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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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姓齊的!”來勢洶洶的聲音遠遠地透過科室的門傳了進來。

齊韓還沒應聲,門已經被嘭地一聲先踹開了。

那人大咧咧跨進來,笑著打量了下白大褂脫了一半的齊韓,“看來我來得挺及時啊。”

齊韓一臉無奈,把桌上的鬧鐘轉向他:“對不住,下班了已經,想看診你明天趕早。”

“少來。”那人把門關上,徑直坐到齊韓的桌子上,他俯下身,指著齊韓的腦門說:“你給我悠著點兒,答應過我什麽,你還記得吧?”

“記得記得,我哪兒敢忘啊。”齊韓把另一把白大褂也扯下,漫不經心地站起來收拾桌子上的筆,“不過我覺得你來的不是時候。”

那人哼了聲,“你是不是又跟他說什麽了?”

“能說什麽啊我說。你明天再來,乖。”齊韓嘆氣。

“你今天就給我把話說清楚。不是早說好了嗎?你不能出爾反爾打亂我的計劃。”那人不依不饒。

齊韓看看天花板,再看看他,笑了:“趙左,你要是非這態度,你一定會後悔的。”

“喲呵,”趙左也笑了,“那你趕緊讓我後悔後悔。”

齊韓坐回去,翹起二郎腿,臉上浮出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我什麽也沒說,信不信由你。”

“他好不容易消停了一個多月,昨天下午突然堵在我公司門口是怎麽回事?”

“他想你了唄,我還能捆著他啊。”齊韓若無其事地喝了口水。

“……”趙左臉刷的一下綠了,狐疑地說,“不是你告訴他點什麽了?”

“關我屁事。”齊韓繼續漫不經心。

趙左拿起他的一支筆,在手上轉著玩,“最好是。”

“我說,”齊韓瞟瞟他,“你就不能用正常的方式來了結嗎?”

趙左用一種白天不懂夜的黑的眼神鄙視了他:“我要是一塊錢能買來一瓶果粒橙,那我幹嘛要花四塊?他只活在自己的世界裏,根本溝通不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齊韓嘖了一聲,“恢覆了記憶又裝片段失憶,虧你想得出來。本來事情多簡單,你硬要整這出,還非帶上我,現在你累不說,我當夾心餅幹當得也快崩潰了。光為你編那本什麽JB問診記錄,都死了我幾斤腦細胞。”

“你活該。”趙左咧開嘴,“這事兒,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過了這一陣,從此我的世界跟他不相幹。”

“你的世界?”齊韓忍俊不禁,“你當你是異世界穿越來的啊。再說了,你要真這麽怕遇上他,你幹嘛不遠走他鄉?”

“我喜歡這裏。”趙左邊轉筆邊說,“我總不能躲一輩子。”

“得,能做的我都做了,你還需要我做什麽?”

趙左停下了轉筆的動作,正色,認真地說,“繼續。他繼續做他的顏總,你繼續做你的齊醫生,我,繼續做他的高中同學趙左,跟他保持這種疏遠惡劣的關系。趙小福什麽的,從來沒在我的世界裏出現過。只有這個軌道沒有被破壞,我們的人生才能得以美好地延續,你才能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齊韓攤開手,笑了起來,“你就這麽忌諱他?”

“換成你,”趙左把筆戳回筆筒,“一覺醒來身邊擱這麽一神經病,能怎麽想?”

齊韓做了個鬼臉,“養條狗還能養出感情呢。”

“我就是那條狗。”趙左看他一眼,冷冷地說。

齊韓失笑。

“我跟他認識十年,之前屁事沒有,怎麽他突然間就發情了呢?這冥冥之中一定有問題。”趙左振振有詞,忽然頓了頓,“對了……你今天怎麽怪怪的?”

齊韓聳肩,“我爸跟我媽還是認識了十五年才看對眼的呢。”

“不跟你鬼扯了,我一會兒還要回去加班,”趙左看看表,“你跟我保證。”

齊韓伸出一只手掌,作起誓狀:“我齊韓若是主動告訴他半個字,我就滾樓梯、被車磕、失戀300天。”

望著趙左滿意離去的背影,齊韓深深地舒了口氣。

他喝了口水,朝身後的醫用簾子拍了下,壞笑著說,“剛才只是你來找我吃飯的當口恰好病人來問診,我什麽也沒主動告訴你對吧?”

裏面伸出一只手掀開簾子,露出了後面的床和半躺在床上的、臉色陰沈的人。他似乎還在咀嚼著什麽,半晌才擡起頭,目光灼灼,“你他媽從一開始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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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你為什麽不考慮買輛車上班?”

主編看著晚點踩進編輯部的趙左,難得表現出了女人的姿態,柔聲問道。

趙左把兜裏的錢都掏了出來擺給她看,兩張一百,兩張十塊,一張五塊。

“我銀行卡是這個的五倍。”他笑咪咪地說。

主編瞪大了漂亮的眼睛:“你存款呢?”

趙左坐到自己位置上,“還債,看病。”

“親愛的,你生病了?”主編一聲驚呼,引來其它人的註目。

趙左忙說:“上次重感冒在醫院花了好幾百。”他可沒打算說自己是看腦子去了。

主編凝視著他,目光含淚:“咱們雜志剛剛起步,我們攜手努力,共創未來,會好起來的。美好的明天等著我們。今年我們銷量是五萬,明年就是五十萬!只要你好好工作,我保證你3月可以買捷安特,6月可以買QQ,年內可以入手路虎……”

趙左不敢置信地望向她,“表姐,我們副業還搞傳銷啊?”

