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安語凝第一次坐飛機。

飛機起飛時,她緊張地攥著座位的扶手,僵著身子一動不敢動,耳朵裏有轟鳴的響聲，她張了張嘴，又閉上,如此反覆幾次,還是覺得耳朵裏很不舒服。

一直一語不發的沈墨沈突然伸出手指，捏住安語凝的小鼻頭。

安語凝一楞,眨著眼睛看向他。

“嘴巴不要出氣，試試用鼻子出氣。”

安語凝聽話地閉上嘴巴，按照沈墨沈所說的去做。

“現在，試著將氣流往兩邊走，往耳朵裏走。”

安語凝又乖乖地按照他說的去嘗試,感到氣流好像沖破了耳朵裏的障礙，她小巧的嘴巴立刻翹了起來。

沈墨沈知道她差不多好了，松開手指。像是受到了她的感染一般，他的嘴角也不自覺地向上彎起。

她圓圓的眼睛彎起來，像是一彎新月一般，卻閃著星辰般璀璨的光芒。在那耀眼的光芒裏，沈墨沈看到他的小小影子，他的心情突然好得莫名。

他突然有種沖動，想去嘗嘗她那嬌艷小巧的嘴巴，他猜想著，那裏的滋味必將是世上最最美味的。

他這樣想著，漸漸靠近安語凝。

安語凝傻傻地看著他，笑容僵在了臉上。

還差一點點，他生生停住，安語凝眼睛裏的惶恐，讓他突然醒了過來。他現在做的事情，和他的哥哥幾次三番所為有什麽區別？

沈墨沈並沒有立即離開，他停住不再上前，伸手在她的肩上作勢撣灰塵一般拍了拍，又若無其事地坐回去。

隔了一會兒，他聽見安語凝悄悄松了口氣，臉轉到一邊去，看窗外的雲朵。

他也在心中暗暗出了口氣，還好剛剛及時恢覆了冷靜。

安語凝原本因為第一次，坐飛機而興奮地有時些雀躍的心情此刻慌亂起來。沈墨沈剛剛突然貼近她讓她差點誤以為他是要過來親她的。她悄悄松了口氣，還好，他並沒有親她，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她希望能夠盡快找到何易，然後，離沈家的人越遠越好，永遠不再有任何瓜葛。

安語凝從港寧市走得急，並沒有來得及買什麽東西。但是，等下飛機的時候，沈墨沈卻取了兩大箱子的東西過來。

安語凝看著多出來的兩箱東西，不安地說問道:“什麽時候帶的？”

“你候機的時候，我在機場商店買的。時間太倉促，隨便買一點。”沈墨沈淡淡地解釋。

安語凝更加不安了，“……其實，不必這樣的。”

回到家的時候才三點多，安語凝的爸爸和後媽還沒下班。弟弟平時是托付給隔壁蔣奶奶照顧的。她到蔣奶奶家看了平安，又拿了鑰匙，將東西放下，和沈墨沈去超市買了些菜回來。

等家裏的晚飯都準備好了，安語凝的爸爸安樹才下班回來。

安父顯然沒想到女兒這個時候回來，又是激動又是心酸。女兒從去年到港寧去後，這是第一次回家，他一年多沒見到她了，眼前的女孩顯然比她走的時候要成熟了許多。尤其是站在她身邊的男子更是讓他認識到，他的女兒已經長大成人了。

沈墨沈平時冷清，見到安語凝的父親卻熱情地寒暄一番，直叫安樹高興地合不攏嘴。

平安比以前要更沈默了，連安語凝都不太理。抱著沈墨沈給他買的一個玩具熊，默默坐在自己的小床上。

安語凝心中難受，她離開家一年多了，他想必是已經把她給忘了。

沒多會兒，後媽房靜也回來了。一家人熱熱鬧鬧地吃了晚飯。

吃完晚飯後，安語凝陪著後媽哄平安說話。而沈墨沈則在外面的小客廳和安父聊天。

聽房靜說，平安最近說話越發少了，經常是好幾天不出聲。安語凝心中焦急，低聲細語地跟平安說話。

正在客廳和安父聊天的沈墨沈突然聽到平安屋裏傳來房靜的驚呼聲，接著便是急切的聲音，“平安，放開你姐姐！”

沈墨沈聞言立刻站起來，幾步走到平安的屋裏。

小男孩正咬著安語凝的胳膊，完全不理會他媽媽的話。

房靜急得舉起手要去打他，安語凝卻朝她搖頭，她的面色平靜，甚至還拿另一只沒有被咬的胳膊摟著平安，在他的後背上輕拍著，哄他道:“平安不怕，是姐姐不好，姐姐太久沒有看到平安了。是姐姐不好。”

小男孩依舊不松口，整張臉貼著她的胳膊，抓著安語凝的手腕的兩只小手，因為用力，指甲已經發白了。

房靜看見沈墨沈現在門前，表情更加窘迫了，她畢竟不是安語凝的生母，平時雖也盡心盡力對待安語凝，但是，她還是害怕別人認為她虧待了安語凝—這似乎是身為後媽的一種通病。

沈墨沈走到安語凝的身後，彎下腰來，“怎麽回事？”

“沒事兒。”安語凝頭也不回，回答了沈墨沈後繼續輕聲哄著平安。

沈墨沈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伸出手，將平安的臉固定住，另一只手則從安語凝的手臂底穿過去，試圖將平安的嘴掰開。

