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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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腹部一陣抽痛,顏洛卿從公文中擡起頭,捂著胃部皺起了眉頭。

隔壁一杯冒著熱氣的奶茶遞到他面前,他接過來喝了一口,“謝謝。”

“顏總又沒吃早飯?”張清橋笑問。

顏洛卿挑挑眉,道:“消化不好。”其實他壓根兒沒吃,因為這段時間車子進廠維修,他擠著公車上的班。每天匆匆忙忙,路又遠,根本來不及買早餐。

張清橋二話不說扔了包三明治過來。

顏洛卿顧不上客氣,撕開包裝袋狼吞虎咽,不到一分鐘就消滅了它。

張清橋笑瞇瞇看著他吃完,說:“今晚上我媽那邊有個宴會,你要不要來?我舅舅有幾個朋友是做商場的,對我們的產品有點興趣。”

“去。”顏洛卿不假思索,把剩下的奶茶一口喝完,胃裏總算舒服多了,想起什麽,“令妹該不會也去吧?”

“她到英國渡假療傷去了,沒半年回不來。”張清橋玩著桌上的筆,“而且,呵呵,你放心,她不知道你是她前夫的私奔對象。”

顏洛卿掩飾了一下尷尬的笑容,“令尊呢。”

“他不會去我媽那兒的。”張清橋把手裏的筆往上拋了一個弧線,再輕松接住,“他們十多年前就離了,打算老死不相往來。”扭頭看到顏洛卿臉上隱隱浮出的憐憫,不以為意地笑道,“兩個人要是過不下去了,勉強搭一塊兒也是種折磨。自從他們離婚,我和我妹的總算清靜了。”

顏洛卿表示理解,因為他爸媽也這麽想。

忽然發現張清橋的發型又換了,想起他老早以前的及腰長發,再看看近期都是精幹的短發,不由打趣:“為什麽剪了?”

“嗯?”

“你以前的長發飄飄。”

張清橋笑兮兮,“其實我超級討厭長發。”

顏洛卿抿了下嘴,“受刺激了?”

“那時候其實是跟顏晴打了個賭,誰輸了就得留三年長發。結果我輸了。”張清橋隨即一怔,“怎麽著,我這新發型不好?這可是花了大價錢設計的最新時尚商務款。顏晴也說不錯來著。”

這兩人倒底是什麽關系?特麽的天天打賭。

張清橋歪著頭看了看他,饒有興致,“其實顏晴一直挺佩服你這個表哥的,跟我私下提起你都是用誇的,為什麽你這麽討厭他?”

顏洛卿莫名地有些不舒服,在位置上坐正,“你們經常在背後提我?”

張清橋把手裏的筆放回了筆筒,笑而不語。

晚上七點多,顏洛卿被張清橋載到了宴會的會所。

恰好顏洛卿也是這家會所的常客,所以接待張清橋的大堂經理看到他便叫了一聲顏先生。

顏洛卿朝他笑笑。

大堂經理笑道:“原來顏先生認識張先生啊。”

張清橋點頭,“你先忙,我們自己進去就行了。”話罷就領著顏洛卿進了內廳。

宴會進行得很順利,張清橋的人脈沒讓顏洛卿失望。

晚宴間,顏洛卿不露痕跡地推銷了一把公司理念和商品,根據前來攀談的眾人的反應,對其中四五個案子已經估出了三成到七成不等的把握。

忽然大廳燈光漸暗,舞池的音樂響起,一對年輕人開始在空地上起舞,然後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其中。

顏洛卿站在吧臺邊剛剛跟張清橋介紹給他的一位大叔說完客套話,張媽媽就走過來跟他親切攀談。

他一邊應著張媽媽的話,一邊不動聲色地把剛收到的名片塞到了口袋裏。

張媽媽跟顏洛卿的母親是截然不同的類型。顏媽是那種光坐在角落就能讓整個大廳都會註目於她的女人,永遠帶著一種逼人的光彩,和超越常人想象的大嗓門。張媽媽則人淡如菊,說起話來柔聲細語,有一種脫俗典雅氣質。所以顏洛卿對她頗有好感。

