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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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 全家人就在新生命降臨的喜悅中度過了。

晚間,蒙真就小孩的小名在飯桌上提了一句, 征求大家的意見。

兄弟幾個都沒意見, 一致同意“歲歲”這個小名很好。

“既如此,那小名便叫歲歲,大名讓你們哥嫂給起。”蒙真一錘定音, 就這麽將小孩的小名給取下了。

“嗯,歲歲這個名很好呢,一歲一歡喜, 一歲一平安, 這人活著不就圖個高興和平安嗎。要我說, 爹連大名也一並給起了得了,大哥和嫂子又不會忤逆您。而且, 爹給五弟起的名字這麽好,想來給歲歲的大名也不會差。”一整天都沈浸在喜悅中的蒙鴻劈裏啪啦一陣說。

蒙真卻道:“孩子是你哥嫂生的, 名字還是他們起為好, 我這個做爺爺的給個小名就可以了。”來這裏兩年多了,他不僅給人做了爹, 如今連爺爺都當上了,說起來還真是奇妙。

當爹的都這麽說了,做兒子的自是無可反駁。晚飯罷, 蒙澈嚷著還想去看看新出生的小侄女,蒙鴻不同意:“你白天一天都在嫂子屋裏,大晚上的人睡覺呢,你還跑過去嘛。”

蒙澈不好意思道:“這不是白天沒看夠, 還想再看看嘛。”昨晚嫂子生孩子他被大人支回屋睡覺, 一直到今早小侄女出生他才來到嫂子屋裏。

蒙澈過了這個年正好十歲, 也還是個孩子。小孩子對剛出生的小嬰兒有種天然的親近,蒙澈見這個小侄女被包裹在褥子裏,比蒙淵還要小上好多,覺得十分稀奇,圍在小侄女身邊看來看去。

只是小侄女一直閉著眼睡覺,即便睜開眼也是安安靜靜躺著,很少哭鬧,不像蒙淵小時候天天晚上哭,他住在他隔壁一院,經常被那哭聲吵著。

“二哥!”蒙澈挽住蒙鴻的胳臂,語氣中帶著撒嬌,“我就過去看一眼,看完了我到你屋裏跟你睡,說起來我都好久沒跟你睡過了。”

蒙鴻推開他:“你別跟我睡,你睡相太差,晚上睡覺被子都被你搶走,凍死你哥我了。”

蒙澈堅持不松手:“不是可以蓋兩床被子嗎,你一床我一床,這樣就誰也不會搶誰的被子了。”

蒙鴻依舊不依:“那也不行,你晚上睡覺經常蹬被子,我不想操心給你蓋被子。”

他朝他爹那裏看了看,“你跟爹睡去,爹心細,萬不會讓你凍著。”

蒙真對蒙鴻踢過來的這個皮球並未接下,只說:“時候不早了,你們也都玩鬧夠了,快回自己屋歇著去罷。至於蒙澈,就跟你二哥睡去,晚上使勁兒折騰他,讓他給你好好蓋被子。”

“這……”蒙鴻汗顏,都怪他這張嘴,做甚麽非要扯到他爹身上,害的他被他爹報覆,不過他爹也真是的,他不過開句玩笑,他那麽當真幹嘛。

蒙澤和蒙澈卻偷笑個不停。蒙鴻一把撈過蒙澈,在人頭上揉了一把,“走了,晚上睡覺你若搶我被子,看我不打你屁股。”

蒙澈呲了呲嘴:“我不搶二哥被子,二哥那麽好,怎麽舍得打我。”

府上有正院、東院、西院之分,東西兩院又各分了三院,蒙清兩口子、蒙鴻、蒙澤各居東院中的一院,蒙澤和蒙淵則住在西院。

兄弟三人從他爹院裏出來,徑直往東院而去。蒙真待人離開之後,叫人來收拾了桌子,而後自己也歇下了。

翌日,正月初二,王秀才夫婦攜子前來蒙府拜年,順帶看看他們新出生的外孫女。

王秀才看上去比秋天時候胖了一些,一進門就笑呵呵打招呼:“恭喜親家公,喜得孫女,當上爺爺了。”

蒙真也回禮道:“同喜同喜,王親家不也當上外公了。”

兩人一見面就互相寒暄幾句,之後落座又談及其他話題。蒙鴻陪在旁邊說了幾句,見二人談到科舉相關的話題上,知道自己插不上嘴,便帶著王秀才的老婆和兒子往他嫂子那裏去了。

王秀才的老婆姓林,這會兒來到女兒屋裏,先是看了眼熟睡中的外孫女,又拉著女兒的手說:“昕雨,這女人坐月子很重要,你可好好養著,有什麽需要的盡管跟下人說,別不好意思開口。你是這家的女主人,他們必不敢慢怠你。”

王昕雨頭上系著根布帶,為妨月子裏受寒所系。這邊聽了她母親的話,忙點頭應道:“娘,我知道,家裏人都挺好的,我沒有不好意思。倒是你和爹,天氣寒冷,一定要保重好自己的身子,不要生病了才是。”

林氏在女兒手背上輕輕拍了拍:“娘曉得,娘這把老骨頭了,養不養都是那樣。倒是你,月子裏萬馬虎不得,娘就是月子裏沒保養好,致使落下病根,稍微有個風吹受寒,這身上就跟漏風似的,哪哪都疼…”

她握住女兒的手語重心長:“這坐月子就好比一個女人的第二次新生,坐好了以後什麽問題都沒有,坐不好落下病根,以後受罪受累的可是你自己。”巴拉巴拉一大堆,林氏說了好些月子裏需要註意的事項。

