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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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叮咚。
顏洛卿循聲摸到手機，掃一眼，一條短信。
“寶貝兒，12點了，生日快樂，禮物費已經匯到你卡上了，要什麽自己買喔……”
不用看名字也知道是老媽發的。
顏洛卿哼地笑了一聲，把手機丟回桌上，繼續看手上那本沈甸甸的心理學。
“……應用心理學取得進步的最顯著例子大概是現在心理學家已經將恐同情緒作為研究議題之一。以前專家們一直試圖找出同性戀的成因，目的在於對此加以消除，而現在他們則尋找反同性戀情緒的來源……”
什麽亂七八糟的，就不能說點有現實意義的東西？
比如……
隔壁忽然響起來的乒乓聲和笑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拿著書過去砸門，砸了半天吵聲依舊，實在忍不住踹開門：“你拆墻啊……”話音未落，人已經楞住了。
房中的人也楞了一下，動作定格。
房間裏不只一個人，除了趙小福，還有一個陌生的年輕男人。
只見二人一個手持拖把，一個手操掃帚和枕頭，兵器揮舞，短兵相接狀。
這什麽情況，家裏進賊了？
那個陌生人跟顏洛卿對視了3秒，忍不住笑了聲，丟下拖把，頗為歉意地說：“不好意思啊，吵到你睡覺？”
“他還沒睡，”趙小福把枕頭扔回床，跟顏洛卿介紹，“這，宋一舟，今天過來串門。”
什麽時候來的？顏洛卿很驚訝，忽然想起今天十點多才回家，一回家洗了澡就鉆房裏，難怪不知道。想到自己現在身上只裹一條浴巾的樣子，他對客人點點頭，帶上門走人。
……宋什麽來著？怎麽有點耳熟。
“你室友是幹什麽的？”宋一舟往他床上一倒。
趙小福在床邊上坐下，然後往後倒在他肚子上，“好像是破產小開吧。”
“怎麽認識的？”
“……高中同學。”
“這麽覆雜。”宋一舟打了個呵欠，“對了，明天的游園會別忘了啊。先睡了。”說完頭一歪，真睡了。
趙小福一怔：“你不回去了？哎？”拍拍宋一舟已經沒反應了，大罵：“靠，我這是單人床！”
無奈湊合著擠了擠，雖然地方比平時狹小了一倍，但因為太困，還是鉆入了夢鄉。
半夜被擠醒，口幹得厲害，迷迷糊糊起床，被旁邊的人絆了一下，燈都沒開就踉踉蹌蹌走去客廳倒水。
摸著黑解了渴，發現背後有人在慢慢靠近，趙小福頭也不回：“沒睡？”
那人不說話，又往前走了走。
然後趙小福就感覺到什麽東西被放在了腰上，薄薄的，硬硬的……低頭摸了下：“什麽？”手指觸到那個薄片，好涼。停頓一下，這質感……怎麽像是……
水、水果刀？！
“你半夜拿這幹……”
忽然旁邊的房門吱地一聲開了，裏面的人頂著毛躁躁的頭發走了出來。
走出來的人才是顏洛卿……
趙小福咽了口口水，宋一舟還睡死在床上，顏洛卿在對面……那現在背後的這個是誰？
腰部陣陣發涼，正想掙紮，腰上的刀卻更往裏捅了捅，耳朵傳來壓低的噓聲。
“你們搞什麽。”顏洛卿聲音沙啞，滿臉惺忪，壓根沒正眼看客廳裏的這角黑暗，估計以為是趙小福跟宋一舟兩人呢，兀自往廁所走去。
廁所門關上，趙小福繼續咽口水：“你誰啊……”腰上的刀嘶的一聲刺破了睡衣，冰涼的刃口直抵肌膚，一只粗壯的胳膊勒住了咽喉，趙小福識相閉嘴。
廁所門開了，趙小福一動不動地眼睜睜看著顏洛卿走出來，然後走過身前，然後再走進房門……心情隨著他沒入門口的背影一點一點陷入低落：我靠你媽，你往這邊多看一眼會死啊！
