓他在學業上順風順水，沒有遇到過挫折的時焱不懂得隱忍。
一瞬間，委屈，失望，嫉妒，像疾風驟雨一樣拍打著他的心口。
“我吃飽了，抱歉！”時焱放下筷子，疾步往外走去，他知道這樣很失禮，但他控制不住。
剛走出餐廳，淩霄冷冷的聲音就在背後響起，“站住！”
時焱腳下一頓，站在餐廳和客廳間的實木隔斷旁邊，沒有回頭。
整個大廳安靜得落針可聞。
淩霄沒想到時焱會甩手而去，看著他的背影舔了舔上顎，然後操控著輪椅轉到時焱身後，拉住他的手腕，讓他面對自己，冷冷地問：“想走？”
不知道是說時焱早上想搬出去的事，還是這會兒的發脾氣摔筷子。
淩霄手上的力道在加重，時焱沒反抗，不知為何，他看著坐在輪椅上的淩霄，有點來氣，“怎麽？淩先生還要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這口氣像極了一萬年前的華盈上神。
時焱那點心思在淩霄面前根本無所遁形，淩霄擡頭看著他眼睛裏的倔強，突然笑了，帶著點跋扈，問：“你以為你走得掉？”
還沒等時焱琢磨出他這話是什麽意思，就看見淩霄一揮手，整座庭院的燈都滅了。
黑暗，無邊的黑暗，甚至連外面的月光都照不進來。
時焱心中一驚，他想不到有什麽智能家居能這麽先進，也不知道淩霄是怎麽做到的，但在極度驚恐中竟然有一種瘋狂的感覺！
隨後，他被淩霄抵在身後的隔斷上吻了起來！
鏤空的實木硌得時焱背疼，淩霄近乎撕咬的吻讓他害怕，他想推開他，但平時擼過鐵的臂力竟然沒辦法撼動淩霄一分，他只能感受到男人濕熱的唇舌和衣服下堅實的肌肉。
淩霄站起來比時焱要高上十幾公分，他一手捏著時焱的脖子，一手卡著他的肩膀，將他緊緊禁錮起來。
時焱瞪大了眼睛，大腦在被淩霄的雙唇觸碰的時候就宕機了，他什麽都看不見，只看見男人閃著暗紫色光芒的雙眼。
直到耗盡時焱胸肺中所有的空氣，淩霄才停止了這個激烈又霸道的吻，他重新坐在輪椅上，往門口走了幾步，整座院子又恢覆了光明。
他背對著時焱，帶著一聲嘆息往外走去，“時焱，你走不掉……”
時焱站在隔斷邊，一時間來不及思考剛才所有的異常，他嘴唇上還殘留著淩霄的溫度。懵逼了片刻，時焱心裏才有了疑問，難道淩霄是外國人？不，難道他不是人？
看著那個離開的背影，時焱似乎感覺到了這個男人孤獨背後的漫長時光。
他剛才的喘息聲低沈急促，也充滿著誘惑。
***
這是從淩霄認識時焱後，第一次吻上他的唇。
他知道，應該再等一段時間的，等和時焱有了水到渠成的感情之後再吻他，但今天晚上所有的一切都出乎他的意料。
淩霄以為他面對身為凡人的時焱時，可以風輕雲淡，可當他看到時焱的眼神，看到他甩身離開，又覺得一切開始失控。
一萬年前，他恣意妄為，給時焱帶來了無數矛盾和痛苦，但他不後悔自己對時焱跨越神魔之別的愛，只恨當初沒有再任性狂妄些，直接將他帶離神界，永遠禁錮在魔界九幽宮裏。
如果那樣，時焱就不會死，他們之間也不會相隔一萬年的時光。
坐在窗戶邊，淩霄摸摸嘴唇，隱去身形，去了時焱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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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裏有水聲，時焱在洗澡，淩霄坐在沙發上，雙臂臂伸展在沙發背上，盯著浴室的方向。
不過十幾分鐘，時焱就出來了，徑直走到沙發邊坐下，剛好坐在淩霄身邊。
他頭發還滴著水，只穿了一條平角內褲，紅色蓮花胎記露出了一點在褲邊上面，手腕，肩頭和脖子上是剛才淩霄攥著他接吻時留下的淤青。
淩霄放在沙發背上的手微微蜷縮了一下，沒收回去，沒了剛才接吻時的沖動，此刻和時焱近距離地坐在一起，淩霄有點緊張。
