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關燈
暮春三月, 正是北地杏花綻開的時節,又逢會試放榜, 是以會試榜又被稱之為杏榜。

早上蒙真與蒙澤在院子裏說了幾句話, 婚期臨近,蒙澤還有許多事情要準備,蒙真也沒留他, 要他自忙去了。

因著他爹那句能醫治好他腿的話,一早上蒙澤心不在焉。

他是一名醫者,自己的腿自己再清楚不過, 腿上筋脈早已壞死, 便是華佗再世扁鵲重生也醫治無望, 他爹怎麽就敢信誓旦旦說出那樣的話。

莫非這其中有什麽奧妙?

蒙澤想了一早上也想不明白,到中午來他爹屋裏用飯時仍是心神不定。

“三哥, 你怎麽不吃?”說話的是蒙澈,順帶給他哥夾了一筷子菜。

蒙澤那條被打廢的腿, 雖非他蒙澈之故, 可到底與自己的親娘脫不了幹系,所以每次面對他三哥時, 蒙澈心裏或多或少都帶著些許的愧疚。

也正是因為此,他才格外心疼他三哥,平時生活上與他哥接觸時, 也都盡自己心意對人無微不至的關懷。

蒙澤當然也知道蒙澈這麽做的用意所在,不過是想彌補他母親當年給他造成的傷害。

這事若是放在從前,蒙澈這麽“討好”他時,他早就不動聲色將人推開了。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 經過這些年與家人的溫馨相處, 他早已放下心中的芥蒂, 慢慢接納了他爹以及過往那些不快,對蒙澈也沒有當初那麽厭惡與不喜。

生活嘛,總要往前看,他若是一味沈陷於過去的痛苦中不可自拔,到頭來痛苦受害的是他自己,而且家人也不會好受。

“唉……”蒙澤老氣橫秋嘆了一聲,“吃罷。”順帶也給蒙澈回夾了幾塊肉。

蒙澈受了他哥這幾筷子的肉,一時受寵若驚,嘴裏的飯都沒來及咽下,心裏喜滋滋的,連著點頭說“嗯嗯”。

“三哥,我也要。”這時蒙淵將小碗往蒙澤跟前一推,眼睛盯著蒙澈碗裏的幾塊紅肉,四哥有的,他也不能少。

小小年紀,這一顆“爭風吃醋”的心吶,蒙澤心中好笑,給人碗裏也添滿,順手一推,碗又回到蒙淵跟前。

蒙淵去年秋入了學堂,剛開始哭鬧不習慣,堅持一段時間後才好些過來。

如今上學已有半載,每日下學回來第一件事便是到他爹屋裏匯報學裏的情況,然後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

“二哥呢,怎麽還不回來呀?”蒙淵一邊吃飯一邊問。

“二哥到京城給爹看榜去了,得下午才能回來。”蒙澤說。

“嫂子也沒有來。”蒙淵又說。

鄧昭昭自嫁給蒙鴻後,在蒙家日子過得倒也自在,蒙真嫌麻煩,不用她每日過來請安,蒙鴻在的時候她跟著蒙鴻過來這裏用飯,蒙鴻不在她便在自己屋裏用。

“食不語寢不言,吃完飯休息一會兒,下午還要去學堂。”蒙真將這兄弟仨看了一遭,說了上桌後的第一句話。

飯桌上一時寂然無聲。

蒙澈卻覺得他爹與往常不大一樣,以前他爹還時不時將他叫至跟前問這問那,這幾日沈著個臉,看著不大高興。

莫非是擔心會試成績?蒙澈心想,大概會試考過,他爹就高興起來了罷。

用過午飯後,幾個兒子各自回了自己屋裏,蒙真則歪在榻上小憩了一會兒。

下晌的時候,蒙鴻和佟子昇從京城看榜回來,蒙真見他倆滿面春風的樣子,便知自己應該是上榜了。

“恭喜表伯,榜上有名。”佟子昇嘴快,眉開眼笑向蒙真恭賀一聲。

蒙真便問:“排名呢,我排在哪?”

