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招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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沾著鮮血的鞭柄再次挑起我的下巴,他的眼睛如一汪不安分的深潭,劇烈地翻湧著。

“你招還是不招?”

我怔了一瞬。

他又湊到我耳畔小聲說:“只要招了,我保證你會沒事,我會救你的。”

語氣一如既往的溫柔。

我的眼眶不禁濕潤了,差一點,防線又要崩潰了。

我也想告知你一切啊,可......現在不能,那邊不知究竟有多少個目光炯炯的餓狼,隨時都會殺了這裏的所有人。

我動了動唇,才發現,就連開口都牽動著全身的傷口,我忍不住呻.吟了一聲,“我......不會背叛。”

他顯然是急了,滾燙的氣息噴在我的臉上。

“我給過你機會了,為什麽非要走到這一步?”

“在魏府我提醒過你,為什麽?"

“為什麽?”

聲聲質問,都刺向了心尖。

我索性閉了目。

“這就是你的辦法嗎?”大理寺卿又催命似的提醒道。

絕望地等待著下一刻,終將到來的刑罰。

然而,卻又是一道鞭風。

刺骨的疼痛席遍了全身,他用的力氣,顯然比獄卒大了不少。

我倏地睜開了眼。

沾著鹽水的鞭子打在身上,皮肉翻滾,引起身體陣陣痙攣,剛開始我還能忍住,後來我只感覺到撕心裂肺,蝕骨剜心的痛,每一鞭還沒落下時,身體都會提前顫栗,一鞭鞭落下,一寸皮肉就翻開,鮮血湧出,每次我都祈禱著下一鞭能停下。

可密密麻麻的鞭子一次又一次揮下,一點都不給我喘息的機會,我終於忍不住了,放聲慘叫起來,眼淚也沒出息地湧了出來,混著鮮血流下。

他好狠啊。

從前唇齒交纏,如今寸寸骨血。

差一點我就求饒了。

但看見那兩個目露寒光的獄卒,我知道我不能,絕對不能招供。

而他卻一遍又一遍重覆著,仿若淩遲的魔音:“你招還是不招?”

我一次又一次地搖頭。

被打暈,又被潑醒,反反覆覆折騰了數次。

迷迷糊糊間仿佛聽見獄卒的聲音,“大人,您悠著點,再打下去,她就要死了。”

幾鞭落下,我又暈了過去。

以為還會被他無情的潑醒,但這次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一直沒有醒來。

我想,我是不是已經死了啊。

忽然,身體上好像有一只不明物體在游走,經過胸.膛,腹部,大腿,引起一陣陣抽搐,全身的骨頭好似都散了架,稍稍一動,都是鉆心的痛,我忍不住痛哼了一聲。

不一會兒,全身又好像覆上了一層薄膜,冰涼涼的,竟有點舒服。

我慢慢撐開沈重的眼皮,恍惚之間,一抹白影入了眼,好像有個人正蹲在我面前。

他許是察覺到我醒了,青蔥如玉的手指撥開我淩亂的碎發。

瓷白的面容漸漸映入眼中,待看清他的臉後,我不由得一陣胸悶。

是魏竹生。

是他把我打成了這半死不活的樣子,還在這裏裝什麽深情,我現在一點都不想看見他。

我微微動了動口,想罵他一頓,卻牽扯的全身的神經都痛了起來,喉嚨根本發不出一點聲音。

“對不起,為了保住你的腿,我不得不這樣做。”

他的聲音發顫,語氣充滿了心疼。

“我想不明白你堅持的原因到底是什麽?”

“他究竟給了你什麽好處?”

“你為什麽要包庇一個十惡不赦的人?”

“你連基本的判斷是非的能力都沒有嗎?”

