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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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真回眸一看, 見是蒙鴻。

蒙鴻走上前來,攬了紅衣男子的肩, “聶兄, 咱兄弟二人多日不見,樓上坐著敘敘可好啊。”也不管人樂不樂意,直接推著往樓上去了。

大廳裏很快又恢覆原先的樣子, 該說笑的說笑,該吃喝的吃喝。

那兩個少年看著二人走上樓,在原地楞了片刻, 黛青色衣服的少年找這間酒樓的夥計問方才幫他們解圍的男子為何人, 夥計便說是這間酒樓的老板, 名叫蒙鴻。

蒙鴻?少年面上掠過一絲訝異,很快又恢覆平靜, 拉著另外一個少年回到了他們自己的位置。

卻說蒙真這邊,看著蒙鴻與那個咄咄逼人的男子上了樓, 心想, 這蒙鴻還真是八面玲瓏,三言兩語便將一場僵局解了。

“來, 喝酒,今晚咱們一醉方休。”桌上一名同窗舉杯相邀,大家熱情高漲, 紛紛端起酒盞,把酒言歡。

宴席一直到亥時中才結束,蒙真頭昏腦脹,回家後直接就倒下睡了。

再次睜開眼, 天光大亮。他晃了晃有些昏沈的腦袋, 恍惚了好一陣, 才緩過神來,隨後想起昨晚鄭夫子說今天早上不上課,大家下午來書院即可。

蒙真由下人伺候著洗漱過,之後用了早飯準備到書房裏看書時,阿青過來稟:“老爺,柳員外來訪。”

柳員外?這又是哪一個,蒙真順著原主記憶搜刮一番,楞是沒找著有關柳員外的一星半點。

阿青在旁邊提醒:“老爺,就是崔媒婆給二少爺說親的那個柳員外。”

蒙真這下便明白了,之前崔媒婆說了好幾次,蒙鴻都避而不見,敢情今日這柳員外親自登門說來了。

他從自己院門出來,一直來到大門外,見門階下立著一老二少,那兩個小的正是昨晚行香樓裏受欺辱的那兩個少年。

蒙真腦子尚未轉過彎來,柳員外上前道:“蒙老爺,今日柳某攜子貿然來訪,還請不要見怪。”

蒙真立馬就明白了,這兩個少年是柳員外家的,忙道:“哪裏,”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柳員外,請!”

幾人來到蒙真屋裏,蒙真叫下人奉上茶水,從大門口到屋裏的這一段路上,他已經將柳員外為何突然來訪想了個大概。

昨日蒙鴻幫柳家郎解圍,柳家郎應是打聽到了蒙鴻的情況,今日才由他爹領著前來向蒙鴻道謝。

果不其然,柳員外吃了半盞茶後,開口道:“昨日犬子與同窗在外面吃飯,回家後與我說他表弟因弄臟了人的衣服受人言語奚落,多虧令郎蒙鴻出手相助他們才得以解脫,柳某一家感激涕零,今日特備薄禮前來,以表謝意。”

柳員外對身旁立著的一少年使個眼色,少年忙將手中提著的禮盒放於蒙真跟前的桌子上,之後對蒙真作了一禮。

蒙真看了一眼禮物,說:“柳員外客氣。”柳員外微微一笑,四下看了看,問:“令郎呢,可在家裏?”

昨晚從行香樓回來後,蒙真倒頭就睡下了,今早起來蒙鴻並未來他這裏,是以他並不知曉這會子人是否在家裏。

他讓阿青到蒙鴻屋裏看看,很快阿青就跑了回來,稟說:“老爺,二爺屋裏的人說,二爺自昨日晌午出去便再沒回來,他們也不知二爺去了哪裏。”

“不在家裏?”柳員外面上平靜,倒不覺意外,隨後從懷裏掏出一份帖子交給蒙真,“蒙老爺,明日是老夫壽辰,這是請帖,還請蒙兄與鴻賢侄務必前來。”

蒙真接下請帖,心裏卻不大情願,推脫道:“實在是抱歉,明日學裏有考試,我不好請假,怕是難以赴宴,便讓蒙鴻一人去罷,還請柳員外海涵。”

