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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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你剛叫我什麽?”特護病房裏全身繃帶面色蒼白的年輕男人一臉莫名地看著眼前西裝革履的男人。

“阿福啊。”西裝革履帶著不以為意的神情,扯了扯裏面白襯衣上的領帶,毫不客氣徑自坐到病床邊上,“趙阿福,別跟我裝失憶,這種戲碼現在早就不流行了。”

“叫誰呢你。”病床上的男人切的一聲笑了,哪裏跑來的野男人,人都沒認清就在這裏亂認親戚。

趙阿福?這種名字現在只有鄉下的土包子才會取吧?

“我的名字是……”

我的名字明明是……

是……

是……

是什麽來著?咦。

心悚地涼了個透。

西裝男的臉突然一下子在眼前放大湊近:“趙阿福。”

繃帶男嚇得條件反射地一彈,差點從床上掉了下來。

之前一覺醒來發現自己全身都痛得要死,滿滿地裹在繃帶裏像一只繭就已經夠崩潰了,而且居然對事情的原委一無所知。

怎麽變成這樣的,被誰,什麽時候。通通沒印象。

怎麽搞的,難道自己是在夢中被人謀害?

白大褂:“你還記得什麽?”

他發呆:“……”腦中空空如也。

白大褂:“你的家庭住址?”

他眼神呆滯:“……”腦筋短路了,一時竟想不起來……努力再想想。

總不至於真忘了吧。

十分鐘後那個自稱齊韓的主治醫生就叫來了眼前這個據說是自己救命恩人的西裝男。

西裝男踹進門,看到自己一臉“你丫誰啊”的表情以後,扯起一邊眉毛,不知是嘲諷還是興災樂禍地笑起來:“阿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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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病床上的男人抱著自己的頭,把身體和身上的被子一起蜷縮成便便狀半天不動的樣子,西裝男不禁皺了皺漂亮的眉毛,“阿福,你該不會哪出問題了吧?”

原本還停留在呆滯狀態的繃帶男聽到西裝男這句話,像被什麽用力彈了一下,條件反射似的從床上跳起來指著西裝男大吼:“福你個頭,你再用這SB名字叫我我就跟你急!”

西裝男楞了一下,伸出一只手指頭:“這是幾?”

病床上的男人白了他一眼:“神經病。當我白癡?”

西裝男臉上浮起不懷好意地微笑,“那你說說我是誰?”

“……”病床上的男人看著眼前這個身材修長,眉宇間傲氣飛揚,眼睛狹長透著孤高,衣著考究,神情邪惡的男人,絞盡腦汁地想了半天,從左想到右,再從右想到左,再綜合他的皮膚質量等等因素---只得出一個結論:他應該不超過30歲!

可是……他是誰?

在確定自己根本不認識西裝男之後他暗松口氣,冷冷地道:“先生,你認錯人了,我不認識你,更不是你認識的那個趙什麽福。”

肯定是這家夥認錯人了!

就是,自己怎麽可能叫什麽趙阿福。惡了吧唧的。整個兒一從山溝溝裏撈出來的名字。

結果西裝男臉上的仿佛灑也灑不完的壞笑瞬間僵住。

所以,結論是——

“你失憶了。”明明看起來年紀很輕卻要擺出一副老持成重的樣子的主治醫生看著病床上的男人,一只手拿著筆記本,一只手拿筆輕敲著床沿的鐵欄,淡淡地說出四個字。

“腦部殘留血塊壓制了某些腦神經可能是導致失憶的一個原因。”半天又補上一句。

“怎、麽可能……”笑,這種狗血的劇情可能發生在他身上?除非秦始皇覆生,漢武帝叫他老爹還差不多。

“那你現在想起你的名字了嗎?”醫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一臉波瀾不驚。

“……”病床上的繃帶男掙紮了一下,“可、可能只是暫時性的片段記憶丟失吧……”某部狗血電影裏好像是有演過這種情節。

大病一場後大腦一時運轉不過來,有些數據會暫時丟失,據說是很快能恢覆的,算不上真正意義上的失憶。

那部電影的名字他還記得,叫……

驀地一悚---

叫什麽來著?

醫生施施然笑起來:“那你媽叫什麽名字?”