正要關上房門的一剎那，顏洛卿似乎意識到什麽，奇怪地看了他們一眼：“你們在那兒幹嘛？”
“沒事啊。”趙小福照著那把水果刀的的力度和指示說，趁機補一句，“我房間裏有鬼，我們兩個出來避下邪……”
“……”顏洛卿冷笑一聲，啪的關上門。
趙小福看著那扇門氣得內臟生疼：我他媽這是赤裸裸的明示啊！你真當我怕鬼啊！
身後的人似乎松了口氣，刀刃也離開了，趙小福忙說：“大哥，沒事了，可以放開我不？”
那人把刀子架到他脖子上，低低道：“把我領到門口那兒，快！”
趙小福指指大門：“那麽近，您直接走不就成了嗎。”
“少啰嗦！把我領過去！”那人咬牙低道。
趙小福只能以這種被人勒著胳膊、被刀架著脖子的別扭姿勢慢慢挪向門口……
到門口的時候趙小福清楚地聽到門外有動靜，那人示意他把門打開。
這倒底怎麽回事？趙小福又怒又驚，腦子尚未完全擺脫夢醒的混沌，只後悔自己怎麽就那麽沈不住氣，不等天亮再起床喝水……
趙小福說太黑看不清，刀子就朝皮裏壓了壓，雖然沒割破，但涼意滲進肉裏，皮都麻了，只得摸黑動門拴。
門外突然響起數聲輕叩，還是有規律的，重兩聲，輕兩聲。
那人朝門外噓了聲，隔著門低語：“有人醒了，再等5分鐘。”
趙小福手頓了一下：NND，這敢情就是入室搶劫的現場啊！怎麽辦？那倆SB現在一個在夢裏，一個在通往夢的路上……就指望我了？
脖子上的刀鋒讓趙小福遲疑了1秒：算了，幹脆就讓他們搶光得了……
等等，這些人該不會殺人滅口斬草除根吧？
想到這裏，趙小福一邊故作轉動門栓狀，一邊偷偷把左手騰出來，繞到門邊的架子上。
如果他沒記錯，那裏常年擱著一把長柄傘……
那把傘的傘面絳底黑紋，印滿了字，似乎是訂什麽報紙送的禮品，因為很重所以平常幾乎沒人用它，傘頭很尖……
應該……就是這裏。
一手抓空。
靠！趙小福在心裏大罵：他媽的你個姓顏的，早不挪晚不挪偏偏今天挪！咒你個祖宗！
剛罵完左手就碰到了傘柄。
估計剛才一時慌亂摸錯位置……
趙小福也不多想，抓起雨傘，整個人往後滑倒，避過刀鋒，揮手朝那人一氣猛戳。
似乎戳到了要害處，那人一聲慘叫後就捂著臉蹲到了地上。
趙小福剛想趁機大吼兩聲“有賊“，那人立馬恢覆狀態撲上前來扼住了他的脖子。
……這什麽人哪這，恢覆得也太快了吧，訓練有素得過分了!
正當趙小福淚流滿面大嘆我命休矣之際，前面的人傳來一聲悶響，隨即脖子一松，刀子清脆落地，什麽東西軟乎乎地倒在了自己身上。
等反應過來自己身上躺的是個人的時候，客廳的窣地亮了。
扭頭，顏洛卿手裏拎著個電飯鍋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他們倆。
趙小福淚眼朦朧地仰視著因為背光而看不清表情的顏洛卿，仿佛看到了帶著一頭光環的耶蘇。
5分鐘後。
“窗關好了？”
“好了。他……報警？”趙小福發問。
“報了還有得睡？明早再打電話。”
趙小福點點頭，瞟了一眼那個人，“他會不會醒過來？”
顏洛卿喝口水：“醒了能怎樣。”
……對，也不能怎樣。
趙小福又瞟一眼那個被膠布粘著嘴倒吊在廚房門口的男人，他的頭正對著一盆味兒很重的尿……想起什麽，“門外好像還有他的人……”
顏洛卿隔著門敲敲門板，對外邊說：“哎，他死了。”門外一片死寂。他聳聳肩，嘟囔了一句‘困死了’，往房間走。
趙小福一邊樂著一邊跟進。
顏洛卿回頭：“幹嘛。”
趙小福打呵欠：“我那床擠死了，我跟你睡。”自己那邊是三尺不到的折疊床，現在還多了一個人，顏洛卿那邊可是松軟舒適的雙人床。
顏洛卿沒說話，趙小福當他默許，厚著臉皮趁機擠進門裏，在床上轉到靠墻的位置，砰地躺下，松展四肢——舒暢。
見顏洛卿沒動靜，便大大方方拍拍身邊老大一片空地：“來來來，別客氣!”