柳員外倒不強人所難,笑道:“無妨,蒙兄安心考試就是,抽空咱們再聚也是一樣。只是蒙兄這把年歲依然知而好學,倒叫柳某佩服,又讓柳某慚愧。”說著裝模作樣搖了搖頭,似是對自己有所不滿。

早先他就有所耳聞,蒙府老爺本是個不學無術的,突然有一天跑書院讀起書來了,當時他還納悶,這人一把年歲不在家裏享清福,怎地跑去受讀書那岔罪了。

來之前他還專門打聽了下蒙真的讀書情況,得知人考過此次縣試後,很是驚訝,看來此人並非外界所傳的一草包嘛,倒是有那麽兩下子。

如今見著真人,也不似傳聞中那麽不堪,倒叫人心生好意,不覺生厭。

蒙真跟著笑了笑,沒說什麽。

柳員外在這兒待了一盞茶的功夫,言說自己家裏還有些事,不便久留,便起身走了。蒙真看了眼留在案桌上的請柬,仔細收起,抱著書本讀起書來。

直到用過晌午飯,蒙真也沒等到蒙鴻來,他沒在家歇晌,叫阿青駕了馬車往書院去了。

午後的書院,靜謐而安祥,偶有幾聲鳥語,為本就閑適的午後添了幾分明媚輕快。

蒙真坐在書院的小樹林裏,閉目打坐的同時,一邊默背文章。阿青躺在他身側,曬著舒服的太陽,很快就瞌睡過去。

陽光就這麽暖暖照拂著,主仆二人一坐一臥,在陽光香草的浸潤下,度過了一個閑適安謐的午後。

漸漸地書院裏響起了腳步聲,學生們陸續進入學裏,蒙真睜開眼,在阿青身上拍了拍,起身背著書篋走掉了。

阿青坐起身子,揉揉眼睛,茫然看了一陣,想著自己又不讀書,不必跟著去,便又臥進草地裏夢周公去了。

下午課依舊是做文章,蒙真在這方面已經十分純熟,書寫起來並不覺費力。下午課罷,他並未在學裏逗留,而是快速趕回家,然而蒙鴻仍舊未歸。

草草用罷晚飯,他坐在燈下一邊看書一邊等著,差不多到了亥時,蒙鴻搖搖晃晃跌撞進來,身上沾了一股子濃烈的酒氣。

蒙真趕緊起身扶住他,心下驚憂:“你這是喝了多少酒,把自己喝成這樣。”話剛說完,蒙鴻“哇”的一聲吐在了地上。

蒙真忙叫人進來收拾幹凈,而後扶著蒙鴻床沿邊坐著,看他臉蛋紅撲撲的,伸手一摸還很燙。

蒙鴻醉糊塗了,湊他爹跟前看了又看,瞇著眼傻笑道:“爹,你怎麽兩個頭啊,晃的我頭疼。”

蒙真知他是醉酒眼花的緣故,並不做理會,蒙鴻頭暈的厲害,支坐不住,一個仰身,栽倒在床上。

嘴上卻說個不停:“我的爹,你從哪裏來的啊,說實話,不要騙我,我有火眼金睛,你騙不過我。”

起初蒙真沒聽懂他這話何意,想著他醉酒胡言亂語,可轉念一想,他好似又明白了。他想起系統與他說的話,蒙鴻與他一樣,也是從別的世界而來,想不到這小子喝醉了還惦念著他的身份,突然就有心捉弄,說:“你爹我從天上來,將來還回天上去。”

蒙鴻哼哼哼笑了好幾下:“爹是神仙嗎,怎麽飛天上去了。爹,我給你說,我從地上來,回不去了。呵呵,爹要去哪裏,帶上我唄,我長得帥惹人愛,給爹還能長臉,呵呵……”

果然是醉糊塗了,說的話蒙真一句也聽不懂,蒙真推了推他,見他一動不動,心想,柳員外給的請帖今晚大概是送不出了,但願明早起來蒙鴻能轉清醒,不要耽誤了柳員外的壽辰才好。

“爹,你怎麽了,怎麽不理我了。”蒙鴻又開始胡言亂語,“爹,爹……”

他“爹爹爹”喊了好幾聲,蒙真才說:“你喝醉了,少說些吧,待會兒阿青給你端醒酒湯來,你喝了好好睡一覺,有什麽話明天再說。”