病床上的男人瞪大了眼睛,想了足足五分鐘,終於全身發軟地倒在了被子上。

七天之後。

“餵,走了。出院了。”顏洛卿用腳踢踢一臉呆滯坐在床邊的男人,見他依然一副神游在外的表情,不禁臉抽了一下,“趙阿福,你以為這裏是免費賓館?要是不舍得走就自己掏錢。”

“別叫我趙阿福!”床邊的男人蹭地一下跳起來,像極了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貓。

顏洛卿又露出一臉的壞笑:“想玩洋範兒?阿福趙?”

趙阿福郁郁地又坐了回去,面如廁紙:“再跟我說一遍我的身世。”

顏洛卿一臉的壞笑化為一臉的厭惡:“我不習慣把一段話重覆七次以上。”

趙阿福擡起頭,一雙眼睛水汪汪得像只被人遺棄的小狗:“那我爸媽呢?怎麽不來看我。”

那眼睛真叫水,看得顏洛卿有些不忍心,只得壓壓火氣,不厭其煩地道:“據說是一對嫖子,你媽生了你你爸不認你你媽又養不起你所以從你兩歲開始就被扔在孤兒院門口他們至今下落不明。那家孤兒院叫幸福福利院,5年前因世態炎涼缺乏資金倒閉了。就這樣,OK?”

“那我的工作……?”

“高中畢業後當過清潔工洗車工洗碗工後來試圖借高利貸自主創業卻被騙子卷走所有財產目前失業半年了!”顏洛卿終於忍無可忍地拽起他往外走,咆哮,“靠,這輩子能遇上我這尊佛你就知足吧你,給我老老實實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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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阿福抖著手認真地翻看著顏洛卿扔給他的一堆身份證高中畢業證洗澡證乃至游泳證……不敢置信地跌坐在地上。

姓顏的說的都是真的?

他,姓趙,名阿福,25歲,幼失雙親,高中文化,無業游民。

怎麽會……

明明自我感覺這麽優越,卻居然是個一無所有的可憐蟲?

難道他不該是個出身高貴、家世顯赫、地位不凡的上流社會人士?

簡直難以置信!

我的法拉利呢?我的豪宅?我的富有貴族氣勢的名字?

難道以上都是他幻想出來的?

仿佛一覺醒來就失去了一切。

真的一無所有!

怎麽會這麽倒黴?

上帝是幹什麽吃的?(上帝打呵欠:你誰啊)

趙阿福自暴自充地仰躺到地上,閉上眼睛,大吼:“我操,我操!我操操操操(以下省略若幹個重覆單字)!!!!”

突然感覺得一個硬邦邦的東西壓在了肚皮上,睜眼一看,頭暴青筋:“姓顏的,你敢踩我!”

顏洛卿沒移開腳,只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微微一笑,聲調柔和,字眼兒卻明顯與音調不成正比,“廢物。大門往右走兩條街,再向前走八百米,那裏有五十塊一次的雞店,環肥燕瘦,服務周到。想操就滾出去,別操我家的地板。”

趙阿福一下被嗆住,呆了五六秒才反應過來是在罵他,怒:“你有病!”

顏洛卿高高在上地笑了一聲,笑意更濃,腳上卻加大了力度:“看來你還是拎不清我們之間的地位關系。”

“你……你不是說我們是高中同學嗎?”趙阿福吃痛地掙紮著想挪開他的腳,卻感覺到了蜻蜓撼石柱的無奈。

“對,高中同學。”顏洛卿悠悠地說,“只不過我們不是普通的高中同學。”

“……”難道高中同學還有普通和特殊之分?趙阿福驚。

“我們之間存在法律關系。”顏洛卿看他安靜下來,才慢悠悠把腳移開,“準確地說,你欠我錢。”

“我……我欠你錢?”趙小福底氣倏地被這句話抽掉了,“欠多少,有借條嗎?你該不會是想訛我吧?”

顏洛卿扔出一打單據打在他臉上。

趙阿福撿起撒落在地上的單據,一張一張打開。

——今日向顏洛卿借兩萬,趙阿福字。

——今日向顏洛卿借三千修車,趙阿福字。

……

每一行字都重重地寫著自己的債務。

瞬間沮喪加深了,媽的,他失憶了啊,才醒過來,卻要背上莫名奇妙的債務?人生,你就覺得我好欺負是吧?