佟子昇笑道:“一百五十二,比我靠前兩名,表伯很厲害呢。”參加今歲恩科會試的舉子一共五千二百八十七人,而錄取者僅二百九十八人。

佟子昇這話發自肺腑,對蒙真是真心敬佩,人半道出家,且又年過半百,只一次便過了會試,誰聽了不說一句佩服。

然而蒙真卻無多少喜色,按理說會試考過,接下來不管殿試排名如何,他都可以飛升,可這心裏似被什麽東西阻礙,也不是不激動,終究是不暢快。

就這樣在家裏過了幾日,三月十二日,蒙澤與周家姑娘舉辦了婚禮。

婚後二人去了京城生活,大哥蒙清曾說過,等蒙澤成親的時候給人送一套房,這話並非說說而已,成親當天他真就送了蒙澤一套京城的房子,二進二出的四合院。

可見這大哥當的比個爹還要盡責上心,蒙澤也是真心實意發自肺腑的感謝他大哥,少時他被他爹打廢了腿,那些年是蒙清替他到處尋醫問藥,蒙清怕他在家裏悶出病來,十歲那年將他送至京城的一間醫館當學徒,至今整整十年。

如今他成婚有了自己的小家,回首這些年因腿而遭到的冷嘲熱諷,以及不快與心酸,不知不覺竟也落下淚來。

蒙澤與周冬若成婚之後,周老大夫將醫館交由他夫婦二人打理,自己則在旁邊搭把手,偶爾被叫出去問診,日子過得倒也悠然閑適,松快自在。

每個人都在按部就班做著自己的事,蒙府老爺蒙真也不例外。

殿試在會試後的一個月,這期間蒙真與佟子昇二人坐於書房討論策試文章,可往往到跟前了,反而無從下筆。

就這樣在書房捱坐了幾天,一直到四月初八,殿試這日。

殿試由皇帝親自主持,會試中選者均得參與,考試不淘汰考生,只做名次排定。

一大早蒙真與佟子昇穿著朝廷前幾日發的貢士服來到皇城宮門口,與其他二百九十六名貢士,在一名禮部官員的帶領下,經過層層高墻和重重宮門,最終來到殿試之地——保和殿。

恰時朝陽初升,縷縷金光照耀在金瓦朱墻的宮殿上,顯得其格外莊嚴。

貢士們在禮部官員的安排下,依會試名次站列於丹陛(宮殿前的臺階)的東西兩側。同時,王公百官亦穿朝服依官階大小分列於丹陛內外。

一切安排就緒後,鳴鞭,鼓樂聲起,皇帝升座,官員和貢士向皇帝行跪禮。

禮畢,大學士從殿內黃案上捧出考題,交由執事官宣讀,貢士跪受後進殿內試桌上答題。

答題之前,貢士須在答卷的前半端寫明履歷三代及姓名、籍貫、年齡等。

之後才是對策答題。

蒙真想著方才考官宣讀的那道考題,大意是:今天下太平,邊境安定,國庫財充而食足,士農工商,各具其一,可為何某些地方依舊滋生動亂。如果你是朝中一員,你會怎麽做?