顏洛卿沒跟他客氣，砰地一聲躺下，沒多久便氣息平和，沈入夢中。
趙小福在黑暗中回想著剛才跟歹徒搏鬥的畫面，一陣陣地興奮，不知什麽時候意識才也跟著被夢卷走。
趙小福醒的時候邊上已經沒人了，揉著臉出門，正對上一臉驚惶的宋一舟。
“都九點了你才起床……剛才警察來了！”宋一舟手舞足蹈地告訴他，“你知不知道你家昨晚……”
“我知道啊。”
宋一舟瞪大眼睛：“你怎麽知道？”
趙小福把昨晚的事給他講了個大概，把他聽得蒙三楞四的，“我靠，發生這麽大件事兒你也不叫醒我，我還說怎麽一覺起來廚門還吊著一個人……”
趙小福把他笑了半天，宋一舟忽然大叫起來：“慘了9點了，我要遲到了！”奪門而出。
他走了兩分鐘趙小福突然爆笑：現在是暑假！
一掃客廳，看到顏洛卿蹺著二郎腿在沙發看報紙，趙小福不由發問：“哎，昨晚那賊倒底怎麽回事？”
“警察說是老手團夥，通輯3個月了。”
趙小福想了想：“他怎麽進來的？”
“從隔壁的陽臺。”顏洛卿說到這裏，頭從報紙裏擡起來一下，“隔壁兩家都被偷過了。”
趙小福一陣狂汗，乖乖，住這也他媽太危機四伏了吧？
在衛生間一番洗漱，對著鏡子突然發現一道微紅的線劃過脖子，用手指碰了碰，還隱隱作痛，嘶了口氣沖客廳裏大叫：“靠，昨晚被那賊用刀擦破皮了，今天才發現。還好沒流血……”說著走到沙發前向顏洛卿展示傷口，“看，老長一條，有藥水沒有，我消下毒。”
顏洛卿順著他的手指看了看傷勢，淡淡說：“我給你上過藥了。”
趙小福瞪大眼睛：“什麽時候？”
“早上，你睡死了。”
“這樣啊……怪不得摸起來滑滑的。”趙小福捂著脖子，悻悻轉身回房，不自覺地後背發涼：我睡那麽死？
坐在電腦前，按下開機鍵，對著黑色的電腦屏幕發呆，眼前幻化出顏洛卿給熟睡中的自己的脖子抹藥的情景，那天晚上那個迷迷糊糊的吻交疊著浮現上來……
電腦屏幕猛的一亮，趙小福嚇了一跳，回過神來，一邊摸上鼠標一邊嘟囔著：“靠。”昨晚怎麽會把這茬給忘了，竟然跑去那兒睡，腦子又短路了？
本來沒什麽大不了的事，心存芥蒂以後就會覺得怪怪的。
話說，那個吻真的存在嗎？該不會是自己燒糊塗了出現的幻覺吧。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被時間沖淡的記憶越發不真實起來。
算了，想太多。
趙小福搖搖頭，打開網頁搜索引擎。
“什麽，”顏洛卿不敢置信地看向對面那個手拿小本的人，“心理測驗？？”
趙小福一臉坦然，“對啊，這個測試超準……”
顏洛卿冷笑一聲，“你多大了？”他真想不出除了女人還有哪一性的人會玩這種東西。
趙小福壓了下火氣，“嘖，少啰嗦……1，如果你是一只條紋貓，你喜歡你身上的毛什麽顏色？限選兩種。”
“……我為什麽非得是一只貓。”顏洛卿一向對測試類游戲不感冒。
“操，你配合下成嗎。”趙小福踹了一腳茶幾。
“……黑白。”權衡之下，顏洛卿覺得配合配合要花費的唇舌應該更少。
“2，你來到一家商店，第一眼看到了一個心儀的東西，這個東西是？”
“醬油。”家裏的醬油好像快用完了……
“……”趙小福瞟他一眼，“換一樣。”
“鹽。”鹽也用到底了。
趙小福無語，“你的人生就只缺這兩樣兒了？”
顏洛卿略顯驚訝，“我的人生缺的東西這個測驗能給？”
趙小福臉抽，“再給你一次機會，過時不候。”
“那就毛巾吧。”自己的毛巾好像也該換了。
“你就沒點高品質的嗜好？”
……做個心理測驗還這麽多要求？看著趙小福那張充滿鄙視的臉，顏洛卿想了想，“領帶。”
“就領帶了？別後悔。”趙小福在本子上作了個勾。
在商店看到個領帶有什麽可後悔的，顏洛卿簡直匪夷所思。
……。
“第13題，你在游泳池被一個美女叫帥哥，你覺得她的胸是哪個罩杯？”
“等一下，”顏洛卿忍不住發問，“我不是一只貓嗎？”這什麽測試，問題的走向似乎越來越偏。
趙小福很不耐煩“管那麽多，只管答就是了。”
“C。”