蒙鴻掙紮著坐起,湊到他爹跟前,“我沒喝醉,他們都倒下了,就我一人還好好的。爹,你還沒說,你從哪裏來,是幹什麽的,快說唄。”

蒙真推開他,說:“柳員外給你送了張請帖,邀你明日前去參加他的壽宴。”

“柳員外,哪個柳員外?”蒙鴻瞇瞪著眼,看上去傻楞傻楞的,“他給我送請帖做什麽,我又不認識他,莫非他看我錢財多貪我錢財,那可不行,錢是我辛辛苦苦掙來的,可不能給他。”

“他要你給他做女婿。”蒙真故意說。

蒙鴻又開始傻笑了:“呵呵,我就說嘛,無事不登三寶殿,原來是要我做他女婿,要我做女婿的多了去了,你兒子我是個搶手貨,我呢,要娶個漂亮的老婆,溫柔體貼,可不能像大嫂那樣,不然遭人笑話,呵呵……”

蒙真見他又開始胡言亂語,忙喚阿青端醒酒湯來,阿青應了一聲,很快端著湯碗小跑過來。

蒙真接過湯碗,餵到蒙鴻嘴邊,“來,把這個喝了,好好睡上一覺,柳員外的事明天再說。”

蒙鴻倒還聽話,一碗湯水喝了個精光。可是喝下去沒多久,他“哇”的一聲又全給吐了。

蒙真看著地上的一灘汙水,眉頭皺起,叫阿青來收拾幹凈,蒙鴻則扯著他喋喋不休,“爹,我頭好疼,你快給我看看,怎麽這麽疼。”

蒙真拉他起來,說:“我送你到你屋裏睡一覺,你頭就不疼了。”

蒙鴻一下子掙脫開,說:“我不去,我就睡在這裏。”然後倒在床上,恁憑蒙真怎麽勸說,他就是不動。

蒙真拿他沒辦法,只得依了他,給他脫了衣服鞋襪,蓋好被子,由他睡去。

只是蒙鴻睡著了也不安生,胡言亂語個不停,蒙真聽了半天也聽不明白他說的什麽,便不再管他,自己找了個屋子也歇著去了。

翌日,蒙真天不亮就爬起了床,洗漱完後他進到自己屋裏,見蒙鴻還在睡夢中,便又退了出來。

他將阿青叫到跟前,將昨日柳員外留的請帖交給他,“待會兒蒙鴻醒了,你將這個給他,說是柳員外今日壽辰,要他務必前去。”

阿青接過,問:“老爺呢,自己一人去學裏嗎?”

蒙真道:“我隨便找個人送我過去,要是蒙鴻問起柳員外為何請他赴宴,你便說前日晚上他在行香樓替兩個少年人解圍,其中一個正是柳員外家的,柳員外為表謝意,特地下請帖一份,邀他前去參加他的壽宴。”

說到這裏,蒙真停頓一下,才又道,“如果蒙鴻問你別的,你只說不知,切勿多言。”

阿青點了點頭,又問:“如果二少爺一直不醒呢。”

蒙真擡頭看了眼天,朝陽初升,霞光萬丈,正是一天中最好的時候。

“哪裏有那麽多瞌睡,他若不醒,時辰到了,你叫他起來便是。”

阿青忙應了聲是,做自己的事去了。

蒙真用罷早飯,隨便叫了一個小廝趕馬車送他去了書院。

書院裏,學生們正在早讀,他放下書篋,從中掏出一本書來,也加入早讀隊列中。

新的一天就這麽開始了。

卻說蒙鴻這邊,睡夢中總覺得有人在他耳邊聒喊,但是他的腦袋實在太悶沈了,掀了掀眼皮掀不動,便又沈沈睡了過去。

“二少爺,二爺……”眼見太陽爬了老高,阿青喊了幾遍都沒能將蒙鴻從睡夢中叫醒,心裏一邊抱怨這人睡得怎麽比豬還死,一邊扯著嗓子在人耳邊大喇叭似的重重喊了一聲。

這麽一嗓子吼,便是頭死豬也該醒過來了。蒙鴻揉揉眼睛,坐起來的時候頭還是有些暈,他看清身邊站著的是阿青時,不免嗔了一句:“你喊那麽大聲幹嘛,我耳朵都給你叫聾了。”