蒙真思索一番,這題中之事的癥結明顯在於吏治不清。

吏治不清,民何由安。

說白了就是一道關於吏治的策題。

國家繁榮昌盛,官員俸祿豐厚,有些官員得了豐厚的薪資,很容易貪圖安逸,久而久之,對朝廷之事提不起興致。

尤其一些偏遠地方的官員,仗著山高皇帝遠,朝廷的手伸不過來,自己偏於一隅,一味貪圖享樂,漸漸吏治松弛,吏員犯事而不教習,民有訴訟而不施為。

更有甚者,身為一方父母官,為了一己私欲,大肆搜刮民脂民膏,置百姓於水火之中,天良泯滅,道德壞盡。

有道是,狗逼急了還跳墻,何況是活生生的人。官逼民反,可不是說著玩的。

這也就是為什麽國家財充而食足,有些地方依舊動亂不安的原因所在。

歸根結底還是在於吏治敗壞,官員貪圖安逸,無所作為上。

既然找到癥結所在,那便該對癥下藥。如果他是朝中一員,蒙真想了想,該當“正本清源,撥亂反正”。

首先便從州縣官開始。州縣官乃親民之官,吏治之始基也,品秩雖卑,職任甚重。民為邦本,固邦本,取決於吏治好壞,若是州官縣官員清廉了,何愁百姓不安居樂業。

殿試只考一道策問題,答策字數不得少於一千字,而且字體也有相應的要求,必須用正體,即所謂的“館閣體”,字要方正、光潔、烏黑、等大。

殿試考一天,日暮時交卷,食物貢士自帶,朝廷僅賜宮餅一包。

蒙真與多數考生一樣,期間只啃了幾口宮餅,以水充咽。

酉時(下午五點)一過,已經有貢士開始交卷,蒙真檢查自己的試卷後,將其遞呈給受卷官,隨後離開了保和殿。

從保和殿出來,正逢日落,橘紅的日光籠罩下來,肅穆莊嚴的宮殿此刻在紅日的映照下,添了一份寧靜祥和。

等到所有貢士都從殿裏出來,大家排列整齊後,由早上帶他們進來的那名禮部官員領著離開了皇宮。

是夜,文華殿內,燈火通明,九名讀卷官(閱卷官)分桌而坐。收掌官自箱內取出試卷,遞呈到幾位讀卷官面前,大概每人三十幾卷,試卷的背面寫有讀卷官的姓氏,不書名字。

讀卷官閱完後,用五種記號標識試卷,即圓、尖、點、直、叉,讀卷官標識完手裏的試卷,再輪閱其他讀卷官閱過之卷,此稱之為“轉桌”。

每個讀卷官將所有試卷輪閱完後,再交由首席讀卷官總核,首席讀卷官根據試卷上得圈最多者選其為佳卷。

殿試成績一般三日左右出,前十名試卷會被遞呈到皇帝跟前,皇帝將這十份試卷翻閱一遍,拆開彌封,用朱筆欽定出一甲三名以及二甲七名次序。

剩餘試卷由讀卷官拆開彌封,根據閱卷時所排名次,於卷面上書寫第二甲、第三甲及第幾名字樣。最後,按名次填榜,稱之為“金榜”。

金榜有大金榜和小金榜之分,大金榜欽蓋皇帝印璽,在傳臚之日張掛於東長安門外,供考生查看錄取名單之用,張掛時間為三天,三天後收歸內閣。

小金榜於傳臚之日進呈皇帝禦覽,經皇帝確認之後,交由大內保管。

四月十二日,傳臚大典。

一大早蒙真和佟子昇二人穿著進士服來到皇城宮門口,待所有人都到齊後,眾進士由傳臚官領著來到傳臚大典的舉辦之地——太和殿。

同時文武百官也已到齊。

文武百官按官階大小分立於丹陛東西兩側,新科進士們則依次序立於其當中。

站了沒多久,忽聽站在臺階上的執事官高聲宣:“皇上駕到!”

原本喧鬧的場面一下子寂靜下來,皇帝由太監攙扶著來到太和殿。

“跪!”文武百官及新科進士齊刷刷跪下向皇帝行叩首禮。

禮畢,樂起,傳臚大典正式開始。

宣制官在殿前高聲宣讀:“奉天承運,皇帝制曰:昭平十七年四月初八日,策試天下貢士,第一甲賜進士及第,第二甲賜進士出身,第三甲賜同進士出身。一甲第一名某某某……”

宣讀之後,站在臺階下面的傳臚官依次傳唱:“一甲第一名某某某……”直到響徹太和殿廣場。

一甲第一名為狀元,第二名為榜眼,第三名為探花,每名皆連唱三次。

狀元、榜眼、探花聞聲由鴻臚寺官引著出班,分別就禦道左跪,禦道右稍後跪,禦道左又後跪。

一甲三名唱完,隨後唱二甲進士名,二甲第一名為傳臚,接著二甲第二名、二甲第三名……依名次唱下去,每人僅唱一次,不引出班。

蒙真站在班列中,等了足足半個多時辰,才聽到傳臚官唱他的名字:“二甲第七十七名蒙真……”新科進士一共二百九十八人,一甲三人,二甲九十七人,三甲一百九十八人。

等三甲所有人名依次唱完時,日上中天,已經差不多午時。

唱名畢,文武百官及眾進士向皇帝行三跪九叩禮。禮成,皇帝乘輿還宮。

之後由禮部尚書捧榜,諸進士、文武百官緊隨其後出太和門、午門,一直到東長安門外(今□□東側)張掛,狀元率諸進士在榜下觀榜。

觀榜之後,狀元、榜眼、探花打馬游街,其餘進士返回各自所居處。

皇城宮門外,佟子昇與蒙真問:“表伯這就要回家了?街上這麽熱鬧不去看看了?”