韋思拿筆戳他額頭,“我只是想給你的人生一點點希望。註意說話啊親,在這兒,叫我主編大人。”想起什麽,拿出一包東西,“這是韋誠去越南帶回的特產,讓我捎給你。”

趙左咧開嘴,“謝了。”接過來,招呼大家一起分了。

等大家瓜分完畢散開,韋思把趙左叫到自己辦公室,門一合上,立馬拽著他的領子問:“……我憋很久了,實在忍不住了。你這一年到底死哪去了?”

趙左拉開她的手,嘆口氣,“你沒看我博客嗎?我這一年去了拉薩青海吐魯蕃西安還有北海道羅馬哈薩克斯坦什麽的。每一個地方都寫了文章介紹呢。”

韋思雙手抱胸,冷笑,目光中閃耀著精明,“這一套,忽悠你表弟可以,對我不管用。”說完打開了自己的電腦,嗒嗒嗒地打開了一個博客,鮮紅的長指甲在液晶屏幕上戳了戳,“瞧瞧這都什麽,根本不是你的文風。”

趙左湊過去看了兩眼,“旅行時心情不一樣,寫出來的東西當然也不一樣了。呵呵,看我這一年粉絲漲了不少啊。”比一年前漲了近十倍。

評論板滿是‘好文才’、‘好羨慕大神能周游列國’之類的評論。

“那你說說吐魯蕃除了葡萄還盛產什麽?還有哈薩克斯坦?”

趙左咳了下,“我是欣賞風景和美女,又不是去做民俗調查。”

“看看我這兒。”韋思示意他看自己的脖子。

趙左瞇眼看了看,作出了鑒定:“嗯,小麥色的肌膚透著淡淡的象牙白,那淡淡的紋理裏寫滿了光陰的故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一條好脖子。”

“……光陰?!一邊去。我只不過出了兩趟差,天天打傘抹防曬霜,可還是黑成了這樣,閃動著健康的光芒有沒有。你再看看你,”她把趙左的袖子撩起來,“通體蒼白,白中泛青,青中帶黃……這是長年旅游的樣子?”

趙左又嘆口氣,“誰規定旅游一定要曬太陽的?我呆在室內逍遙快活不行。再說我半年前就回來了,這陣都宅家裏,白回來很正常。”

“那你那一年為什麽失聯?手機停機,郵件不回,甚至在博客留言你寧可回那些游客也不回我們。你玩人間蒸發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你爸媽的在天之靈和我們的感受?”

趙左沈默了會兒,“我說過,就是想一個人靜一靜。再說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放棄母校留校任教的機會,拋棄相戀八年的未婚妻,就是為了跑去這些鬼地方,‘靜一靜’?呵,你腦子呢?”韋思氣得聲音拔高起來。

“那我有什麽辦法!”趙左莫名地煩躁起來,捶了下桌子,看到韋思被嚇到的表情,反應過來自己的失態,緩聲道,“都過去了,你能不能別提了。”

“你從小都這樣,仗著自己爹媽死得早,野慣了,什麽都只顧自己的想法,什麽都擱心裏,什麽都不讓我們說。高中的時候,你媽說了你一句性子野,你就離家出走跑到公墓住了一個月,我們找你找得眼花都冒火了,你記不記得?你媽過世了,就更沒人管得了你了。到了大學,你每年都要人間蒸發一兩次,回來就跟沒事人似的,什麽也不肯說。我們慣著你就罷了。可這次你真的玩兒大了!你辜負的不只是我們,還有展顏。你把她當成什麽啊?分手都不敢當面說?幸虧她沒嫁成,不然要被你拖累一輩子!我們怕你不高興,也忍著一直沒提沒問,你說什麽我們也假裝相信。可是你看看你都混成什麽樣了?你已經不是小孩兒了,你本該成家立業,為自己負責任。可你呢?你覺得你落魄江湖很痛快是不是,上次問我借的兩萬又揮霍光了?下一步打算怎麽樣,露宿街頭?”韋思咄咄逼人連珠炮似地訓了他一頓,連讓人插縫的地方都沒有。

趙左側開頭,半天沒說話。

韋思想起什麽,從抽屜裏找出一份報紙扔在他臉上,“你看看,這是什麽鬼,你該不會欠了人錢吧?”

趙左一看那日期,好幾個月前的報紙,被韋思描紅的地方赫然是塊尋人啟事,還放著自己的照片。再一看聯系人,顏先生?忍不住笑出聲,嘟囔:什麽玩意兒。

“你還笑得出來,知不知道我們整天為你提心吊膽的。”韋思挑起柳眉,“還有,舅舅給你留的那筆錢呢?就算你游完整個地球也還剩點兒吧?”

趙左猶豫了會兒,“……存折我忘記放哪兒了。”

“存折號?密碼?”

“忘了。”

“What?!”韋思驚叫,“你怎麽不去死?”

“我也很想死啊。”趙左沒好氣地應了一句。

被高跟鞋踹出辦公室的趙左若無其事地拍了拍腰上的腳印,大搖大擺地進了洗手間。

關上門,坐在馬桶蓋上,趙左看著門板,點上一支煙開始發呆。

往事一幕幕閃過腦海。

高中,大學,大學畢業。

和展顏。和朋友。和……某些人。

快樂的,幸福的,憤怒的,乖張的,荒謬的。

可現在這是什麽節奏?

淪落到在馬桶上追憶往昔?

幸虧她沒嫁成,不然要被你拖累一輩子!

韋思的聲音在耳際響起。

胸口一陣陣刺痛。

忽然想起那天,他坐在咖啡館的二樓,波闌不驚地看著展顏和姓宋的在那裏親親我我。

姓顏的在耳邊若無其事地說著他們的事,他還在那兒傻呵呵地笑。

傻逼……真是傻逼。

趙左掩面,只想給這一年的自己幾個耳刮子。

我他媽是不是被詛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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