阿青撓撓頭,不好意思道:“老爺走之前交待,要小的時辰一到就把您叫醒,可是小的叫了您好多遍您都不醒,所以才在您耳邊大大喊了一聲,小的也是沒有辦法才這麽做的,二少爺也不能怪我不是。”

蒙鴻本來頭就疼,又聽他說了這麽多,心裏頓時來了不耐,擺擺手道:“你不要吵了,我頭好疼。”

他穿好衣服下了地,這才發現自己在他爹屋裏,轉過頭與阿青道:“我昨晚睡這兒的?我爹呢?”

阿青回道:“是的二少爺,昨晚您喝醉了,非要宿在老爺房裏,老爺拿您沒辦法,只得應同了您。可憐老爺一大把年紀,跟小的在一個屋裏擠了一夜。嗚嗚……”他以袖掩面,竟裝模作樣似要哭出來。

蒙鴻一聽他哭更加不耐了:“哎呀,你哭什麽,我又沒說什麽重話。”他擡腿往前邁了一步,頭還是有些暈。

阿青記著先前老爺交待的話,趕緊拿了請帖遞到蒙鴻手裏,“二少爺,這個給你,老爺他要您去參加柳員外的生辰宴……”然後巴拉巴拉將蒙真的話一字不落給覆述了一遍。

蒙鴻聽得懵懵懂懂,他幫人解圍只是盡一個酒樓老板應有的責任,畢竟誰都不願客人在自家店裏吵鬧打罵,況那個咄咄逼人的男子是他認識之人,他出手相助不過舉手之勞,怎麽倒叫柳員外惦念上了。

柳員外,他腦袋雖暈沈,思路卻清晰,這人該不會就是崔媒婆給他說親的那個吧。

蒙鴻帶著滿肚子疑惑看向阿青,阿青被他看的不自在,心說,二少爺你看我幹嘛,又不是我讓你去的,是你爹讓你去的,他想著老爺說的切勿多言的話,張了好幾次嘴,卻是什麽也沒說。

最後將目光挪向屋子外,“二少爺,時候不早了,您快收拾收拾過去罷,別耽誤了柳員外的壽辰。”

蒙鴻手裏握著那張請帖,仿佛一件燙手的山芋,丟也不是,不丟也不是。

最後呼了口氣,算了,還是去罷,不過就是吃頓席,還能去了命不成?怕什麽!

蒙鴻從他爹屋裏出來,準備去他屋裏換身衣衫,這還沒出院門呢,就被蒙清一腳踩進來擋住了去路,“二弟,你怎麽在這裏?爹呢?”

蒙清一連串蹦出兩個問題,蒙鴻有氣無力道:“我昨晚醉了酒,歇在了爹這裏,爹這會兒不在,學裏去了。”

說完他便邁開步走,卻又被蒙清攔下,“二弟,你手裏拿的什麽?”

蒙清盯著蒙鴻手裏的請帖,蒙鴻便拿給他看,“柳員外今日壽辰,邀我前去赴宴,我去換身衣服,這就過去。”

蒙清的眉毛先是一皺,隨後又舒展開,細看時,眼裏竟還有絲歡快,“二弟,正好大哥沒事,不如大哥陪你一道去罷。”

“唔,大哥還真是夠閑的。”蒙鴻拍了拍自己尚有些暈沈的腦袋,“行吧,我去換件衣衫,大哥在這裏等我,我很快就來。”他將請帖往蒙清懷裏一塞,急急走開了。

蒙清握著那張請帖,臉上漾開春水一般的笑容,柳員外,這不正是崔媒婆給他二弟說親的那個柳家嗎。

蒙鴻與柳家二姑娘,上一世兩人可是夫妻,這幾天他正想著怎麽撮合二人見上一面,誰知今日機會就主動找上門來了,一想到他們郎才女貌要在今日相會,蒙清心裏好一陣歡喜。

他不自覺笑了兩下,像個大傻子一樣,倒比自己成親還要激動歡喜。

過了不大會兒,蒙鴻換了身衣衫過來,蒙清見人著了件葡萄紫的窄袖圓領衫,其上繡有花鳥魚紋案,裝扮的幹凈利落,叫人賞心悅目,眼前一亮。

“嘿,不錯啊,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竟然長的還不賴。”蒙清在人身上拍了拍,引著往門外走。