“好了，做完了。謝謝配合。”趙小福說完徑直起身，向大門走去。
顏洛卿看著他開門，出門，關門，消失，半天才反應過來： “……走了？”
答案呢？？？
在家裏琢磨了半天測試題，顏洛卿只得出了一個結論：莫名其妙。
手機響了，高寒月？
猶豫了下，接起，“你回美國了？”
那邊嬉笑，“你想得美，我好容易溜回來，怎麽會那麽快回去？”
兩人扯了半天皮，高寒月的語調突然正經起來：“對了，你這半年來就沒見過趙左？”
顏洛卿食指跳了一下，“沒有。”
“我操，這小子真的蒸發了！”高寒月，“就給家裏人發了一封Email說想出門散心就再沒消息了。”
“遇難了吧。”
“可別咒，這可是我哥們兒。”
“那祝他好運。”
“趙左的博客現在還更著呢，上一篇日志還是上個月寫的……”
顏洛卿突然打斷，“手機沒電了，拜。”掛上，關機。
差點把正事給忘了。
趙小福回到家的時候顏洛卿房裏的燈還開著，裏面卻沒人，衛生間裏有嘩嘩的水聲。
“這麽早就洗。”趙小福進到他房裏，看到電腦還亮著，網頁博客還在編輯文字狀態，點上去一看，“哈，還寫日志……‘生活就是如此，兜兜轉轉又來到D市，卻只是列車上的過客……’”呃？寫的這什麽，他今天有去D市？D市坐飛機也得5個鐘，掰吧。
衛生間傳來開門聲，趙小福慌忙放下鼠標，若無其事走到客廳，正對上顏洛卿擦著頭發走出來。
“回來了。”顏洛卿看他一眼，想起什麽，停住腳步，“那道測試倒底是測什麽的？”
趙小福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打開電腦，“喔，沒什麽，你不是不感興趣？”
顏洛卿剜他一眼，聲音開始轉向溫柔路線，“你皮癢？”
“我看看，”趙小福從兜裏掏出小本，“這上面說，你最近風調雨順，會跟一個C罩杯的漂亮女人一見鐘情，那一天你正好戴著黑白條紋的領帶。然後你會送她一只公貓……”
這……這什麽狗屁？
顏洛卿整張臉僵成一副要抽搐的表情，一手奪過他手上的小本，果不其然，小本裏壓本沒有以上內容……
趙小福笑得直在沙發上打滾。
“你給我小心點。”顏洛卿黑著臉走回房，坐在電腦前，手去拿鼠標，卻觸到一個長條的小紙盒子。楞了一下，打開，掉出一條嶄新的黑白條紋領帶。
趙小福在沙發上笑得燦爛招人，他說：“生日快樂。”
顏洛卿是真楞在那兒了。
“我看到你那條短信了。”趙小福解釋。
那條生日祝福短信？顏洛卿突然明白過來，嘴角在趙小福看不到的角度高高揚起。
淩晨3點。
顏洛卿被驚醒。
看了半天天花板才反應過來是床頭的手機在孜孜不倦地震動。
嘖，忘了關機？
摸下來剛要扣掛機鍵，一瞄來電顯示——老女人。
皺了下眉頭，接起：“媽？幹嘛啊，多晚了你知道麽。”
那頭傳來遙遠的嬌滴滴的女音：“寶貝兒~生日禮物給自己買了什麽？說給媽咪聽聽，媽咪好想知道。”
顏洛卿嫌惡地撫平手臂上此起彼伏的雞皮疙瘩，“大半夜打什麽電話？”媽咪你個頭啊！自己從出生開始就沒叫過這麽惡心的兩個字好吧。
“我這邊現在是早上耶，嗯～～你現在都27了，怎麽還是不肯叫人家媽咪，小時候怪怪的就算了，長大了怎麽還這樣……”
“你兒子才25。”顏洛卿友情提示。怪的是你好不好。
“啊？我……我記錯了嗎。”
“昨天是姐的生日。”顏洛卿翻白眼，這真是我親媽？
“咦，那我1月份給她匯生日費時她沒跟我說啊？難道1月那個才是你生日？”那頭恍然大悟。
顏洛卿嘆口氣，“你直接告我，我和姐倒底是哪個孤兒院撿回來的？”
“你好像是在中山路上撿的……詩卿是在幸福福利院……哇，你不知道，我撿回你們的時候你們好可愛的！哪知道現在一個個沒心沒肺……”
……還真敢接！顏洛卿無語了，如果不是自己跟老爸年輕時一模一樣，老姐翻版了這個女人，他真他媽得去查身世了。
“哦呵呵呵！你們都是媽咪的卵細胞變來的啦～我還記得你被護士從Y 道拉出來的時候血淋淋的樣子……”
“你不是說我是剖腹產？”
“……生太多，記不清了嘛。”