蒙真道:“不看了,人老不愛熱鬧,你與你朋友去罷。”

佟子昇這次殿試得了二甲九十四名,欲打算與蘇州府的一名同窗前去街上看熱鬧,他這名同窗被賜了同進士出身,三甲十四名。

“那行吧。”佟子昇說,“表伯先回去休息,等我晚點回去了給表伯帶好吃的。”

“不用了!”蒙真說,“我回香河縣,你不用給我帶吃的。”這些時日殿試,為著進宮便利,蒙真和佟子昇一直住在京城蒙鴻租來的房子裏。

佟子昇有些驚訝:“表伯怎麽這麽快就回香河縣,明日恩榮宴,你不參加了嗎?”

蒙真道:“嗯,不參加了。”

他二人說話的時候,蒙鴻一直站在他爹身邊,聞言也似不解:“恩榮宴,那不是皇帝為新科進士辦的宴席嗎,爹怎麽不去?”

“再說吧!”蒙真心不在焉的,“去的話明日早點從家裏出來也能趕得及。”

說完他便向自家馬車走去,佟子昇“哎哎”兩聲,似有好多話要說,奈何同窗催促得緊,他只得作罷,眼睜睜看著蒙真上了馬車,自己則隨同窗街上看熱鬧去了。

蒙真剛準備要上馬車,突然聽到兩聲:“蒙伯伯!”

蒙真扭過頭,見鄧博文和劉潺跑了過來,“兩位賢侄!”他跟著招呼一聲。鄧博文和劉潺二人也考中了進士,分別是二甲五十八和二甲第九。

三人見面之後說了一些話,當鄧博文和劉潺聽蒙真要回香河縣時,也是驚訝:“蒙伯伯怎麽就回香河縣了,明日恩榮宴還參加嗎?”

蒙真推說自己頭有些疼,想回香河縣的家休息一晚,明日起早趕得來。

鄧博文與劉潺雖有疑問,卻到底沒說什麽,看著蒙真上了馬車,由蒙鴻駕著駛離宮門遠去了。

一路上蒙鴻也納悶,他爹趕這麽急回家是為了什麽。莫非……蒙鴻大膽猜測,他爹考中了進士,是不是就要走了……

回到家後,家裏人知道蒙真考中了進士都高興不已,晚飯便做的豐盛了些。

然而蒙真卻沒什麽胃口,飯吃了沒一半,便以頭疼為由回屋休息去了。

蒙清覺著莫名其妙,問蒙鴻:“爹今天是怎麽了,感覺怪怪的,怎麽考中進士反倒還不高興了。”

蒙鴻搖頭,說:“不知。”這飯他吃著也是索然無味,心裏莫名不安。

“這些天都是你陪著爹,你怎會不知。”

“我陪著就得要知嗎,我還覺著莫名其妙呢。”蒙鴻放下碗筷,不悅走掉了。

“你……”蒙清被蒙鴻不知哪裏來的脾氣沖了一句,也是氣呼呼的,但是礙於桌上還有蒙澈蒙淵,以及王昕雨鄧昭昭在,他這個做大哥的也不好發作,只得忍著,隨著碗裏的飯一起咽到了肚子裏。

鄧昭昭見蒙鴻走掉了,也便沒再待下去,與桌上幾人說了一聲,跟著去了。

剩下幾人誰也沒有言聲,桌上一時靜的可怕。

“不吃了。”蒙清說,之後從王昕雨懷裏抱過蒙雪,三人也走了。

這下桌上便只剩下蒙澈和蒙淵兩個。蒙淵問:“四哥,他們怎麽都走了?”