蒙鴻瞥了他一眼,心說,什麽叫以前沒發現,那是你眼瞎,本公子一直都好看呢。

兄弟二人肩並著肩,一道出了蒙府的門。

傍晚時候,蒙真下學回到家,阿青正在院子裏無所事事,不知發著哪門子呆。

蒙真放下書篋,問阿青蒙鴻今日去柳員外家沒,阿青說去了,跟大少爺一塊兒去的,只是尚未回來。

蒙清也去了?蒙真楞了一瞬,不明白他去幹什麽,看著時候尚早,便坐在房裏看起書來,等到用罷晚飯,一直到亥時,蒙清和蒙鴻方才回來。

二人走進蒙真屋裏,齊齊叫了聲爹,蒙真問他們怎麽回來這麽晚。蒙清看了蒙鴻一眼,意思是要他說。

蒙鴻便道:“柳員外非要留我們吃杯茶,所以便回來晚了。”

蒙清卻沒個好臉色,哼一聲:“那你茶吃完了嗎,說跑就跑,一點規矩都沒有。”

蒙鴻立馬惱了他一眼,嫌他話多。

蒙真看他倆這架勢,像是剛吵了一架,怎麽感覺都憋著一團氣似的。

“怎麽了?”他問,“柳員外的壽宴不盡興嗎?”

蒙清依舊氣呼呼的,將問題甩給蒙鴻,“讓他說。”

蒙鴻也沒個好氣,頭歪向別處,並不想接他的話。他原想著柳員外請他不過是因為感謝他幫他兒解圍一事,想著宴席結束就回來了,可等到天黑賓客們都走完了,柳員外卻獨獨將他們留下,說什麽大恩不言謝,留下吃一杯茶水再走也不遲。