“才兩個多個P。”
“還有思孝和敬賢啊。”
“那兩個是你前夫的侄子，你兒子的堂兄，跟你的卵細胞半點關系都沒有……”
“都是小孩嘛，計較這麽多……”
顏洛卿上眼皮往下打了一下，“……困死了，下次早點打，拜拜。”餘光忽然一眼瞟到桌子上的那條新領帶，臉上不自覺地浮起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笑意，補一句，“對了，老媽，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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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顏洛卿循聲摸到手機，掃一眼，一條短信。
“寶貝兒，12點了，生日快樂，禮物費已經匯到你卡上了，要什麽自己買喔……”
不用看名字也知道是老媽發的。
顏洛卿哼地笑了一聲，把手機丟回桌上，繼續看手上那本沈甸甸的心理學。
“……應用心理學取得進步的最顯著例子大概是現在心理學家已經將恐同情緒作為研究議題之一。以前專家們一直試圖找出同性戀的成因，目的在於對此加以消除，而現在他們則尋找反同性戀情緒的來源……”
什麽亂七八糟的，就不能說點有現實意義的東西？
比如……
隔壁忽然響起來的乒乓聲和笑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拿著書過去砸門，砸了半天吵聲依舊，實在忍不住踹開門：“你拆墻啊……”話音未落，人已經楞住了。
房中的人也楞了一下，動作定格。
房間裏不只一個人，除了趙小福，還有一個陌生的年輕男人。
只見二人一個手持拖把，一個手操掃帚和枕頭，兵器揮舞，短兵相接狀。
這什麽情況，家裏進賊了？
那個陌生人跟顏洛卿對視了3秒，忍不住笑了聲，丟下拖把，頗為歉意地說：“不好意思啊，吵到你睡覺？”
“他還沒睡，”趙小福把枕頭扔回床，跟顏洛卿介紹，“這，宋一舟，今天過來串門。”
什麽時候來的？顏洛卿很驚訝，忽然想起今天十點多才回家，一回家洗了澡就鉆房裏，難怪不知道。想到自己現在身上只裹一條浴巾的樣子，他對客人點點頭，帶上門走人。
……宋什麽來著？怎麽有點耳熟。
“你室友是幹什麽的？”宋一舟往他床上一倒。
趙小福在床邊上坐下，然後往後倒在他肚子上，“好像是破產小開吧。”
“怎麽認識的？”
“……高中同學。”
“這麽覆雜。”宋一舟打了個呵欠，“對了，明天的游園會別忘了啊。先睡了。”說完頭一歪，真睡了。
趙小福一怔：“你不回去了？哎？”拍拍宋一舟已經沒反應了，大罵：“靠，我這是單人床！”
無奈湊合著擠了擠，雖然地方比平時狹小了一倍，但因為太困，還是鉆入了夢鄉。
半夜被擠醒，口幹得厲害，迷迷糊糊起床，被旁邊的人絆了一下，燈都沒開就踉踉蹌蹌走去客廳倒水。
摸著黑解了渴，發現背後有人在慢慢靠近，趙小福頭也不回：“沒睡？”
那人不說話，又往前走了走。
然後趙小福就感覺到什麽東西被放在了腰上，薄薄的，硬硬的……低頭摸了下：“什麽？”手指觸到那個薄片，好涼。停頓一下，這質感……怎麽像是……
水、水果刀？！
“你半夜拿這幹……”
忽然旁邊的房門吱地一聲開了，裏面的人頂著毛躁躁的頭發走了出來。
走出來的人才是顏洛卿……
趙小福咽了口口水，宋一舟還睡死在床上，顏洛卿在對面……那現在背後的這個是誰？
腰部陣陣發涼，正想掙紮，腰上的刀卻更往裏捅了捅，耳朵傳來壓低的噓聲。
“你們搞什麽。”顏洛卿聲音沙啞，滿臉惺忪，壓根沒正眼看客廳裏的這角黑暗，估計以為是趙小福跟宋一舟兩人呢，兀自往廁所走去。
廁所門關上，趙小福繼續咽口水：“你誰啊……”腰上的刀嘶的一聲刺破了睡衣，冰涼的刃口直抵肌膚，一只粗壯的胳膊勒住了咽喉，趙小福識相閉嘴。
