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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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也不怪大家聽不懂, 實是蒙清說的這事涉及到蒙家上兩代人的恩怨,蒙真穿越而來, 其他幾個兒子小的小年輕的年輕, 平日裏也沒個人在他們耳邊提及這事,不知也是正常。

這事還得從蒙清的爺爺那輩說起。蒙清的爺爺是家裏長子,當初蒙清的太爺爺去世後將糧莊生意交給蒙清的爺爺打理。

蒙清的爺爺下面有個弟弟, 這個弟弟好吃懶做,原是個不學無術的。弟弟成親後不久,跟在哥哥後邊學做生意, 只是他對生意一向不著道, 做一門賠一門。為此, 哥哥沒少說教他。

弟弟是個小心眼,因為被哥哥說教幾句, 覺得自己顏面掃盡,便對哥哥記恨在心。偏生這弟弟的妻子是個愛攪弄是非的, 竟給弟弟出主意將哥哥的生意奪過來占為己有。

怎麽奪。弟弟問。妻子便說將糧莊的店契偷來折成銀票, 而後他們偷偷揣著跑路,找一處沒人認識的地方悄悄過好日子。

弟弟一時魔怔, 聽信了妻子的話,趁哥哥外出做生意,將幾處糧莊的店契轉賣給他人, 自己則拿了銀票與妻子跑路了。

兩人一路南下,最後跑到了嶺南一帶。但是這兩人都不怎麽有腦子,跑的途中遭人暗算,銀票丟去大半, 到嶺南時手裏所剩已經無幾。

因著人生地不熟, 夫妻二人沒啥手藝, 便用手裏所剩不多的銀錢做些小本生意。然而生意不賺反賠,最後連本錢也賠沒了。

真是幹啥啥不順,喝水都能塞牙縫。最後無法,夫妻倆只得在一戶富人家給人做工賺些家用。

後來夫妻倆生了兩個兒子,大兒子成年後夫妻倆用僅存的一點積蓄給人娶了房媳婦,到小兒子時,家裏實在拿不出多餘的錢給其娶親。

正好這時夫妻倆做工的這戶富人家給女兒招女婿,看上了他們家的小兒子,夫妻倆想也不想就讓小兒子給人做上門女婿去了。

然而小兒子倒插門的這戶富人家只是暫居嶺南,人老家在江南。女兒女婿成親後,富戶人家便舉家遷往江南去了。

只不過走的時候沒帶這夫妻倆和他們的大兒子。夫妻倆家境窘困,沒有多餘的錢北上,更沒臉面回老家。

夫妻倆望著家鄉的方向,望眼欲穿,欲哭無淚,悔的腸子都要斷了。

卻說這個小兒子隨著富戶人家回到江南之後,在家裏並不受待見。妻子是個悍妻,脾氣也不大好,頓不頓就朝小兒子發脾氣,小兒子在家裏可謂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一個不小心得罪了這位煞星。

小兒子與悍妻育有兩子一女,長子繼承家裏衣缽做生意,二子讀書科舉。這次與蒙清做生意的正是這位長子。

兩人相談甚歡,長子邀蒙清家中閑坐。蒙清來了與這位長子的父親交談時才知這位父親姓蒙。既而進一步交談,聊到了祖上八代,一時之間震驚不已,二人竟是一家。

這位父親正是蒙清的堂叔叔。堂叔叔將自身遭遇告知給蒙清後,蒙清非但不同情,還暗自罵了一聲“活該”。

當初他堂爺爺將他太爺爺打下來的糧莊折成銀票逃走,害的他爺爺四處找尋,官司一場接一場,楞是沒找回來。

如今堂爺爺一家過的淒慘,這是上天給他們的報應。蒙清只會拍手稱快,道一句天道好輪回,哪裏會給他們同情。

堂叔叔的長子得知他們是叔侄關系後,立馬喜形於色,叫了蒙清一聲“表兄”,也不管蒙清樂不樂意,楞是留人在他們家過了個年才將其放回。

而今坐在自己家中,蒙清將堂叔及堂爺爺身上所遭遇一並說了出來。大家聽了半晌無言,不知是唏噓還是怎麽。

“你們怎麽都不說話了,是我沒說明白嗎?”見大家不言聲,蒙清問了一句。

蒙鴻趕緊接道:“沒有,大哥講的很清楚,只是我們不知該說什麽。”