其實,這吃茶水只是托詞,看蒙鴻卻是真。

這事還得從崔媒婆給兩家說親開始說起。

香河縣有戶柳姓人家,祖上是做生意的,到了柳員外這一輩,手裏積攢了不少銀錢。說起這柳員外,人年輕時候很是有抱負,試圖在科舉上走出一條道來。

然事與願違,柳員外一直從少年考到壯年,半分功名也沒挨上,漸漸地就洩了氣,正好家裏有些閑錢,他不想在科舉上浪費心力,便捐了個員外的官職閑賦在家。

柳員外今年四十有八,膝下有兩女一子,長女嫁給了本地一秀才,柳員外盼著秀才公早日考取舉人,可秀才公考了三次也沒考上,柳員外漸漸就有所失望了。

這舉人哪是那麽容易就能考上的,他自己連個秀才都不是,還妄想別人考舉人,簡直是癡人說夢。

女婿家並不寬裕,女婿考科舉砸進去不少銀子,家裏只出不進,便是座山也該吃空了。

為此,柳員外沒少接濟大女兒家,心裏卻後悔的不行,如果當初不是自己非要找一個讀書人做女婿,大女兒也就不會嫁給這個窮酸秀才,婚後日子也就不會過的這般辛苦。

大女兒育有一子一女,便是勸人和離,這會子怕也是於濟無補,不如就讓他們得過且過去吧,大不了他時常接濟著便是。

有了大女兒非讀書人不嫁的教訓,到了二女兒的婚事上時,柳員外擇婿對象便不再那麽狹隘了,世人為功名爭破了頭,可得償所願的又幾何呢。

蹉跎了歲月不說,還連累家人受累受苦,那可真就得不償失。讀書人不行,那商人有錢人總該行。

本朝不似往朝,商人地位有了很大的提升。以往朝代都是士農工商,本朝說一句“士商工農”也不為過。

商人地位僅次於讀書人,但凡家裏有些閑錢,誰還用辛辛苦苦讀書科舉,花錢捐個官職就是,雖說大多時候是個員外這樣的閑職,那也好過沒有強,出去那麽走一遭誰人敢不敬。

所以在崔媒婆前來說親時,他特地囑托不要窮書生,只要對方品行好有錢又有貌,他們家玥兒嫁過去不受苦受累就好。

崔媒婆便給他說了蒙家。說起這蒙家,那可是他們香河縣出了名的有錢人,家裏行糧食生意,縣城和京城都有他們的產業,家裏可謂是富得流油。

被說親對象是蒙家老二蒙鴻,與他們家玥兒同齡,聽說這小子不僅能說會道,還生了副好相貌,品性也是俱佳。

柳員外被崔媒婆說的天花亂墜,心想,這麽好的小夥子啥時候安排見上一面,可等的黃花菜都涼了也不見對方回個話,原來這小子壓根就不想娶啊。

柳員外多有氣忿,不過一頑劣之徒,自得個什麽,他不願意與他們家結親,他們家玥兒還不想嫁他呢。

本來這親事柳員外已經不抱任何希望,可前天晚上他兒子從行香樓回來跟他說,自己跟表弟在行香樓受人言語欺辱時,一個名叫蒙鴻的男子替他們解了圍,且那男子正是崔媒婆給他二姐說親的那個。

柳員外聽了思想立馬有了轉變,之前一直沒機會見著蒙家老二,正好借此次他兒被解圍之事前往蒙家走一遭,一來為表感謝,二來見一見蒙鴻那小子。

只是事與願違,他昨日帶著兒子前來,恰逢蒙鴻不在家他沒能見著,便留了一封請帖給蒙鴻他爹,要蒙鴻今日務必來參加他的壽宴。

壽宴這日他光顧著宴客吃酒,倒怠慢了蒙家兄弟,等到宴席結束後,他又將人留下,吃杯茶水以表招待不周。

茶水由柳玥兒奉上,蒙鴻如坐針氈,平日裏一張能說會道的嘴在此刻跟鐵銹住了一樣,語無倫次,不知所言。

偏偏這時候他大哥嫌油鍋裏的油滋的不夠響烈,可勁兒往裏面加油添柴,蒙鴻在心裏罵了不知多少遍,早知今日來是為給他撮合親事,他就不來了,至少不應該跟蒙清一起來。

“柳員外,您可真是好福氣,養的閨女知書達禮,我們家也不知上輩子積了多少德,才攀上你們這麽一門好親事。”

這是他大哥當時說的話,簡直就是崔媒婆附體,不得不說為了他的婚事,他大哥可謂是心思費盡,平日裏不善言辭的一個人,楞是對著柳員外說了不少恭維的話,連帶著把他也誇了個遍。

“哈哈哈,蒙賢侄此話甚合我意,改日咱們兩家把庚貼一換,這婚事就算定下來了。”

“是,我亦是這個意思,柳員外如果沒意見的話,我明日便托媒人將庚貼送來,如此我們也少了一樁心思。”

“哎嘿嘿,好好好,就按蒙賢侄說的來。”

蒙清與柳員外二人一唱一和,在一片笑談聲中就將蒙鴻與柳玥兒的婚事給定下來了。

期間蒙鴻多次以眼神示意他哥,叫他少說兩句,趕緊回家去。蒙清卻視而不見,反而說的更加起勁。蒙鴻實在是聽不下去了,隨意找了個借口離開了柳家。

蒙清追著出來,回府的路上不停數落蒙鴻,這麽好的機會不知道珍惜,以後怕是再找不上柳姑娘這麽好的。

蒙鴻不以為意,找不上便找不上,他還不樂意找呢。

二人就這麽堵著氣回到府上,一進大門蒙鴻便往自己院裏去,卻被蒙清拉著來到他爹跟前。

蒙鴻簡單說了幾句在柳員外家的事,以頭疼身上不舒服為由別了他爹往自己院裏去。

蒙真也沒留他,讓他回去好好休息,以後不要飲太多的酒。從他兄弟二人一進門,屋裏就被一股酒氣所充斥,窗戶關著,氣味久散不去。

“爹,您就這麽慣著他,看把他慣成什麽樣了。”蒙鴻去後,蒙清忍不住抱怨一句。

“行了,你也回去歇著罷。”蒙真揮揮手,不想聽他的牢騷。

蒙清氣呼呼呼哧一聲,轉身走掉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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