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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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鐘後, 蒙真來到書院。

因著寒冬臘月天氣,一些個學生賴床病犯了, 嫌學堂裏冷, 便稱病在家不來上學了。

鄭夫子坐在講堂上批閱文章,學生們便在下面自行覆習。

課室裏生有爐子,柴碳由學生們自備, 今天這個學生帶,明日那個學生帶,大家輪流著來。

奈何天氣實在是冷, 前幾日落了一場大雪, 外面冰雪覆蓋, 檐下冰淩墜了老長。

爐子靠近鄭夫子,課室寬大, 後面的學生根本感覺不到溫度,寫字的時候手打著抖, 筆都握不穩。

一整天下來, 手腳冰冷,苦不堪言。

蒙真坐在最後一排寫文章, 盡管身上穿的厚實,露在外面的手卻還是冰冷。

他忍不住想,好歹他上輩子也是個道行高深的老祖, 這一世怎麽就一點修為也沒了,哪怕留有一絲絲真氣,夠他保個暖也行啊。

很快硯臺裏的墨水凝住了,蒙真放下筆, 雙手來回搓了搓, 方才有了些知覺。

這時坐在講堂上的鄭夫子開口說:“縣試考期出來了, 在二月初三,參加此次考試的考生提前著手準備,這個月的二十四、二十五日去縣衙禮房報名。”

在座者皆放下手中書筆,靜靜聽著鄭夫子所說。

“我在這裏再說一遍參加縣試所要準備的東西:親供,互結,以及具結。這三樣東西想必大家都知曉。”

底下學生齊齊答:“知曉。”

“既然知曉,我也就不多說了。”鄭夫子道,“你們私下裏找幾個信得過的人互結。至於廩保,老師這裏有幾個廩生,你們若需要,到老師這裏說一聲,報名那天與其一道過去讓人給你們做保,你們只需將保費給人便可。保費老師也給你們問過了,每人二兩銀子。”

“二兩銀子?”有學生咋舌,“這也太高了吧。”

立馬有別的學生反駁:“二兩已經算不錯了,我去年的時候是三兩,有的廩生沒人性,要你五兩都是可能。”

這學生所言不差,每年縣試時候,參加縣試的考生都要找廩生做保,保其不冒籍,不匿喪,不替身,不假名,保證身家清白,非娼優皂吏之子孫,本身亦未犯案操踐業。

此為廩保,也叫具結。

好多廩生正是看中考生非他們不可這一點,坐地起價,亂要保費,有的甚至獅子大開口,五兩都不一定能行。

蒙真曾參加過一次縣試,找的那個廩生就是要了他五兩銀子,當時他沒在意,如今聽了在座學生的話,不免唏噓,這廩生賺錢倒是容易。

上輩子他沒為銀錢犯過愁,這一世所投又是殷實人家,銀子的事自也不用他操心。

不過他卻有耳聞,這世上多的是窮苦人家,有些家裏一年辛辛苦苦也賺不了幾個錢,倘若再供一個讀書人,真就是雪上加霜,舉步維艱。

而據他所了解,他們書院大部分學生家裏條件尚可,雖也有家貧學生,但是很少。

可見窮苦人家的孩子上學還是很不容易的。

鄭夫子依舊在講堂上稀稀落落說著,事關考試事宜,蒙真聽得仔細。

課堂結束後,教室裏亂哄哄的,參加此次縣試的學生紛紛找與自己互結之人。

互結,即五童互結,考生與同考的五人連名,填寫五童互結保單,作弊者五人連坐。

因此互結的五人要知根知底,這樣大家考試的時候才能安心。

學裏一共三十來個學生,參加此次縣試的有十幾人。

這十幾人很快就五個五個結了兩組,剩下一組差了兩人,其中一人說:“我表兄今年也要縣試,回去我跟他說一聲,讓他與我們互結一起。”

立馬有人接道:“如此再好不過,可還差一人,哪裏找去?”

許嘉興正好在這一組,聞言朝教室後面看了看,壓低聲音說:“那個蒙真好像還沒有與人互結,我們不妨找他一起。”

“他?”另外兩人異口同聲,齊齊朝蒙真看過去,正好蒙真也看向他們這裏,三人視線在半空中交織了一會兒,很快又收了回來。

許嘉興見這二人臉色半沈,便知他們多有不願,可是他們一時半會兒又找不到合適的,於是便勸說:“找自己熟識的同窗總好過不認識的人強,不是嗎。”

二人對視一眼,頓了一頓,說:“那你過去說一聲。”