王昕雨仔細聽著,待她娘說完了,她才開口說:“我知道了娘,娘說的我都記下了,我一定會按照娘所說的保養好身體,不讓娘為我操心。”

得了她的保證,林氏臉上由陰轉喜,喜大於陰,轉眼又看見床上躺著的外孫女,臉上的喜色立馬又消沈下去,既而化成一聲嘆息:“唉,這閨女雖好,將來到底是要嫁出去的,總不及兒子。蒙家家大業大,將來那麽多產業定是要兒子來繼承,你好好養息身體,等蒙清從江南回來了,你再與他生個大胖小子出來,這樣你家庭主母的地位方能無可撼動。”

王昕雨聽了怔了一瞬,垂著頭卻無反駁,點頭應道:“知道了娘,我會養息好自己的身體。”後面生兒子的話卻沒有說出來,她想起前天晚上所受的那茬子罪,到現在還怕的要命,太疼了,她並不想立馬再生一個。

恰好她母女二人的對話被守在外間的蒙鴻聽了個正著。蒙鴻心想,這林氏可真是心急,好歹是他嫂子的母親,不知道生孩子很遭罪嗎,嫂子她剛生下一胎,這還沒緩口氣呢,就要人準備下一胎。

這婆子可真是惹人生厭,蒙鴻將手裏的一塊糕點扔掉,起身從屋裏出來。王渙緊隨其後,喊了聲:“蒙鴻哥,你怎麽看著不大高興?”

王渙是王昕雨的弟弟,跟著林氏過來看他的小外甥,之後母親拉著姐姐說體己話,他便被蒙鴻帶到外間來候著,這才坐了沒多久,蒙鴻便起身走了。他看著人面色不大好,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蒙鴻停在院子中央的玉蘭樹下,看著王渙走過來,問:“你今年多大來著?”

王渙頓住腳步,回道:“十二。”

“可有上著學?”蒙鴻又問。

王渙便又答:“上著,正好學堂裏的啟蒙以及簡單的四書五經全都學完,過完年找家書院就讀,等個兩三年好上科場一試。”這些都是他爹王秀才為他規劃好的,他只是按部就班的來。

蒙鴻了然。王秀才家的事他多少有所了解,王家家境不好,王秀才讀書科舉消耗掉不少銀錢,與他們蒙家結親後,他們王家受他大哥關照不少,家裏才寬裕了些。

可這些都是以他嫂子做紐帶才得來的,那王秀才蒙鴻接觸過幾回,大致也有個了解,整天姑爺長姑爺短掛在嘴邊,倒比對待自己的親生女兒還要上心,顯然是看他大哥錢財多有意往上著趕。

人嘛,為財而來為財而往,也是人之常情,可他嫂子才剛生完小孩,只因生了個丫頭,就要被催著再生個兒子,這點就讓他很不爽。

順帶著看王秀才的兒子都不順眼了。王渙見蒙鴻半天不言聲,以為自己哪裏說錯了,遂問:“怎麽了,蒙鴻哥,是我哪裏說錯了嗎?”

蒙鴻斂去愁色,擠了個笑,說:“你沒說錯,你說的很好,我只是聽說科舉很是費錢,你們王家兩個讀書人,怕是吃不消吧。”

王渙低垂著頭,兩手捏著衣角,搓了搓之後又松開,低聲說:“蒙鴻哥說的沒錯,憑我們家的情況,供兩個人讀書科舉是相當吃力的。可我爹給我說,姐夫家有錢,要我多與姐夫家走動走動,將來若是遇到錢財方面的困難,姐夫人好心善,定會出手幫助一二。”

蒙鴻“嗬”一聲,這王家人真就把蒙清當作人傻錢多的提款機了,偏他大哥著道,誰讓他大哥愛屋及烏呢。

不過,蒙鴻轉念又一想,將心比心,這事若換到他頭上,他怕是也跟蒙清一樣,甘願被吸血索取。

一陣寒風吹來,蒙鴻靠在玉蘭樹上深吸一口氣,身上冷颼颼的,腦子卻比以往時候要清明。其實仔細想下來,他倒不是為錢財而不快,他就是覺得人對人或事物的索取不該理所當然,起碼得要等價交換。

不過這些跟親情掛鉤的事哪能明碼標價,又怎麽好理的清。

正胡思亂想著時,院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二人擡眼看去,蒙真和王秀才走了進來。

王秀才見著他二人,擺了擺手:“渙兒,你母親呢?”

王渙往身後指了指:“在姐姐屋裏。”

“好啊!”王秀才背著手走過來,“正好我也進去看看我那外孫女。”

“唉……”他走上門階的時候,搖頭嘆息,“可惜是個女娃,要是個男娃就好了。”

王秀才嘀咕的聲音小,可還是給不遠處的蒙鴻聽見了,不只蒙鴻,就連離著遠的蒙真也聽見了。

父子倆對視一眼,蒙鴻走到他爹跟前,說:“爹,咱們家那壇陳年桂花醉呢,拿出來好孝敬孝敬我王叔。”

他這話說的聲大,王秀才肯定聽見了,只不過人已走進王昕雨屋裏,並沒有回應蒙鴻的話。

蒙真卻小聲說:“那王秀才酒量差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卻讓人喝酒,你是成心的是不是。”

蒙鴻擠了個笑眼,亦小聲道:“對,我就是成心的,他讓人不舒心,怎麽著也得要讓他難受一回。”

蒙真嫌他耍小孩子氣,說了句“幼稚”,蒙鴻不以為然,哼著小曲兒找他那壇桂花醉去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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