顏洛卿娓娓道:“所以現在開始,直到還清債務為止,你就是我家傭人。煮飯洗衣買菜打掃拖地都歸你管。而且對你的雇主,我,要時刻心懷感恩。沒我你也活不到今天。明白?”

趙阿福悲憤地從地上站起來,指著顏洛卿大叫:“一點破錢就這麽斤斤計較!還同學呢,我呸,整個一錢鼠,黃世仁,西門慶,秦皇李世民!”

其實只是一時說得順口,好像跟西門慶李世民沒什麽關系,不過說出的話好比潑出的水,收不回也懶得收。半天弱弱地補上一句:“大不了我找份工作慢慢還你就是了。”

顏洛卿施施然笑了,俊美的臉上仿佛永遠也看不到邪惡:“哦,可以啊,你在加護住了八個月17天,一天2888塊。自己算吧。另外你在車禍前借來還高利貸的十五萬也不用算利息了。”

趙阿福一下子被噎住了:“這麽貴!這什麽破醫院……”還有十五萬?

顏洛卿還是在笑,只不過皮笑肉不笑:“如果不進加護,你能好得這麽快?腦子沒壞掉都不錯了。”頓了一下補一句,“哦,忘了,其實已經壞掉了。”

“……”趙阿福一時想不出什麽,只覺得沮喪到家,看著顏洛卿慢慢走出房間,忍不住大叫一聲:“餵!”

那個西裝男轉過頭來,眼裏有些譏誚:“嗯?”

“我……我做了還不成啊?”趙阿福可憐兮兮地吐了一句。

環視著這座有洛可可風格的別墅,盤算著大概要花多少銀子才有可能買得起。

300坪左右,二層,外帶西式小花園和智能化保衛設施。

樓梯拐角的墻上還掛著顏洛卿的照片,照片裏他穿著一身歐洲中世紀的騎士裝,很是悶騷。

在自己房間裏兜圈——據說車禍前因為身負巨債早已投身偉大的家政行業在此服務數月。

很寬,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床頭櫃,一個大衣櫥,一個衛生間,外加一個陽臺。該有的都有了。住的不賴。

桌上還有個陳舊的相框,舊照片上的人白白凈凈,眉目清秀,看起來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高中校服,笑得陽光燦爛。

誰呢。

端詳了半天才發現好像在哪見過……

在哪?

好像是醫院洗手間的鏡子裏……

馬上拿起鏡子對比了一下,這鼻子這嘴……

靠,連自己都認不出來了……趙阿福恨恨地把相框倒扣起來。

隨手撿起桌上的一本書,一看,《藍貓淘氣三千問》,翻了翻,有點氣岔,自己以前居然看這種東西?換一本再看,《一千零一夜》!《格林童話》?!自己好歹也是高中畢業,就這鑒賞水準?

再說,趙阿福其實比較喜歡安徒生。

還能記得安徒生,看來還行。這樣安慰了下自己,轉身去翻衣廚。

滿滿一櫃子的衣服,除了西裝種類都齊了。好像姓顏的有說過自己以前不喜歡穿西裝之類的吧。

確實不太喜歡人穿上西裝後那種道貌岸然的樣子,就像姓顏的一樣。

趙阿福還真不知道除了他還有誰能如此完美地詮釋衣冠禽獸這個成語。

嘖,有些人,不管再怎麽看,也不會看得順眼。

挑了幾件穿在身上,料子不錯,套在身上有說不出的舒服,不用看也知道是好牌子。

只是這些衣服穿在身上都略微有點寬松,姓顏的也有說自己住了一場院瘦了不少……

操,怎麽都是那貨說的……

我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

拼命地在腦海中搜刮,腦中卻只有無限延伸的白色。

趙阿福把背靠在墻上撐住身子,然後抱著頭順著墻根慢慢滑坐到地上,萎像根上了岸的水草。

空白像海水一樣泛濫,記憶只能依靠別人來填充上色,沒有來由的恐懼就如同落入了水中的紙,越來越重,終於漸漸下沈,直到另一股更大的恐懼來取代。

我在這世界上,算什麽。

滿腦子胡思亂想,越想越心慌,好像要掉進懸崖一樣,終於忍無可忍地罵了句,不敢再想,上床抱上被子睡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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