蒙真來書院也有大半年了,從最初大家對他的不待見到後來偏見漸小,相處的久了,大家發現他除了年齡偏老外,其實也沒什麽大的壞毛病。

每日靜靜地坐在最後一排,上課認真聽講,下了課伏在案桌上仔細書寫夫子留下的課業。

有的題目不會了,還會向比他年輕好多歲的同窗請教,態度良好,和藹可親,叫大家一時忘記了他身上的某些流言。

有些學生甚至還會與他主動攀談幾句,可這也僅限於表面交流,與他深交的卻沒幾個。

這兩個找人結保的同窗與他交流就不深,這會兒許嘉興卻說要與他結保,二人心裏或多或少不太情願。

可他們一時半會兒又找不到合適人選,只好同意了許嘉興的要求。

蒙真看著許嘉興走過來,心裏已猜了個大概,下一刻便聽人說:“蒙伯伯與人結保沒有,若是沒有,可否與我們一起?”

他原先是喊蒙爺爺的,可鄧博文喊蒙伯伯,這樣一來他就被鄧博文壓了一輩,心裏不得勁兒,遂也跟著喊蒙伯伯了。

可這聲蒙伯伯到底是叫的不大自在,因為蒙真看著與他爺爺年齡相仿,怎麽看都不是伯伯類的。

蒙真倒無所謂他叫爺爺還是伯伯,只應道:“好,我與你們結保。”方才他四下張望,就是想找找有沒有人與他互結,這會兒許嘉興說了,他豈有不應之理。

這互結和具結有了,接下來還要填寫親供。

親供,即考生本人的姓名,年歲,籍貫,體格,以及容貌特征。同時還要填寫曾祖父母,祖父母,父母三代存歿履歷,過繼的人要寫本人親生父母三代。

蒙真經歷過一次縣試,這些於他而言自是不在話下。

二十四日一早,蒙真按照約定,坐馬車來到縣衙,許嘉興和另外兩名同窗已候他在門口。

除此三人外,還有一人,蒙真也識得,正是與他有過齟齬的陳秋石。

“怎麽是他?”蒙真往這邊走來時,陳秋石看著許嘉興,眼裏盡是不滿,“早知與他結保,我便不來了。”

蒙真一怔,顯然也沒料到會在這裏遇到陳秋石。

陳秋石本來不與他們互結一起,只因那位同窗的表兄已經跟別人結保過了,所以許嘉興便把他叫了來。

許嘉興喊陳秋石時,並未說明蒙真與他們一起,他想著二人恩怨已過去多日,縣試面前理應冰釋前嫌,將往日不快暫時忘卻。

可事實並非如此,陳秋石不願與蒙真結保,他看著蒙真走到他們跟前,橫眉怒目道:“你們自己結吧,我找別人互結去。”

時下縣衙門口有好些學生,其中有不少尚未結保,陳秋石隨便找幾個都可以互結,雖說彼此之間不認識結保起來有風險,但總好過跟蒙真一起強。

他剛走了沒幾步,忽聽蒙真一聲喊:“站住!”

陳秋石扭過頭,眉頭皺了老深,言語不善道:“怎麽?”

蒙真往前來幾步,沈聲道:“縣試要緊,把你那些孩子氣收起來,快隨我們一道互結去。”

說著他伸手去拉他,陳秋石卻一把將他甩開,“誰個要與你互結,我就是不考縣試,也不要與你互結。”

“我嫌你隔應。”

嘿,蒙真被嗆的倒抽口涼氣,直想給他一巴掌。事實上他還真就舉起了手來,陳秋石見了,眼裏閃過驚惶:“怎麽,你還想打我!”

“是了,你就是個沒有情理的。你害死了我姐姐,如今還要來打我,你知不知道,我娘這會兒還在床上病著,而這一切,都是你蒙真造成的。”

陳秋石說著說著眼眶倏地就紅了。蒙真卻面無表情,他知陳秋石對他怨念頗深,可縣試當前,由不得他意氣用事。

當即便說:“咱們先把縣試報考事宜解決了,之後我派人給你們送些銀錢過去,好給你母親看病。”

陳秋石哽咽道:“誰稀罕你的幾個臭錢,當初要不是你們家威逼利誘,我姐就不會嫁給你,也就不會平白無故丟一條性命,我恨你們家的錢。”抹一把眼淚,轉身跑掉了。

“哎……”蒙真眼睜睜看著人跑的不見了蹤影,心裏悶著一口氣,這小子怎麽就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原主這口黑鍋,他真是背的夠夠的了。

這時許嘉興走過來,嘆了聲氣:“算了,咱們再找別人結保吧。”都怪他,當初找陳秋石時就該把話說清楚,這下弄得兩邊都落不得好,反倒傷了和氣。

最後他們在縣衙門口找了個與他們年齡差不多大的少年書生,去縣衙禮房把名給報了。

作者有話說:

親供,互結,具結,出自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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