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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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那是一個悶熱的初夏傍晚。

教室裏只剩下趙左一個人,他推掉了展顏一起回家的邀約,說自己還要做幾道題。

趙左永遠也不會忘了那天的晚霞有多紅,就像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簡直要從天際直燒到他心眼裏。

看著黑板上寫得大大的 9:00分字樣,他莫名地心悸。

那是明天考試的時間。

他也不明白為什麽心跳得那麽厲害,明明最近覆習的狀況很好,這次模擬測驗應該沒有什麽問題。

做了兩頁習題,他擡頭看了一眼窗外,天際的火焰已經有了熄滅的跡象,取而代之的是深藍的背景。

他翻開書包,掏出了一串鑰匙,陷入了天人交戰之中。

作為學習委員,趙左一向跟班主任老陶的關系很好。老陶常常給他年級教師辦公室的鑰匙,讓他進去整理資料什麽的。今天老陶說考卷到了,他便老實地把那套鑰匙還了回去。

但他手上還有一套。前天路過菜市邊的鑰匙攤時,他鬼使神差把老陶那串鑰匙全做了一套。

猶豫了半天,趙左拎著鑰匙,借著初升的月色,貓腰貼墻地打開了教師辦公室的門。靠後窗的角落有一只保險櫃,一般老陶都會把考卷放在那裏。趙左抖著手,把鑰匙都試了一遍,終於打開了櫃子。

一打泛著墨香的考卷果然靜靜地躺在那裏。

打著手電把考卷瞄了一遍,都是自己會做的題,趙左的心悸終於漸漸停止了。

安下心來的趙左把考卷整整齊齊地理了一下,重新照原樣放回櫃子裏,上鎖。

起身要往外走的時候,冷不丁被一個倚在門邊的身影嚇了個正著。

“誰?”他故作鎮定地叫了聲,他不認為哪個老師會在這個時間過來,該不會是保安過來巡邏吧?找個理由應該能搪塞過去。

啪的一聲,燈亮了。

門邊的人把手放在開關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看到了那人的臉,趙左覺得全身的熱度瞬間蒸發,整個人定格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怎麽會在這?他看見了嗎?

顏洛卿一臉譏諷:“原來你的成績都是這麽來的啊。”

趙左緩過神來,硬著頭皮說:“我只是不放心,過來對對題。”嘟囔著又補了句,“我就看了這一次。”那些題他原本就會做,這是事實。

顏洛卿不以為然地挑挑眉毛,沒理他,把燈關上就往外走。

趙左趕緊上前拽住他的手,“哎哎,你要不要看?明天的試卷全在裏面。”

顏洛卿甩開他,“一邊兒去。”

趙左破天荒地考了三十五名。

明明一點都不難,他卻故意寫錯了好幾道大分題。

這樣的話,如果姓顏的把這事捅出去,他也能理直氣壯地說:我要是偷看了題我能考這分嗎?這是絕對的汙蔑!

逃過處分應該沒有問題。

但,什麽都沒發生。

顏洛卿沒有告密。

老陶只是對他的名次嘆了口氣,瞪了他一眼,說:“你這小子,早戀了吧。”

回到家,早早就接到了老陶電話的母親一臉陰沈,拿著雞毛撣子坐在太師椅上,“35是怎麽回事??”

趙左在客廳裏邊跳邊躲,身上還是有好幾處被雞毛撣子打得脫皮充血。他終於忍無可忍地丟下書包,沖母親大吼了起來:“要不是因為你,我根本不會考這個分!都是因為你!你逼的!你怎麽不去死!”

趙左一身冷汗地從夢中的往事驚醒過來。

他怔了好久才反應過來那只是個夢,不由得呵呵地苦笑起來。

原來曾經對老媽說過那麽過分的話啊。他都忘了。

那天晚上,他被狠狠揍了一頓,紅著眼睛蜷縮在床上,把考卷撕碎了,滿腦子都在想著,要是顏洛卿能去死就好了,要是老媽能換一個就好了。

現在想想多可笑。

如果時間能夠倒流該有多好。

他不會去偷看卷子,不會考砸,也不會被打,即使跟老媽吵架,也絕不會說這樣的話。

不,如果時間倒流,一定好好孝敬她老人家,再也不跟她吵架了。

這樣,她在病塌上走得也安心些。

老爸死得早,全是老媽一把屎一把尿把自己帶大。

趙左覺得自己很虛偽。

現在再來懺悔這些還有什麽用呢?老媽在九泉之下應該也早就投胎轉世了吧。

眼睛有些潮熱。

想動手擦擦眼睛,手牽動了鐐銬發出清脆的響聲,這才想起來自己還被困在床上。

對了,什麽時候睡著的呢?睡了多久?

肚子餓得都沒有痛感了。

扭頭,顏洛卿死了一樣靜靜躺在旁邊,沒有移動過的痕跡。

趙左再度陷入絕望:不是吧,真要餓死在這?我去。

除了老死病死,他從沒想過別的死法。

真要這麽死了,以後傳出去不是要笑掉人大牙。

算了,死了也不顧忌這些了。

他定定地看著顏洛卿出神。

顏洛卿俊美的五官鍍上了一層淡淡的死灰,青紫色的嘴唇已經幹裂起皮了。

趙左不由得捏了一把心:不會是.....

頭往左邊挪了挪,把臉貼到他臉上,在感受到他微弱的呼吸和溫熱的體溫時才稍稍松了口氣。

他沒有把臉挪開,而是就這樣貼著顏洛卿的臉,嘀咕:“餵,我要死了。被你害的。”

沒有回應。

用力踹了一腳,踹得自己腳趾頭都發痛。

對方依舊沒有回應。

趙左仰天長嘆。

忽然一個念頭在腦海裏炸開:對了,人肉。有人肉。

趙左看看顏洛卿的臉,控制不住地咽著口水想:吃一口,應該會好受一點。瞧瞧這肉,新鮮幹凈有彈性.....

指不定吃著吃著他就疼醒了?

趙左重新把臉湊近顏洛卿,目光在他的眉目、鼻尖、嘴唇間流連。

半晌,終於慢慢把嘴貼近他的嘴唇,遲遲沒有咬下,遲疑再三,輕輕地親了一下便像怕留下罪證似的迅速逃開。

在幹什麽啊。操了。

明明沒有人會看見,趙左的臉卻燒開了,眼眶也濕了,“操你媽的,就不該招惹你。真你媽坑!”

沒錯,當初明明一點交集也沒有。

他撞破自己偷看考卷只是個意外。

自己卻懷恨在心一直找他麻煩,每每自討苦吃,現在連命也搭上了。

真是活該。活該。

作者有話要說:

來了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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