她在淡淡的燭光中苑爾一笑,“清橋說你是小晴的表哥?長得還真有點像。”

在外人眼裏,這句話其實算是誇獎。因為顏晴的長相向來是大眾認可的俊美典範。

但顏洛卿不這麽看。他從來不覺得他跟顏晴有任何一個角落長得像。說他們像對他來說是一種侮辱。

他低下頭笑了笑,以免自己羞辱的笑容在幽暗的光線下過於猙獰,聲音一如既往地溫雅,“清橋跟阿姨長得也挺像的,一表人材。”這話倒是真的,張清橋縱使人再吊兒郎當,五官依舊透著一股清睿的氣質,完全是張媽媽的真傳。

聽到兒子,張媽媽眉眼間的風華被笑意浸潤得無比的溫柔,“多虧他長得不像他爸......”

張清橋不知從哪溜了一圈回來,過來抱住他媽的肩,“熙鳳,跟我去跳支舞。”

張媽媽看了顏洛卿一眼,嬌嗔地拍了一下兒子的手,“沒大沒小。”但還是被兒子拉進了舞池,半推半就地跳起了交誼舞,很快就融入了舞群。

留在原地的顏洛卿失笑:熙鳳?

隨即轉出廳去上廁所。

出了洗手間,在長長的走廊裏拐了個彎,正好另一個人也從拐角那邊走了過來,二人打了個照面。

彼此看清對方的臉後,空氣中瞬間仿佛響起了兵器相接的聲音。

高子明泛白著一張臉,連著後退兩步。

顏洛卿沖他露了露一口白牙,大大方方地擦肩而過。

沒幾步就被高子明叫住,“.....顏兄。”

顏洛卿微微回過頭,“嗯”

高子明看好四下無人,壓低聲音,“那照片能不能賣給我.......”

“照片?什麽照片。”顏洛卿笑顏肆意。

“算了。”高子明自認倒黴地徑直轉身離開,很快就走進了另一個宴廳。

大堂經理正好從那個宴廳走出來,跟顏洛卿打了聲招呼。

顏洛卿隨口問:“那邊是什麽晚宴?”

“X大學校友會。”

這個大學?顏洛卿記得有幾個中學同學也在這個學校,不知他們會不會在裏面,便施施然走了過去。

這個廳稍小一些,但燈光和場景布置得非常雅致。

人們三三丙兩的聚在一處喁喁笑語。

顏洛卿穿梭在人群中四處掃了一下,除了遠在茶座的高子明,竟然沒發現一個熟人,不免有些掃興,正要離去,眼睛卻像被磁石吸住一樣再也不動移開。

一個讓他意想不到的人。

那人正站在角落的桌邊,一邊吃著一塊巧克力蛋糕,一邊跟一個漂亮的年輕女人談笑。

顏洛卿當下想立即轉身離開,頓了10幾秒卻又鬼使神差地走了上去。

感覺到有人靠近的趙左轉過臉看到了他,俊秀的眸中掩不住錯愕。

顏洛卿努力地擠出一個熟人相見該有的熱絡笑容。

趙左把剩下的蛋糕一口咽了下去,沒理他。

顏洛卿從桌上拿了片蘋果,放到嘴裏,邊嚼邊說:“路過。”

對面的女人笑道:“小左,這位是?”

趙左沒吱聲。

顏洛卿向那個女人伸出一只手,彬彬有禮狀:“你好,我是趙右,趙左的哥哥。”

趙左聞言翻了個白眼。

那個女人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一邊伸出右手握了下,一邊捂嘴笑起來,“我是你弟弟的學姐。”

顏洛卿眼角瞟到趙左已經飄到了門邊,便跟了出去。

趙左出了廳徑直朝大門走,出了大門右拐,右拐完了過十字路口.....

