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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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酥皮渣嗆進了氣管, 莊斐捂著嘴猛烈地咳嗽著,直咳到雙頰通紅,略顯狼狽。

高景行忙離開座位幫著她拍打後背, 直到她擺手示意無恙時,才滿臉擔憂地坐了回去。

“可能有些冒昧,只是我一點小小的好奇,你如果不願意說, 我不會強迫你的。”高景行言辭誠懇。

莊斐剛剛順過呼吸,大腦還有些“嗡嗡”發熱,她簡單地權衡了一下,最終只輕描淡寫道:“一些原則性的問題。”

沒有細說,必然就是不願去說, 高景行識趣地不再追問,只是執杯輕輕碰了碰她的酒杯:“那你還需要時間嗎?”

莊斐心領神會地笑了, 搖搖頭:“你放心, 我和他沒有任何覆合的可能了。”

短信提示音來得很突然, 就在她話音剛落的那一瞬,生生止住了高景行的話頭。

莊斐尷尬地看了他一眼, 得到他友好的點頭後,取出手機解開了鎖屏。

那是一個沒有備註的聯系人。

自兩人分手那晚,莊斐便憤憤地刪除拉黑了湯秉文所有的聯系方式——雖然中途有心懷期望地把他放出來過,沒能得到任何來電, 又被她氣鼓鼓地再度拉黑了——直到後來湯秉文抱著森林出現在她家樓下時,她才把他放了出來,後來也再沒搞過這些幼稚的小動作。

再熟悉不過的十一位數, 除了父母和自己的號碼,最熟悉的就是他的了。甚至當她混亂時, 竟也能憑著本能按出這串數字。

之前的短信都被她一氣之下清空了,現在只有剛發來的孤零零一條:

“很抱歉打擾了,我好像丟失了一個U盤,今天找了一天也沒有找到,想問一下你在家裏有沒有看見?”

莊斐一把按滅屏幕,擡眼正對上高景行探詢的目光:“有急事?”

“沒有啊,是條廣/告。”莊斐漫不經心地抿了一口酒。

“哦。”高景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言。

但就算莊斐再怎麽抗拒,也必須承認她的心被那條短信給輕而易舉地擾亂了。以至於當餐後甜點呈上時,她吃在口裏竟食之無味。

萬惡的湯秉文,沒有半點眼力見地在這時打擾她,攪亂她的約會,還不讓她好好吃飯。

“我飽了。”莊斐放下勺子,看向高景行。

高景行握著勺子尷尬地舉在半空,不知該不該往嘴裏送。一頓正常的約會晚餐,應該是在二人吃飽喝足後,自然而然地停下刀叉,還要面對面閑聊那麽幾句,再不緊不慢地起身離開。

最終,他還是將勺子放回盤中:“好,那我現在去結賬。”

“我來吧。”莊斐幾乎和他同時起身,將他的手按在桌面,“總是讓你結賬,不太合適。”

“由女方來結賬更不合適。”高景行笑得頗有紳士風範,“在這點上,恕我無法向你妥協。”

他越是得體,莊斐就越是煩躁。料想爭辯下去只會令二人都難堪,她只得松開手,報以感激的微笑。

離開餐廳後,自然也是高景行雇來了代駕率先將她送回家。

這次莊斐連一杯紅酒都未喝完,頭腦還算清醒,可坐在舒適的後座時,還是感到一陣昏昏欲睡。

她背對著高景行側坐看向窗外,眼皮在不住地打架,直到聽見高景行讓代駕先行離開時,才懶洋洋地睜開眼:“那你怎麽回去?”

高景行似乎未想到她會在此刻醒來,臉上一怔,覆而笑道:“看你剛剛睡著了,我擔心你又喝醉了,想著把你送回家安頓好再走,怕耽誤對方太多時間。等會我再叫一個就好。”

“不用了,我沒有醉。”莊斐搖搖頭,高景行未免太低估她的酒量,“那我先回去了,今晚謝謝你。”

“好,晚安。”

回家時燈是亮著的,聽見聲響,湯秉文回身看了她一眼,道了聲“你回來了”。

“找到了嗎?”莊斐隨口問道。剛剛在高景行去結賬時,她還是沒忍住給湯秉文回了短信,說她不在家,讓他自己來找。

能找上一天的東西,想必很珍貴。雖然莊斐還是使了點壞心,隔了一段時間才回覆他,但後來想想二人的關系,又覺得使這些小心思無趣得很。

“沒有。”湯秉文眉頭緊鎖,嘆了口氣,“可能不是丟在這裏的,但我昨晚到家時還用過,今早去公司時就不見了。”