蒙清便說:“暢所欲言,隨便說說嘛。”忽而想起堂叔叔在那戶人家唯唯諾諾,謹小慎微的樣子,不免心中來氣,頓時覺得眼前的飯菜都不香了。

筷子往桌子上重重一擱:“好端端的蒙家子弟給別人家做上門女婿,生的兒子跟別人姓,真是夠窩囊的。我蒙清這輩子若是沒兒子便也罷了,若是有,便是砸鍋賣鐵,我也不會讓自己的兒子倒插門,給別人做上門女婿。”這不止是窩囊,更丟祖宗的臉面。

大家見蒙清這氣來的莫名其妙,來勢洶洶,紛紛埋下頭吃自己的飯,一時誰也沒理會他。

只有蒙鴻呲了呲嘴:“大哥說的在理,好好的七尺男兒怎可委屈自己倒插門別人家去,那不是有傷自己尊嚴,遭別人恥笑嗎。”只是大哥,你別老是盯著我看啊,搞的他給別人家倒插門似的。

蒙清按下心中忿氣,心平氣和的說:“記得我走之前與你說過,要你多留意幾個姑娘,待我回來之後給你到姑娘家提親去。我這也走了半年了,你的事進展如何了?”

蒙鴻本來人還好好的,聽了蒙清這話後,整個人頓時就不好了。他原以為蒙清講什麽太爺爺堂叔叔堂爺爺的事,早就將此事忘的一幹二凈,原來不是不提,而是暫時放在一邊,只是早晚而已。

但是他並不想回答這個問題,趕緊埋下頭吃飯,假裝自己沒聽見。

偏生這時候立在桌邊的阿青不長眼色,非要搶著說話:“大少爺不在期間,二少爺只跟鄧愚明家的鄧昭昭姑娘有過接觸,其他的阿青再沒見了。”

就是這麽一句,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齊刷刷看向阿青,蒙鴻更是狠狠瞪他一眼,覺得阿青莫名其妙,這是哪跟哪,怎麽就跟鄧昭昭扯上關系了。

阿青被大家看的緊了,自知失言,嘴巴一捂,趕緊遁逃走了。

蒙清卻哼笑一聲,看著蒙鴻:“我就說你跟我說話時怎麽怪怪的,原來是為掩飾什麽。鄧愚明家的那個女兒有什麽好的,整天哭唧唧,聽都聽煩了。你卻想著給人家做上門女婿,到時不用爹出手,我就先把你腿給打斷了。”

來時路上,蒙鴻就將這半年身邊之人發生的事全都給他說了,這其中便包括鄧愚明身死一事。鄧愚明活著的時候,曾有意撮合他家鄧昭昭與蒙鴻,只是蒙鴻不樂意,一直避著不應。

鄧愚明無法,只得轉頭另給他家女兒另擇高婿,且是上門女婿。

但是不管是上門還是不上門,從始至終蒙清都不太看好那鄧昭昭,認為人性格太軟弱,動不動就哭哭啼啼,哪有大家閨秀,秀外慧中的柳家姑娘好。

而且娶鄧昭昭就要給人做上門女婿,他家蒙鴻好端端一男兒,怎麽屈身給人倒插門。蒙清也是被阿青的話氣著了,也不管真與假,便先將蒙鴻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蒙鴻也是氣的不行,不過不是氣阿青,是氣他蒙清。蒙清遇事不過腦子,不分青紅皂白就將他數落一通。

這讓他很氣憤,憤憤道:“我若有給他人做上門女婿的想法,不用哥動手,我自己就先將自己的腿砍斷了。”

二人言語不和,針鋒相對,飯桌上一時噤若寒蟬,大家的嘴就跟被針縫住似的,誰也不發一言。

“啪”一聲,蒙真一筷子拍在桌上。從吃飯到現在,耳邊的聒噪聲就沒停過,他被吵吵的頭疼,實在是忍無可忍。

“你不在的時候,家裏很是清凈。怎麽你一回來,就各種雞飛狗跳。吃飯就吃飯,好端端的吵什麽嘴,叫人不得安生。”