廁所門開了，趙小福一動不動地眼睜睜看著顏洛卿走出來，然後走過身前，然後再走進房門……心情隨著他沒入門口的背影一點一點陷入低落：我靠你媽，你往這邊多看一眼會死啊！
正要關上房門的一剎那，顏洛卿似乎意識到什麽，奇怪地看了他們一眼：“你們在那兒幹嘛？”
“沒事啊。”趙小福照著那把水果刀的的力度和指示說，趁機補一句，“我房間裏有鬼，我們兩個出來避下邪……”
“……”顏洛卿冷笑一聲，啪的關上門。
趙小福看著那扇門氣得內臟生疼：我他媽這是赤裸裸的明示啊！你真當我怕鬼啊！
身後的人似乎松了口氣，刀刃也離開了，趙小福忙說：“大哥，沒事了，可以放開我不？”
那人把刀子架到他脖子上，低低道：“把我領到門口那兒，快！”
趙小福指指大門：“那麽近，您直接走不就成了嗎。”
“少啰嗦！把我領過去！”那人咬牙低道。
趙小福只能以這種被人勒著胳膊、被刀架著脖子的別扭姿勢慢慢挪向門口……
到門口的時候趙小福清楚地聽到門外有動靜，那人示意他把門打開。
這倒底怎麽回事？趙小福又怒又驚，腦子尚未完全擺脫夢醒的混沌，只後悔自己怎麽就那麽沈不住氣，不等天亮再起床喝水……
趙小福說太黑看不清，刀子就朝皮裏壓了壓，雖然沒割破，但涼意滲進肉裏，皮都麻了，只得摸黑動門拴。
門外突然響起數聲輕叩，還是有規律的，重兩聲，輕兩聲。
那人朝門外噓了聲，隔著門低語：“有人醒了，再等5分鐘。”
趙小福手頓了一下：NND，這敢情就是入室搶劫的現場啊！怎麽辦？那倆SB現在一個在夢裏，一個在通往夢的路上……就指望我了？
脖子上的刀鋒讓趙小福遲疑了1秒：算了，幹脆就讓他們搶光得了……
等等，這些人該不會殺人滅口斬草除根吧？
想到這裏，趙小福一邊故作轉動門栓狀，一邊偷偷把左手騰出來，繞到門邊的架子上。
如果他沒記錯，那裏常年擱著一把長柄傘……
那把傘的傘面絳底黑紋，印滿了字，似乎是訂什麽報紙送的禮品，因為很重所以平常幾乎沒人用它，傘頭很尖……
應該……就是這裏。
一手抓空。
靠！趙小福在心裏大罵：他媽的你個姓顏的，早不挪晚不挪偏偏今天挪！咒你個祖宗！
剛罵完左手就碰到了傘柄。
估計剛才一時慌亂摸錯位置……
趙小福也不多想，抓起雨傘，整個人往後滑倒，避過刀鋒，揮手朝那人一氣猛戳。
似乎戳到了要害處，那人一聲慘叫後就捂著臉蹲到了地上。
趙小福剛想趁機大吼兩聲“有賊“，那人立馬恢覆狀態撲上前來扼住了他的脖子。
……這什麽人哪這，恢覆得也太快了吧，訓練有素得過分了!
正當趙小福淚流滿面大嘆我命休矣之際，前面的人傳來一聲悶響，隨即脖子一松，刀子清脆落地，什麽東西軟乎乎地倒在了自己身上。
等反應過來自己身上躺的是個人的時候，客廳的窣地亮了。
扭頭，顏洛卿手裏拎著個電飯鍋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他們倆。
趙小福淚眼朦朧地仰視著因為背光而看不清表情的顏洛卿，仿佛看到了帶著一頭光環的耶蘇。
5分鐘後。
“窗關好了？”
“好了。他……報警？”趙小福發問。
“報了還有得睡？明早再打電話。”
趙小福點點頭，瞟了一眼那個人，“他會不會醒過來？”
顏洛卿喝口水：“醒了能怎樣。”
……對，也不能怎樣。
趙小福又瞟一眼那個被膠布粘著嘴倒吊在廚房門口的男人，他的頭正對著一盆味兒很重的尿……想起什麽，“門外好像還有他的人……”
顏洛卿隔著門敲敲門板，對外邊說：“哎，他死了。”門外一片死寂。他聳聳肩，嘟囔了一句‘困死了’，往房間走。
趙小福一邊樂著一邊跟進。
顏洛卿回頭：“幹嘛。”
趙小福打呵欠：“我那床擠死了，我跟你睡。”自己那邊是三尺不到的折疊床，現在還多了一個人，顏洛卿那邊可是松軟舒適的雙人床。
顏洛卿沒說話，趙小福當他默許，厚著臉皮趁機擠進門裏，在床上轉到靠墻的位置，砰地躺下，松展四肢——舒暢。
見顏洛卿沒動靜，便大大方方拍拍身邊老大一片空地：“來來來，別客氣!”
