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陣混亂嘈雜顛簸翻騰。

趙小福知道自己已經到醫院了。

他知道120來的時候顏洛卿在吼醫生叫他們快點，他知道醫生用聽診器探他的肚皮，他甚至還知道有護士小姐不小心把註射劑弄錯差點紮自己身上被醫生一頓斥責……

他什麽都知道。他的知覺全在。

但他就是動不了。連眼皮都睜不開。

被人搬來弄去，身體被無數的門框撞到的時候他簡直都想哭。

媽的，有這麽搬人的嗎？再讓他們搬下去自己不給病死也給撞死了。

胃裏還是直泛惡心，難受，好難受……

動不了，為什麽動不了？

明明什麽知覺都有，卻與外面的世界隔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一陣仿佛跌落深淵的恐慌襲來。

難道這是傳說中的休克？自己是不是要死了？

死？

可是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我他媽還什麽都沒有，怎麽能就這麽的死了？

……

再度恢覆知覺的時候他條件反射地一陣哚索，突然發現自己能動了!

趙小福睜開眼睛，果然看到了醫院病房的白色天花板。

我沒死!

欣喜的感覺鋪天蓋地。

我就知道!哈哈哈，我怎麽死得了。

左手打著點滴，右手好像被什麽東西纏住了，暖暖的，軟軟的……

掙了一下，才發現是另一只手，當然，不是他自個兒的。

沿著那只手往上看，只看到顏洛卿頭挨著床頭睡得正香。好像上次食物中毒，他也給自己守過夜……

想起什麽，臉一下熱了：沒事抓我手幹嘛!

使勁抽了一下才給抽出來。

顏洛卿驀地就醒了，眼睛矇眬地瞟了他一眼，手就往他額頭上蹭。

又被他打開：“別碰我，沒死呢。”

顏洛卿打了個呵欠：“喔，那繼續睡。”

趙小福郁悶地換了個睡姿：“要睡得著我還不想醒吶。”

顏洛卿沒吱聲，只是頭挨著墻又睡去了。

趙小福在床了翻來覆去地滾了好一會，還真睡不著了。看來今天覺睡得太多，現在睡飽了……

腦子裏瞬間浮上來好多事兒，全是剛才不能動那會閃過的。

他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居然就自顧自說起話來：“剛才，就在剛才，我以為我要死了。”

顏洛卿睜開眼睛，一言不發地看著他，好像要等他往下說似的。

趙小福順著情緒繼續嘀咕：“我忽然發現，我能想得起的人，只有你了。”

顏洛卿依然沒有說話，好像要等他繼續說。

“我什麽都不記得了，誰都忘了，一個狗P朋友也沒有，現在就只認識你了。”

顏洛卿伸手去幫他擺開好點滴的吊線，低低應了聲：“……嗯。”

“你說，為什麽我什麽都沒有你卻什麽都有？你有錢，有車，有房……親戚朋友一大堆。我爸媽哪死都不知道。如果我剛就那麽死了，他們也不會知道，就算知道也不過像看到路邊被撞死一條狗一樣輕松……”

“……嗯。”顏洛卿又是很輕地應了聲。

趙小福怒目而視：“嗯個頭，你就不能說句話嗎？”

顏洛卿無辜地聳聳肩：“那你想聽我說什麽？”

“算了。”趙小福對他算是死了心了，背過身去，“當我什麽都沒說。”居然指望跟這種人談心，真是傻冒兒!

顏洛卿沈默良久，突然來一句：“渴嗎？”

趙小福不想應他，可是他這麽一說也才發現喉嚨幹得厲害，現在才從鬼門關上逃出來，也不是賭氣的時候了，“嗯。”

顏洛卿果然就真起身倒了杯水給他。

趙小福坐起來接過水，手卻抖得厲害，在被子上灑了大半。

顏洛卿二話不說扯過被子抱上就走。

“哎哎，你幹嘛呢。”

居然頭也不回的走了……

正納悶間，顏洛卿已經又抱著被子進門了，抖一抖展開給他蓋上。

趙小福一看這被子，才發現不是原來那床……受寵若驚啊受寵若驚：“這被子你從哪弄的？”

“隔壁的空床。”

“哦，這樣啊。”說完，趙小福默默地把剩下的水喝光，顏洛卿就替他把杯子扔了。

趙小福那個竊喜呀：這小子還算沒有喪盡天良!得趁這機會好好利用才行……

“哎，記得嗎？上次在第七醫院你還幫我按摩來著。”得寸進尺了不是。

顏洛卿挑挑眉毛，甩了甩右手，發出咯咯的聲音：“想要？”

趙小福往床裏縮了縮咧咧嘴：“開玩笑開玩笑。”

“翻過去。”

趙小福：“？”

“你不是要按摩嗎，趴著才好按。”

“哈。”趙小福馬上乖乖地翻了個身……

技術好，那是沒的說的。

趙小福等顏洛卿按摩完還意猶未盡，轉頭一看墻上的鐘時針已經指向了四。

天快亮了吧。兩人都困得要命，就擠一床上睡了。

睡之前趙小福看著天花板，忽然悶悶地嘆了口氣：“顏洛卿，我難受。”

顏洛卿頂著倆黑眼圈瞟他：“又哪？”

趙小福用右手指指自己的心窩：“這，這難受。”他也不知道那些個破事怎麽會這麽窩心。

顏洛卿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眼睛透出瑩亮深邃的光，久久地，終於說了一句：“睡吧。”

“……哦。”

作者有話要說：

為毛發上來符號是這樣的呢？未解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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