“你租的房子也找過了?”莊斐問道。

“午休時回去找了個天翻地覆,連貓窩都沒放過,就差把森林帶去照個X光了。”難得湯秉文還有閑心開玩笑。

莊斐配合地笑了兩聲,走到沙發前拿起一個個靠枕,又扒開沙發縫仔細望著,卻依然一無所獲。

“屋子裏我昨晚去過的地方,基本都找過了。”湯秉文道。

“包括我的臥室?”莊斐擡眼看向他。

空氣裏有幾分微妙的情愫在彌漫,湯秉文抿了抿唇,搖搖頭:“沒有,但是早上理床時,沒看到什麽異物。”

“會不會在垃圾袋裏?”

她那天新換的垃圾袋原本是空空如也的,而一向節儉的湯秉文難得浪費了一回,離開時把他遺留在垃圾袋裏的一些東西,打包扔走了。

湯秉文喉結一滾,表情稍顯窘迫,深吸了一口氣道:“裏面只有……那個。”

眼前他的模樣,是從前的莊斐看到後,會忍不住壞心去調/戲的表情,但此刻她只是輕輕舔了舔嘴唇,別開眼:“那要不你再來找一下吧,可能早上遺漏了。”

說著,莊斐上前主動打開了臥室門。

湯秉文跟在她身後進了門,卻只是用目光逡巡著,似乎不太好意思翻找別人的臥室。

莊斐只得幫著他動手,先是把被子掀開,又勞煩他握著另一邊,在空中抖了抖被子。枕頭下沒有,床縫裏沒有,就連床底下都拿來晾衣桿搗了搗,沒發現任何異物。

任由他們昨晚再激烈,也就是這些地方了,難不成還——不由自主看向天花板的那一刻,莊斐覺得自己是個傻子。

“怎麽辦呀。”莊斐有氣無力地癱坐在床上,“你再仔細想想呢,會不會丟在別的地方了?”

湯秉文眉頭緊鎖地倚靠在墻邊,少頃後搖搖頭,先一步退出臥室:“可能確實不在這裏,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莊斐討厭他的禮貌,討厭他的疏離,但也知道只有他做的才是得體的,兩個分開的人本就該如此相處,而不是像她一樣。

“好吧。”莊斐跟著他到客廳,“是很重要的東西嗎?”

湯秉文沒有說話,神情愈發凝重,點了點頭。

“那……丟了要怎麽辦?”莊斐試探著小心翼翼地問道。

“其實,憑著記憶恢覆也是可以的,只是需要很長的時間。”

“多長?”

“……以年為單位。”

空氣中陷入沈默,湯秉文忽然低下頭,雙手攤開捂住了臉,嘆了口氣。

莊斐不知該說些什麽,她一向不太會安慰人。她試探著上前兩步,伸開雙臂覆又放下,最後還是鼓起勇氣,輕輕抱住了湯秉文。

懷裏的人一僵,緩緩垂下手,露出一雙疲憊的眼,低頭看向她。

“我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你。”莊斐老老實實坦白道,“但我很希望事情能好起來,可能等你不找它的時候,它又忽然出現了呢……”

莊斐越說越沒底氣,心裏也知道這純粹是安慰的托辭,聲音愈來愈小。

腰上忽然攬來一雙手,緊接著整個人被用力擁入懷中,湯秉文彎著腰,下巴抵在她的肩頭,在她耳畔認真道:“謝謝你。”

但安慰終究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當她將湯秉文送到門口時,明顯能看出他面上的凝重,就連他笑著道出口的“謝謝”和“再見”,也寫滿了硬撐。

莊斐不知該做些什麽,她在這件事上毫無思路。她甚至病急亂投醫地去搜索引擎上搜索“U盤丟了怎麽辦”,最終也不過收獲一堆驢頭不對馬嘴的回答。

要是昨晚自己不去打擾湯秉文就好了……只是,本能要如何去抑制呢。

這晚她睡得不太好,迷迷糊糊中醒來,第一件事便是去抓手機,指望能看見來自於湯秉文的好消息,卻只收獲了來自高景行的問候。

簡略回覆後,莊斐饑腸轆轆地趕去廚房。這些日子,午餐和晚餐一般都是餐廳外送,早餐則大多是些半成品,而現在,冰箱裏空空如也,徒勞地工作著。

該出門采購了,莊斐揉了揉空蕩蕩的肚子,再度踱回了臥室。

就算只是去家附近的超市采購,也必須得化好全妝。她坐在梳妝臺前,懶洋洋地支開雙手雙腿伸了個懶腰,忽而感覺腳下踩到了什麽異物。

硬邦邦的,被她踩著帶出來時,劃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音。她茫然地伸手去撿,卻看見一個小巧的U盤正躺在她手心。