顏洛卿沒跟他客氣，砰地一聲躺下，沒多久便氣息平和，沈入夢中。
趙小福在黑暗中回想著剛才跟歹徒搏鬥的畫面，一陣陣地興奮，不知什麽時候意識才也跟著被夢卷走。
趙小福醒的時候邊上已經沒人了，揉著臉出門，正對上一臉驚惶的宋一舟。
“都九點了你才起床……剛才警察來了！”宋一舟手舞足蹈地告訴他，“你知不知道你家昨晚……”
“我知道啊。”
宋一舟瞪大眼睛：“你怎麽知道？”
趙小福把昨晚的事給他講了個大概，把他聽得蒙三楞四的，“我靠，發生這麽大件事兒你也不叫醒我，我還說怎麽一覺起來廚門還吊著一個人……”
趙小福把他笑了半天，宋一舟忽然大叫起來：“慘了9點了，我要遲到了！”奪門而出。
他走了兩分鐘趙小福突然爆笑：現在是暑假！
一掃客廳，看到顏洛卿蹺著二郎腿在沙發看報紙，趙小福不由發問：“哎，昨晚那賊倒底怎麽回事？”
“警察說是老手團夥，通輯3個月了。”
趙小福想了想：“他怎麽進來的？”
“從隔壁的陽臺。”顏洛卿說到這裏，頭從報紙裏擡起來一下，“隔壁兩家都被偷過了。”
趙小福一陣狂汗，乖乖，住這也他媽太危機四伏了吧？
在衛生間一番洗漱，對著鏡子突然發現一道微紅的線劃過脖子，用手指碰了碰，還隱隱作痛，嘶了口氣沖客廳裏大叫：“靠，昨晚被那賊用刀擦破皮了，今天才發現。還好沒流血……”說著走到沙發前向顏洛卿展示傷口，“看，老長一條，有藥水沒有，我消下毒。”
顏洛卿順著他的手指看了看傷勢，淡淡說：“我給你上過藥了。”
趙小福瞪大眼睛：“什麽時候？”
“早上，你睡死了。”
“這樣啊……怪不得摸起來滑滑的。”趙小福捂著脖子，悻悻轉身回房，不自覺地後背發涼：我睡那麽死？
坐在電腦前，按下開機鍵，對著黑色的電腦屏幕發呆，眼前幻化出顏洛卿給熟睡中的自己的脖子抹藥的情景，那天晚上那個迷迷糊糊的吻交疊著浮現上來……
電腦屏幕猛的一亮，趙小福嚇了一跳，回過神來，一邊摸上鼠標一邊嘟囔著：“靠。”昨晚怎麽會把這茬給忘了，竟然跑去那兒睡，腦子又短路了？
本來沒什麽大不了的事，心存芥蒂以後就會覺得怪怪的。
話說，那個吻真的存在嗎？該不會是自己燒糊塗了出現的幻覺吧。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被時間沖淡的記憶越發不真實起來。
算了，想太多。
趙小福搖搖頭，打開網頁搜索引擎。
“什麽，”顏洛卿不敢置信地看向對面那個手拿小本的人，“心理測驗？？”
趙小福一臉坦然，“對啊，這個測試超準……”
顏洛卿冷笑一聲，“你多大了？”他真想不出除了女人還有哪一性的人會玩這種東西。
趙小福壓了下火氣，“嘖，少啰嗦……1，如果你是一只條紋貓，你喜歡你身上的毛什麽顏色？限選兩種。”
“……我為什麽非得是一只貓。”顏洛卿一向對測試類游戲不感冒。
“操，你配合下成嗎。”趙小福踹了一腳茶幾。
“……黑白。”權衡之下，顏洛卿覺得配合配合要花費的唇舌應該更少。
“2，你來到一家商店，第一眼看到了一個心儀的東西，這個東西是？”
“醬油。”家裏的醬油好像快用完了……
“……”趙小福瞟他一眼，“換一樣。”
“鹽。”鹽也用到底了。
趙小福無語，“你的人生就只缺這兩樣兒了？”
顏洛卿略顯驚訝，“我的人生缺的東西這個測驗能給？”
趙小福臉抽，“再給你一次機會，過時不候。”
“那就毛巾吧。”自己的毛巾好像也該換了。
“你就沒點高品質的嗜好？”
……做個心理測驗還這麽多要求？看著趙小福那張充滿鄙視的臉，顏洛卿想了想，“領帶。”
“就領帶了？別後悔。”趙小福在本子上作了個勾。
在商店看到個領帶有什麽可後悔的，顏洛卿簡直匪夷所思。
……。
“第13題，你在游泳池被一個美女叫帥哥，你覺得她的胸是哪個罩杯？”
“等一下，”顏洛卿忍不住發問，“我不是一只貓嗎？”這什麽測試，問題的走向似乎越來越偏。
趙小福很不耐煩“管那麽多，只管答就是了。”
“C。”
“好了，做完了。謝謝配合。”趙小福說完徑直起身，向大門走去。
顏洛卿看著他開門，出門，關門，消失，半天才反應過來： “……走了？”
答案呢？？？
在家裏琢磨了半天測試題，顏洛卿只得出了一個結論：莫名其妙。
手機響了，高寒月？
猶豫了下，接起，“你回美國了？”
那邊嬉笑，“你想得美，我好容易溜回來，怎麽會那麽快回去？”