蒙澈也不知是怎麽回事,隱約覺著是他爹的問題,是他爹先離開桌,二哥大哥兩家才跟著走的。

“我也不知,”蒙澈說,捎帶夾了幾塊肉到蒙淵碗裏,“他們不吃,咱倆吃吧,這麽多好吃的,浪費了多可惜。”

“嗯。”蒙淵點頭,然後兄弟倆叫上屋裏的下人一起吃桌上的飯菜。

是夜,夜深人靜的時候,蒙真房裏。

蒙真將系統喚出來:“如今我考中了進士,你也該兌現你的承諾了吧。”

系統:【您確定要走?】

蒙真:“……”這話何意,他千辛萬苦,磕磕絆絆,為的就是這一天,這系統,怎敢懷疑他的決心。

“當然!”蒙真說。

系統:【好,您躺到床上,我將您的魂魄分離出來,而後帶到靈山,那裏有您前世的肉身,魂魄歸位後,您自然就可以飛升了。】

“好!”蒙真又說,“但是稍等一等。”他走到案桌邊,取筆磨墨鋪紙,隨後書信一封,待磨痕幹後,將其壓在了鎮紙之下。做了將近六年的父子,給他們總該有個交待。

待這一切完成後,他拿起桌上的鏡子照了照,裏面是一張老者的臉,面色看上去倒是好,可是兩鬢已生白發。

自穿成這副模樣後,蒙真再沒怎麽照過鏡子,他不喜歡老了的樣子。

蒙真放下鏡子,心平氣靜走到床邊齊齊整整躺下,閉上眼睛等待系統將他的魂魄分離出來,明明就要飛升了,可他怎麽不得歡喜。

很快他的身體飄了起來,先是飄出了屋門,而後是院門,再然後是大門。

“等等!”蒙真強迫自己停下,回頭看著這座生活了近六年的宅院,無悲無喜,卻也無可言說。

而後決絕回頭,飄然遠去。

卻說蒙鴻這邊,從他爹屋裏回來後,一直心神不寧,鄧昭昭給他倒了杯水,他喝下之後便倒床上了。

“你要是困了,便睡著罷。”鄧昭昭替他脫去鞋襪,待伸過手來替他解衣服時,卻被他一把握住手腕,往前一帶,倒在了他懷裏。

“昭昭,不過才幾日,我感覺好久沒見著你了。”蒙鴻下巴貼在她發頂,挨著臉蹭了蹭。他爹這幾日考殿試,他一直在京城陪著。

“我……我也想你。”鄧昭昭也替自己除去鞋襪,挨著他躺在一起。

兩人摟著親熱了會兒,蒙鴻突然坐起身,心裏想著他爹的事,終究是不得開懷。

眼見他就要穿鞋下地,鄧昭昭從後面將他纏住,臉埋於他背上,問:“你要去哪兒?”

“我到爹那裏去,爹今天有些反常,我不放心,過去看看。”

鄧昭昭卻不讓他走,將他又纏緊幾分,“你別走,我一個人害怕。”

“你怕什麽,我叫丫鬟進來陪你,我過去看看,很快就回來。”

蒙鴻在她手背上拍了拍,起身就要走,奈何鄧昭昭抱他抱得緊,他一時無法脫身。

鄧昭昭說:“我誰都不要,就要你陪。”似是撒嬌,似是嗔怨,然後頭轉到他跟前,親上了他。

蒙鴻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哪能經得住她這樣,加上二人好幾天沒那啥了,什麽爹不爹的,在歡·愛面前,化成一股煙,早不知飄哪去了。

一場歡·愉過後,蒙鴻摟著鄧昭昭睡了過去,也不知過了多久,他又突然醒過來,外面似有哭喊聲。

“二爺,二爺,老爺沒了……”

蒙鴻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可那哭聲明明真真切切:“二爺,您快起來,老爺沒了……”

這會兒蒙鴻聽出來了,是他爹屋裏的下人在喊,他爹沒了……

“爹……”蒙鴻猛地一個激靈,不,他爹不能沒了。

當這一聲爹喚出來時,至悲至涼,心裏堵得慌,是這二十二年來從不曾有過的難受。

“爹……”再一聲喚時,他直接哭了出來。

這時,天色剛剛撲明。

作者有話說:

吏治不清,民何由安,出自雍正。感謝在2022-06-08 23:57:53~2022-06-11 05:59:3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晨熙麻麻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