這話雖沒點名道姓的說,但大家都心知肚明,知道這是說給蒙清聽的。蒙清知他爹偏心眼,一向偏著蒙鴻,自己爭也爭不來個好,遂歇了氣,埋頭默默扒拉起碗裏的飯。

“你路上奔波數日,想必已是很累,吃完飯便歇著去罷。”飯桌上安靜下來,蒙真耳邊不再聒噪,心也跟著平覆,柔聲和氣對蒙清說了一聲。

蒙清點頭:“知道了爹。”忽又想起什麽,擡起頭說,“忘了給爹說了,我那堂叔家的小兒子去年院試也考中了秀才。人家裏人說了,將來會試時,讓他家那小子來咱們家住一段時日。我在人家裏住了也有十天半月,想著禮尚往來,總不好拒絕,便應下了。”

蒙真“嗯”了一聲,再無只言片語。

“還有爹,”蒙清接著說,“我想著從今年開始,先在咱們縣城辦兩所學堂,供念不起書的小孩子讀書。若是辦的順利圓滿,以後再往周邊村鎮擴展,爭取每村每鎮都至少有一所學堂,孩子們都有學上。若是能力允許,不只學堂,我還出資在咱們縣城建幾所收容所,供無家可歸在外流浪的窮苦人寄住。”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裏流露出星河一般的光芒,大家聽了不由怔住,以前從未見蒙清說過這樣的話。蒙清這是怎麽了,怎麽下了趟江南回來後人有些反常。

蒙鴻更是震驚不已,眼睛直盯盯看著他哥,一時忘了方才二人鬧的不愉快。心想,蒙清在江南遭遇了什麽,怎麽回來後跟變了個人似的,倒做起慈善來了。

自這趟江南之行,蒙清見他堂爺爺堂叔叔身上所遭所遇,更加篤信佛家所言“因果報應,因果輪回,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話一點不假。

人活一世,錢財色相均為外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既如此,他何不將自己多餘的錢財用在需要的人身上,助人為樂,助他即是助己,就當是為家人積德行善。若有來生,必定能投胎個好人家。

當他將這些話說出來的時候,大家紛紛註視著他,對他的話讚許有加。蒙真更是讚不絕口:“你有如此高度,倒叫我對你刮目相看。”他們道家向來註重個人修煉,不像佛家普渡眾生,道家人追求自我,從內而外獨我忘我,以此來尋得長生。

“好了,快吃飯罷,吃飽了都回自己屋裏休息,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屋裏安靜了片刻後,蒙真又說。

蒙鴻看了看他爹,又看看他哥,心想,這家裏才有人修道,這又來一佛,一道一佛,這下家裏可熱鬧了。

很快大家便吃完了飯,而後起身回自己屋裏去。臨出門時,蒙真聽見蒙鴻蒙澈在後面小聲嘀咕。

蒙澈:“二哥,半年不見,我怎麽發現大哥跟從前不一樣了。”

蒙鴻:“哪裏不一樣了?”

蒙澈:“大哥怎麽越來越像個爹了,比咱們爹還要可怕。我現在一見他就頭皮發麻,怕他訓我說教我。”

蒙鴻一笑:“是了,你的感覺沒錯,蒙清身上的爹味兒越來越重了。你以後少往他跟前湊,小心他說教你,就像唐僧給孫悟空念經一樣,念的你頭疼害怕,心驚膽戰,欲死不能。”

蒙澈嚇得趕緊往他哥身上一縮:“我躲著還來不及,哪裏敢往他跟前湊,怕不是瘋了,嫌我小命太長。”

蒙鴻在他頭上揉了一把:“對,躲就是了,惹不起咱還躲不起嗎?”

嘀咕聲越來越遠,直至消失聽不見。蒙真心想,他怎麽沒發現,蒙清身上何時有爹味了。他這個爹尚在,蒙清能越過他代替他的位置嗎?

這兩個嚼舌根的,背後言人是非,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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