看見它的第一刻,莊斐的腦子是懵的,她想不明白這個小東西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她環視了一圈臥室,從臥室門到角落的梳妝臺,斜跨了整個臥室,前天晚上有到這裏嗎,前天晚上……

那場夢只剩下一個朦朧的輪廓,令她的回想變得分外艱難。她記得她勾住湯秉文的脖子,抱著必死的心去親吻,冬日厚厚的一層層衣服成了她憎惡的阻礙,她近乎發洩式地去扔——

記憶裏好像是有什麽在黑暗裏劃過,偏偏落地時的動靜太小,被二人的聲音盡數掩蓋。

不該繼續回想了,莊斐拼命眨了眨眼,用紙巾將U盤擦幹凈,有些心疼地摩挲著上面剛剛被自己弄出的劃痕,給湯秉文打了一通電話。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冰冷的女聲從那頭響起,莊斐心下一沈,抓起U盤和鑰匙便匆匆向外趕。

湯秉文幾乎是不會關機的,不管是他的工作性質讓他必須常常半夜回公司加班,還是莊斐偶爾的夜歸讓他必須第一時間接到她的電話。總之一天二十四小時,莊斐就沒遇過他的手機關機。

而現在……人總是越想越亂,越亂越想,莊斐焦急地望著慢慢往下跳的電梯數字,一堆糟糕的預感紛呈上湧。

她循著記憶趕到了湯秉文的新家,小區內的道路實在太窄,她失去了慢慢開車的耐心,幹脆將車在門口停下,快步跑了進去。

各棟樓房有著大差不離的破敗,起初莊斐還能按印象前進,最後徹底迷失在一整排樓房裏,不知具體是哪個單元。

莊斐急得額角快沁出了汗,不抱希望地給湯秉文打了通電話,結果不出所料還是關機。

最後說來也是諷刺,她居然是憑著那個臭氣熏天的垃圾箱,才確認了湯秉文所住的位置。

經過垃圾箱時,她感激地看了一眼,雖然沒幾秒,便捏著鼻子沖上了樓。

開門的是個陌生的男人,似乎是被她吵醒的,頂著一頭亂發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聽說她要找湯秉文,他搖搖頭:“他去上班了啊。”

“他出門前……有什麽特別的嗎?”莊斐關切地問道。

“我不知道,我在睡覺啊。”男人搖搖頭。

“那昨晚他回去時呢?”

“我也不知道,我回家時他已經睡覺了。”男人又搖搖頭。

莊斐失望地道了聲謝,轉身準備離開,卻聽見男人在身後叫住他:“你是……他女朋友?”

男人臉上的笑令她有些不舒服,她猶豫了一下,搖搖頭:“不是。不過還是麻煩你等他回來後,讓他第一時間聯系我,我叫莊斐。”

在他家尋找無果後,莊斐又匆匆折到了他所在的公司。

幸而寫字樓的管理不算太嚴,她順利來到了電梯間。記憶回到了二人在這裏道別的那日,她眼睜睜看著湯秉文消失在電梯裏,最後停留的數字是15。

一路到達了15樓,走出電梯間,這裏明顯分成了一左一右兩家公司。莊斐不知道他的新公司叫什麽名字,甚至都不知道是不是確實在15樓,只得嘗試著再打了一遍電話。

令人絕望的冰冷女聲再度響起,莊斐的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如果被拉黑了,打過去好像也是關機……

這個念頭出來的第一瞬就被否決了,湯秉文不會那麽做的。

要不厚著臉皮,兩家公司都詢問一下好了。莊斐剛剛嘗試著上前半步,忽然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自門內走出。

是她朝思暮想的頎長身影,此刻正低頭翻看著一疊文件。喜出望外的莊斐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她想告訴他自己找他有多辛苦,想埋怨他好端端的為什麽把手機關機,當然,更想告訴他U盤被找到的喜訊——

所有的話語凝固在了下一瞬,宋其姝緊隨其後雀躍著奔出,大大方方地拍了下他的肩:“湯哥,等等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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