顏洛卿一直保持著10米的距離緊跟不放。

趙左早在出會所之前就看見他了,既沒有打招呼,也沒有上前質問,更沒有等他追上來。

他只是任由顏洛卿跟著,悠哉悠哉地從商業區逛到了公園,從公園逛到了步行街,中間還進便利店買了瓶水,一包餅幹和一包煙。

不知道走了一個鐘,還是兩個鐘的趙左終於在江邊花園的長椅的一端坐下。

他把已經在路上吃了大半的餅幹放在邊上,掏出煙和打火機,點上,吸了一口,然後慢慢吐出一個煙泡,看著煙泡在橘黃以路燈下的空氣中變幻莫測的樣子發呆,不時隨手戳幾下,試圖以此改變它的形狀。

顏洛卿慢慢踱過去,在長椅的另一端坐下。

趙左斜了他一眼,沒什麽表情,也沒說話,回過頭去若無其事地繼續玩他的煙泡。

顏洛卿靠在椅背上,沒有正眼看他,也沒有開腔。空氣中漂蕩著淡淡的煙味兒,顏洛卿聞不出是什麽牌子的煙,但他覺得這味道很舒服。

兩個人就這麽安靜地坐了很久。似乎誰都在等著對方先打破這一片沈寂。

結果打破這一片沈寂的是一個電話。

顏洛卿的。

那頭是張清橋:“你人呢?”

顏洛卿:“有點事兒,先走了,你們好好玩兒。”掛斷。

一回頭,趙左已經不見了。只有他原來的位置旁邊的餅幹盒半開著留在那裏。

顏洛卿霍地從椅子上跳起來,四下張望,只見深藍的天幕之下一片幽黑和空曠。

操了一聲,他坐回椅子陷入了煩躁之中。

冷不丁一道涼而軟的東西從身後套住了他的脖子,勒緊。

趙左的聲音從他身後幽幽響起:“老實點兒。”

顏洛卿摸著勒著自己脖子的那根領帶狀的布條,默不吭聲。

僵持了幾秒,趙左終於放棄似地嘆口氣,把領帶抽掉。

聽到他慢慢離開的腳步聲,顏洛卿冷笑了聲:“你真不記得了?”

趙左停了一下,奇怪地看向他,“記得什麽。”

顏洛卿一字一頓地低道:“我那麽好糊弄?”

趙左奇道,“你他媽跟了我一晚就為了說這?”

顏洛卿兩只眼睛瞬也不眨地直直盯著他,像要穿過他的皮膚,灼進他的骨頭裏。

趙左迎接著他的視線,整個人像卡了殼一樣不自在,連動作都不利落了,半晌終於郁極反笑:“你高中就是一神經病,現在還沒治好?”

“這幾個月你哪去了。”顏洛卿不理會他的嘲諷。

“我怎麽覺得,”趙左也不打算理會他的詢問,“一年多沒見,你這兒,”他指指腦門,“好像出了什麽問題。你以前能不跟我說話,絕對不會跟我說半個字。今晚神神叨叨的,是不是吃錯藥了?”

腦子出問題的是誰啊。

顏洛卿壓了壓火氣,擠出一個笑容,柔聲道:“你現在住哪兒。”

趙左像看到一只蒼蠅化身奧特曼似的,滿臉防備地道:“想幹嘛。”

顏洛卿呵了一聲,“真不記得了?想清楚了再說話。”行,你給我繼續裝。我陪你玩兒。

趙左怔了怔,半天嘀咕道:“......你該不會是想說那幅畫吧?”

畫?

顏洛卿一怔。

月光斜斜地照進顏洛卿的眼眸之中,映出一些陳年的色彩,腦海裏嘩地一聲打開了一道時空隧道之門。

這事兒他差點給忘了。

他突然想起來為什麽這些年來他一直這麽討厭趙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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