兩人扯了半天皮，高寒月的語調突然正經起來：“對了，你這半年來就沒見過趙左？”
顏洛卿食指跳了一下，“沒有。”
“我操，這小子真的蒸發了！”高寒月，“就給家裏人發了一封Email說想出門散心就再沒消息了。”
“遇難了吧。”
“可別咒，這可是我哥們兒。”
“那祝他好運。”
“趙左的博客現在還更著呢，上一篇日志還是上個月寫的……”
顏洛卿突然打斷，“手機沒電了，拜。”掛上，關機。
差點把正事給忘了。
趙小福回到家的時候顏洛卿房裏的燈還開著，裏面卻沒人，衛生間裏有嘩嘩的水聲。
“這麽早就洗。”趙小福進到他房裏，看到電腦還亮著，網頁博客還在編輯文字狀態，點上去一看，“哈，還寫日志……‘生活就是如此，兜兜轉轉又來到D市，卻只是列車上的過客……’”呃？寫的這什麽，他今天有去D市？D市坐飛機也得5個鐘，掰吧。
衛生間傳來開門聲，趙小福慌忙放下鼠標，若無其事走到客廳，正對上顏洛卿擦著頭發走出來。
“回來了。”顏洛卿看他一眼，想起什麽，停住腳步，“那道測試倒底是測什麽的？”
趙小福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打開電腦，“喔，沒什麽，你不是不感興趣？”
顏洛卿剜他一眼，聲音開始轉向溫柔路線，“你皮癢？”
“我看看，”趙小福從兜裏掏出小本，“這上面說，你最近風調雨順，會跟一個C罩杯的漂亮女人一見鐘情，那一天你正好戴著黑白條紋的領帶。然後你會送她一只公貓……”
這……這什麽狗屁？
顏洛卿整張臉僵成一副要抽搐的表情，一手奪過他手上的小本，果不其然，小本裏壓本沒有以上內容……
趙小福笑得直在沙發上打滾。
“你給我小心點。”顏洛卿黑著臉走回房，坐在電腦前，手去拿鼠標，卻觸到一個長條的小紙盒子。楞了一下，打開，掉出一條嶄新的黑白條紋領帶。
趙小福在沙發上笑得燦爛招人，他說：“生日快樂。”
顏洛卿是真楞在那兒了。
“我看到你那條短信了。”趙小福解釋。
那條生日祝福短信？顏洛卿突然明白過來，嘴角在趙小福看不到的角度高高揚起。
淩晨3點。
顏洛卿被驚醒。
看了半天天花板才反應過來是床頭的手機在孜孜不倦地震動。
嘖，忘了關機？
摸下來剛要扣掛機鍵，一瞄來電顯示——老女人。
皺了下眉頭，接起：“媽？幹嘛啊，多晚了你知道麽。”
那頭傳來遙遠的嬌滴滴的女音：“寶貝兒~生日禮物給自己買了什麽？說給媽咪聽聽，媽咪好想知道。”
顏洛卿嫌惡地撫平手臂上此起彼伏的雞皮疙瘩，“大半夜打什麽電話？”媽咪你個頭啊！自己從出生開始就沒叫過這麽惡心的兩個字好吧。
“我這邊現在是早上耶，嗯～～你現在都27了，怎麽還是不肯叫人家媽咪，小時候怪怪的就算了，長大了怎麽還這樣……”
“你兒子才25。”顏洛卿友情提示。怪的是你好不好。
“啊？我……我記錯了嗎。”
“昨天是姐的生日。”顏洛卿翻白眼，這真是我親媽？
“咦，那我1月份給她匯生日費時她沒跟我說啊？難道1月那個才是你生日？”那頭恍然大悟。
顏洛卿嘆口氣，“你直接告我，我和姐倒底是哪個孤兒院撿回來的？”
“你好像是在中山路上撿的……詩卿是在幸福福利院……哇，你不知道，我撿回你們的時候你們好可愛的！哪知道現在一個個沒心沒肺……”
……還真敢接！顏洛卿無語了，如果不是自己跟老爸年輕時一模一樣，老姐翻版了這個女人，他真他媽得去查身世了。
“哦呵呵呵！你們都是媽咪的卵細胞變來的啦～我還記得你被護士從Y 道拉出來的時候血淋淋的樣子……”
“你不是說我是剖腹產？”
“……生太多，記不清了嘛。”
“才兩個多個P。”
“還有思孝和敬賢啊。”
“那兩個是你前夫的侄子，你兒子的堂兄，跟你的卵細胞半點關系都沒有……”
“都是小孩嘛，計較這麽多……”
顏洛卿上眼皮往下打了一下，“……困死了，下次早點打，拜拜。”餘光忽然一眼瞟到桌子上的那條新領帶，臉上不自覺地浮起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笑意，補一句，“對了，老媽，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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