說著說著,他上藥的手一下子碰到了我的傷口處,我霎時疼地‘嘶’了一聲。

他急忙連聲道:“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你若是好起來,怎麽懲罰我都可以。”

“對不起。”

話聲有點哽咽,聽起來他好像都要哭了。

我實在不想再聽他絮絮叨叨,現在四周雖然安安靜靜的,但我依然看到了不遠處那兩只盯著自己的幽暗的眼睛。

而魏竹生卻是正好背對著門口,幾乎是掩住了我上半身。

而且我們兩個還是如此親近的距離,眼下便是最好的機會。

只能賭一把了。

感受到他的指腹不斷游離著,似是要撩開我沾血的心衣,給我胸.口上藥。

這時,我擡臂握住了他的手,摩挲了幾下,又瞄了那兩名死士一眼,他們仍一動不動杵在那裏,我才松了口氣。

指尖劃過他的手掌,我忍著痛寫下了幾個字,“葉慕風。”

魏竹生的眼睛登時一亮,充滿了困惑。

我害怕他的反應被發現,又繼續寫,“牢內有葉慕風的殺手,他們是頂尖的高手,就在你右後方十步開外,是葉慕風為了同歸於盡準備的最後底牌。別這樣看著我,不能被他們發現端倪。”

我顫顫巍巍地寫下了這一長串字,也不知他領會了幾分。

他烏黑的瞳孔中一抹驚疑閃過,瞬間又消失。

“我知道了,你好好養傷。”

他在我手心緩緩寫下。

同他說完這些,好似已經費完了所有力氣,我又重新闔上眼,連魏竹生什麽離開的都不知道,就又陷入了夢中。

還以為那幾個死士會趁機殺了我,但我渾渾噩噩間也沒察覺到危險氣息的靠近。

我不禁懷疑,他們是不是智商有點問題。

還是他們沒有尋到合適的機會,不過這點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畢竟大理寺還有眾多獄卒把守,他們若是想神不知鬼不覺殺了我,也是有點難度。

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模模糊糊間,我恍然聽到一陣陣刀劍爭鳴的聲音,濃重的血腥味直往鼻子裏鉆,捂住了口鼻還是擋不住。

幾乎一個時辰,喧囂聲才漸漸停下。

此後幾日魏竹生都來為我上藥,然後陪我待上幾個時辰,我身體的傷也在慢慢好轉。

他對我說,那十名死士已經都解決了,但卻耗費了五千兵力。

我一時驚住了,他們的戰鬥力都幾乎可以用可怕來形容了。

原來前幾日的獄牢裏的廝殺是因為這個。

他還告訴我,葉慕風和肅王的罪狀已經板上釘釘,肅王已伏法,但是葉慕風卻畏罪潛逃了,此時正在全程搜捕。

竟真的是肅王!

他還說,他會為我求情,讓皇帝放了我。

最後說,讓我好好養傷,他會親自來接我的。

可是......我想告訴他,葉慕風都跑了,我的解藥也沒了。

我還是會死的啊。

但最終我只是動了動唇,又牽得全身都開始痙.攣,幹脆什麽都沒說。

在刑獄裏,不知白日與黑夜,根本不知時間流逝了多久。

我好像只是剛剛進入夢鄉,一抹清涼漸漸劃上我的脖頸,弄得我癢癢的,麻麻的。

我倏地睜開雙眸,一張清雋的面容映入眼中,看到久未蒙面的小葉,我立刻張開了口。

而他卻及時用手指覆上了我的唇,附在我耳邊,輕輕說了句,“別出聲,我帶你走。”

我想提醒他別犯傻,若是被抓了怎麽辦?

魏竹生都已經告訴我會為我求情了。

可到嘴邊的話又卡在了喉嚨裏,養了這麽多天,還是一句都說不出來。

小葉也是挺固執,徑直背起我就往外走。

更令人驚訝的是,沿途的守衛竟然都沒有幾個。

偶爾遇到的獄卒,小葉幾個回合就將人打暈了。

原來大理寺的守衛也不過如此嘛。

難不成是全都用來對付那十個死士了?

小葉背著我從後門一路順暢地出了大理寺。

灼烈的日光霎時打在身上,我險些不適應,只不停眨著眼。

一到了外面,小葉的速度明顯又加快了許多,大約一炷香的時間,他帶著我到達郊外的竹舍。

像是對待珍寶一樣,輕輕將我放在榻上,眼角泛起了淚花,不一會兒大顆大顆的淚珠簌簌地掉下來。

溫熱的液體滴在我的眼角,我擡手拭了拭,有點嫌棄地看著她。

我又沒死,她一直哭個什麽勁兒!