其實現在就算他把手搭在時焱肩膀上，時焱也感覺不到，但淩霄沒有，他只是保持著這個姿勢，安靜地看著時焱。
時焱點了一根煙，靠著沙發背上抽了起來。
“呼——”時焱有點煩躁，燈光下他睫毛微動，夾著煙的手有點抖，平靜下來後，怎麽都想不通剛才淩霄反科學的能力。
停電可以先不考慮，也許這房子裏有他不知道的開關，但淩霄小腿以下明明……他是怎麽淩空站在比自己高出大半頭的高度？還有，他鏡片後的眼睛，為什麽會突然亮起暗紫色光？
但想著想著，時焱的思緒就又偏到了兩人之間的關系上。
淩霄這是真把自己當替身了？那他原來的愛人呢？混亂的想法一個接一接冒出來，時焱的腦袋快炸了。
他把煙摁滅在煙灰缸裏，低聲罵了一句。就在這時，楚雨芝的電話進來了。
“餵，媽。”
楚雨芝女士在電話那邊喝著下午茶，不慌不忙地問：“兒子，我聽你王伯伯的意思，怎麽？你還想留在西部？”
時焱這會兒哪有功夫想這些，他滿腦子都是淩霄，隨便附和了兩句，“是啊，楚女士有什麽意見？”
楚雨芝嗓門立刻就高了起來：“我有什麽意見？我當然有意見！你說你過來歐洲多好，等你博士畢業就能留校，就算不來，你好好待在A市發展不也挺好？西部環境那麽差，有什麽前途……”
時焱沒什麽心情聽楚女士嘮叨，他起身看了環視了整個房間，這環境也不差啊，嘖嘖，五星白金也不過如此了。
他拉長音調喊了一聲：“媽——您說您老什麽時候開始關心這些問題了？憑您兒子我的能力，在哪不是金子？”
隨後時焱就聽見電話那頭，他爸時正南不耐煩地說：“小芝，你拘著他，他怎麽搞創作？我看西部挺好，藝術氛圍也不錯……”
時焱這邊笑了笑，“哎——媽，我爸說得對！”
楚雨芝不服氣地嗤了一聲，“就你們父子倆一條心！好了，不跟你們爭論這些，愛幹嘛幹嘛去！”說著就掛了電話。
時焱確實想留在西部，但這裏面到底摻雜了多少淩霄的因素，他不清楚。
子不語怪力亂神，從小生活在現代社會的時焱從來沒接觸過這些超自然的東西，或者說在他來西部之前，都沒接觸過。
今天晚上這個吻太突然了，他的手到現在還在顫抖，回想著黑暗中淩霄那雙泛著暗紫色光芒的眼睛，時焱覺得在自己心中，好奇大於恐懼。
對方那種極力隱忍的瘋狂勁，跟自己幻覺中，若木林和霽月宮裏見到的男人是不是有點相似？
等等！我為什麽知道那片樹林和那座宮殿的名字？難道那是另一個平行世界裏的淩霄和我？
“淩霄……”時焱低聲念著淩霄的名字，喃喃地說：“你他媽到底把我當誰？你他媽到底又是誰？”
或者說你和我究竟有什麽關系？
看著身邊迷茫的時焱，淩霄低下頭，輕輕吻了吻他肩頭的淤青，起身離開了。
時焱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又接到了孫浩傑的電話。
“餵，時焱，DL那邊答應你的條件，還會在成品發布後，贈與他一套收藏。”
“行，我明天就回A市，準備簽合同吧。”
“怎麽了兄弟？情緒不高啊？”
時焱摸摸嘴角，舌尖上還殘留著淩霄的味道，“沒什麽，掛了！”
躺在床上，時焱睡不著，他只要一閉上眼睛，腦海中就是黑暗裏淩霄那個狂浪的吻。
半夢半醒間，他回到了一萬多年前的若水河畔。
那個男人和這些天與他相處的淩霄一模一樣，臉廓俊朗，身形高大，沒有金絲框眼鏡，看上去更加張狂跋扈。
那是他和淩霄的第一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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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時焱房間出來，淩霄一直坐在院子裏，一直到後半夜。
這裏的時焱青春年少，富有活力，只是個凡人，和當年的華盈上神相比，脾氣性格都有很大不同。
他沒有華盈上神的神識，也不曾感受過華盈上神的痛苦。但這副軀體裏住著的靈魂，依舊是一萬年前那個高傲清冷的上神。