“沈墨沈！”意識到他的目的，安語凝朝他低吼，“你這樣會弄傷他的！”

沈墨沈沒有理她，雙唇緊抿，盯著平安的嘴巴看。

終於，平安敵不過沈墨沈的力氣，松開了嘴巴。他擡起頭，兩只眼睛圓睜著，憤怒地看向沈墨沈。安語凝見勢不妙，還沒來及說，平安又上前，一口咬在了沈墨沈的大腿上。

“平安！”

安語凝和安父安母同時驚叫道。

房靜立刻伸手過來想把平安拉開。安語凝則在一邊不停地哄著：“平安，平安，乖，聽姐姐的話，放開哥哥。”

這次輪到沈墨沈朝她們擺手。

“沒事兒。”他平淡地說道，“慢慢哄他好了。”

他朝安語凝微微揚了下嘴角，“你來哄他。”

“沈墨沈……”安語凝焦急地看著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來哄他。”沈墨沈又說了一遍，“他現在很生氣，你好好哄他。”

安語凝好哄歹哄才把平安從沈墨沈的腿上抱下來，又交給房靜，連忙帶著沈墨沈出了平安的房間。

“疼嗎？”安語凝出了房間，小聲問道。

沈墨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的胳膊，“你疼嗎？”

安語凝這才想起自己也被平安咬了，低頭看了看傷口，“還好。”

安父已經找來了消炎藥和擦傷口的藥水，“快，快擦擦，平安今天不知道是怎麽了，居然咬起人來。”

安語凝將沈墨沈帶到她的房間，“你……自己看看有沒有被咬破，咬破了就上點藥吧。”

“嗯。”沈墨沈微微頷首。

安語凝轉身準備出去，胳膊卻被沈墨沈拉住，“我給你上藥。”

他朝安語凝的胳膊上示意一下，“你的胳膊已經被咬破了。”

“我不急。”安語凝紅著臉，“你先看你自己的。”

沈墨沈一只手握著她纖細的手腕，另一只手將藥箱打開，找到棉球。

安語凝看他一只手不方便，掙了掙，“我來拿。”

沈墨沈松開她，將棉球站了點藥水，又拉過她的胳膊，在她的傷口上擦了一遍，又擦一遍。他做這些事情時，神情非常專註，手上的動作卻又是輕柔的，生怕重一點就弄痛了安語凝。

安語凝覺得氣氛有點尷尬，眼睛四處亂瞄，找著話說道：“其實……不擦也沒關系的，我以前經常磕著碰著，破了皮，也沒有擦。”

沈墨沈已經處理好了，將手中的棉棒扔到垃圾桶裏，又看向安語凝，問道：“他以前也這樣嗎？經常咬人？”

“沒有，沒有。”安語凝急忙辯解道，“他一向很乖的，今天可能是我把他逼急了。我一年多沒回來，他可能不認識我了，所以才會咬我的。他平時很乖的。”

“沒有送去給醫生看過嗎？”沈墨沈問道，“沒有專門的看護和治療，他是很難好的。”

安語凝也知道這一點。子恒就是有專門的醫生，杜雨晴也時時刻刻照顧著，即便是這樣，他的情況還是時好時壞。

可是，安語凝家的情況怎麽能和沈家比呢？

沈墨沈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其實，家人的關懷比什麽都要好。”

“嗯。”安語凝的情緒變得低落起來，語氣也很沈悶。

安語凝垂著頭，突然看到胳膊上的牙印，想起沈墨沈的腿不知道如何了，急忙說道：“我先出去了，你看一看你的腿有沒有被咬破。”

安語凝退出了房間，將門順便關上。沈墨沈查看了一下，盡管隔著一層衣服，他的腿還是被平安咬破了，兩排深深的牙印，滲出血絲。他簡單擦了點藥，想到安語凝白嫩的胳膊上的那兩排牙印，不由緊皺起眉頭。

沈墨沈擦好藥，整理好衣服，站起來仔細打量起安語凝的房間。

這是間很小的房間，大概只有七八平的樣子，小小的單人床上鋪著淡藍色的床單，看起來幹凈清爽。

有一面墻上貼了許多小的速寫，大多數是平安的，也有一些是一個陌生的女人。床頭小桌子上放著一個小相框，沈墨沈拿起來，是一張全家福。照片裏的安語凝只有五六歲的樣子，紮著兩個羊角辮，穿著粉色的小裙子，一張小臉白嫩嫩胖嘟嘟的，對著鏡頭，笑得燦爛無比。

沈墨沈拉開門，安語凝低垂著頭站在門外，聽見他出來，揚起臉擔憂地看著他，“要不要緊？”

她曾經也是個無憂無慮的小公主，在爸爸媽媽的呵護下，快樂地綻放笑容。

“安語凝。”沈墨沈突然喊道。

“什麽事？”安語凝看著他，黑亮的眼睛猶如沾著露珠的黑葡萄一般。

沈墨沈上前一步，走到她的面前。

毫無預兆地，他將她攬入懷中。

安語凝心中一驚，身子往後撤，沈墨沈的胳膊加了力氣，“安語凝，”他說道，“不要動。”

不要動，就在我的懷裏歇一下，哪怕一下下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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