她告訴我已經過去了四日。

我頗為驚訝,竟然才四天,仿佛過去了一輩子那麽長,在牢裏的每一刻都好像被無限拉長。

小葉告訴我,葉慕風做的醜事已經大白於天下了,而她則是趁亂逃出來的。

過了幾日我終於能說話了。

不過我和小葉雖然暫時逃出生天,但是眼下還面臨著一個很嚴峻的問題。

身上的毒還沒解。

還有十日就要毒發了。

若是尋不到解藥,只能自己硬扛下來,可這樣根本頂不了多久。

我和小葉本商量著要去找葉慕風偷解藥。

可沒想到說曹操曹操到。

葉慕風竟然主動找上了門。

他衣服破破爛爛的,一臉風塵仆仆地走過來,身後只跟著幾個零星的侍衛,如同喪家之犬,我差點沒笑出聲。

既然來了,正好搜刮一下他身上的解藥。

他許是沒有料到我們會在這裏,先是驚訝了一會兒,然後恨意昭昭地瞪著我,“沈青苔,我真是瞎了眼!”

“叛徒,叛徒!”他的話幾乎都破了音。

看他憤怒的樣子,我忽然覺得更加好笑,“惡人有惡報,都這時候了,你還是不知悔改。”

葉慕風瞪圓了眼珠子,“你一次次地幫魏竹生,別忘了當初是誰培養你出來的?”

“是誰替你父親翻了案?”

“難道我做的這些還不夠嗎?”

他簡直無恥到家了,是怎麽大義凜然地說出這些話的?

“你幫我也只是為了利用我而已,如果我一分價值都沒有,當年你看都不會看我一眼的吧。”

“可你幫了他,他就能放過你嗎?”

“解藥。”不想同他爭辯這個,我直接朝他伸出了手。

他冷笑了幾聲,“解藥?你是在做夢嗎?”

“背叛於我,害我至此,你還想要解藥!”

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心裏還是沒由來的煩悶,“就算沒有我,你依舊會是今日的下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哈哈哈哈——”他爆發出一陣陣淒厲的笑聲,“我真後悔沒有早點殺了你。”

他的話一下子激起了我的怒火,“你從始至終都在騙我,什麽會放我們走,不過你一時的推辭,讓我們滿含著希望為你賣命,然後幫你完成了任務,你就會卸磨殺驢吧。”

“我才應該後悔,竟然還一直對你存著希冀。”

他就是個從頭徹尾的偽君子。

他凜冽的眉宇沈了下來,臉色變得異常難看,“我確實想過,但是你們知道得太多了。”

我冷哼一聲,果然如此。

“我還想過,事成之後就會納你為妾,讓你一直留在我身邊。”

“誰稀罕做你的妾?”我立刻忍不住了,“月琴倒是一心想跟著你,可她懷著孕,還不是被你派了任務。”

“身為下屬,就應該為主上鞠躬盡瘁。”他說得不容置疑。

“現在你不是了,不過是條喪家之犬而已。”

我特意加重了‘喪家之犬’這四個字,無情地嘲諷他。

下一刻,他臉色‘唰’地一下變黑了,都能滴出墨來。

他身後僅剩的幾名守衛目露寒光,扣住了劍柄,我心裏一個咯噔,抿了抿唇,剛想後退一步,肩膀忽然搭上一只溫暖的手掌,我微微偏了偏頭,便看到小葉清秀堅毅的側顏,仿佛是在告訴我有她在,什麽都不用怕。

我頓時又有了膽子,再次伸出手,“解藥拿來。”

他猝而染上一抹笑,笑得不懷好意,慢悠悠地攤開了手,語氣特別欠揍,“我已經毀了。”

“所以你們註定是死路一條,因為我毀掉的是唯一的解藥。”

我攥緊了拳,氣得胸腔滾火,“那臨時的呢?”

他挑了挑眉,眉宇間透出一股殺氣,“反正你們橫豎都是死,還要這些幹什麽。”

我死死瞪著他,就在這時,身後的守衛突然如餓狼般撲了過來。

疾風也吹了來。

如鋒利的刀子般滾過臉頰。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閱讀,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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