淩霄看著掛在西邊的月亮，回想著一萬多年前的若水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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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尊主仍舊是一襲玄色錦袍，站在巨石上，冷眼看著被一眾神官簇擁著的那個男人。
男人穿著青灰色衣袍，帶著青玉華冠，沒束起來的黑發隨風飄動，長眉入鬢，狹長的鳳眼中帶著清冷，微微擡頭看著淩霄。
淩霄明顯沒想到他就是時焱，在短暫的驚訝過後，眼神中流露著不加掩飾的興趣和戲謔：“你就是華盈上神？”
男人上前一步，伸出右手，是個討要的手勢，淡淡地說：“正是。”
淩霄從巨石上飄落在地，站在男人幾步遠的地方，看著男人身後仿佛已經打了勝仗的神官，嗤笑一聲，不屑地問：“名字都不說，就想從本座手裏討東西？”
一聽這話，男人就知道淩霄沒那麽好說話，他收回手，但神情不變，“時焱。”
淩霄低著頭來回走了兩步，像是思索著什麽難題。
片刻後，他仿佛想到了什麽，擡起頭，看著若水河對岸，笑著說：“不如這樣，你與本座一起，看誰先到對岸，如果你贏了——”
淩霄右手憑空一抓，血羅魔魂瓶出現在空中，他看向時焱，眼中是說不清的暧昧，彎了一下腰，說：“本座雙手奉上！”
時焱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想過若水，消耗的法力可不是一星半點，比這個，他可能連身後那些神官都比不過，更何況淩霄？
他隨著淩霄一起看向對岸，坦然說道：“在下不才，只司治療之術，法力低微，自是比不過尊主。”
但時焱身後的一眾神官就沒這麽客氣了，紛紛出言：“淩霄！你竟然言而無信？”
淩霄顯然被這些插話的人破壞了心情，紫色光束一出，驚雷在一眾神官腳下炸起，他眼神淩厲地看著紛紛後退的眾人，冷冷地說：“本座與華盈上神說話，爾等怎敢出言打斷？”
隨後淩霄看向時焱，又恢覆了那種彬彬有禮的微笑，說：“那今日，上神可就欠本座一個人情了！”說完就將血羅魔魂瓶拋向空中，數道魂魄破瓶而出！
時焱伸手，面前閃現出一副卷軸，再一揮手，卷軸被攤開，發出白色的光，瞬間將空中慘叫的魂魄收攏起來！
他雙手一上一下，手掌相對，藍色的靈息聚成一個光球，流向卷軸，隨後卷軸上白色的光芒愈盛，不過片刻，慘叫的魂魄化成顏色各異的光，順著若水往下游流去。
看著時焱行雲流水地施法，淩霄心中讚賞，語氣卻仍舊輕蔑，“不愧是神界眾星捧月的華盈上神！”
時焱看向淩霄，面無表情地接上了他前一句話，“在下只是拿走了該拿的東西。”
聽著這話，淩霄覺得華盈上神也挺狂妄，但三界之中，有誰比他淩霄更有狂的資本？
他大笑一聲，烏黑的眸子泛著紫光，俊美無儔的面孔更顯妖異，眾神官看著這樣的淩霄，紛紛往後退了幾步，只有時焱站在原地沒動。
淩霄心中頗為震撼，神界治愈之□□號果然名副其實！
他走到時焱面前，垂眸看著那雙清冷無邊的眼睛，戲謔道：“是嗎？可但凡過了本座的手，就是本座的東西。”
淩霄轉過身，看著下游方向已經輪回了的魂魄，回頭對時焱一勾唇角，說：“別說這些東西，就是你們君上無洛的魂魄，本座也要得！”
說完，淩霄化作一道殘影，消失在若水河畔。
——
一萬年後的西部小城，淩霄坐在胡楊樹下，望著時焱的房間伸出五指，仿佛他就在自己面前。
時焱房間的燈已經熄滅了，淩霄再一次隱去身形，進了他的房間。看著床上呼吸平穩的人，他俯下身，輕輕吻了吻時焱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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