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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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二人確認關系沒多久時, 去公園游玩留下的照片。

原本二人只是手牽著手在散步,忽然有個掛著拍立得的姑娘走上前,說他們看起來真配, 問他們願不願意當她的模特。

莊斐本就愛好自拍,自然一口應允下來。而湯秉文素來有些抗拒鏡頭,但一面是莊斐的興致勃勃,一面是姑娘的盛情邀請, 他也只得乖乖就範。

在姑娘的指導下,二人頭抵著頭,對著鏡頭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二人拍完打算離開時,姑娘快步上前,將照片遞給了湯秉文:“一張二十哦。”

“欸?”湯秉文一楞, “你剛剛不是沒說……”

“相紙很貴的,想也不可能是免費拍啊。”姑娘臉上的熱情轉瞬即逝, 端起了商人的架勢。

莊斐在一旁看著, 原本的好心情一掃而空。想來大抵又是個騙錢的套路, 她兒時同父母外出旅游時,也遇過玩偶強行上來合影, 回頭又來收費的事兒。

雖然錢並不多,但先斬後奏強行收費,總歸讓人不太愉快。

“我們不要了。”莊斐說著,奪過照片遞給姑娘, 拉起湯秉文的手轉身離開。

“哎哎哎,哪有這樣的。”姑娘小跑到二人面前,“拍都拍了, 你說不要,我這相紙也不能再用了啊。”

“那你之前是不是一句沒提收費的事兒?強買強賣可是違法的。”莊斐一點兒不慫, 梗著脖子和人理論。

姑娘被她的氣勢一怔,想著硬的不行來軟的,換了個語氣道:“我也是看你們真的般配,才想著拍個照嘛。你看看這大熱天的,我又給你們指導了半天姿勢,辛苦費給一點嘛,十五行不行,多有紀念意義的合照……”

眼看這姑娘將目光移向了湯秉文,莊斐就知道壞事兒了。

果然,湯秉文招架不住姑娘的熱情推銷,面露難色,猶豫半天還是接過了照片:“那好吧。”

“湯秉文!”莊斐沒忍住拍了下他的胳膊,“你是不是傻?”

然而再怎麽說也遲了,姑娘已經接過錢快步走遠了,而湯秉文正專註地望著照片,看著上面逐漸顯影的二人輪廓,向莊斐晃了晃:“你看,好有意思。”

對上他傻笑的一張臉,莊斐真是罵也罵不出口,只小聲嘀咕了一句:“你平時那麽省,現在怎麽當起冤大頭了。”

“要是只給我拍,那我肯定不要了。”湯秉文說著,將照片舉高了些對著太陽,試圖加快顯影速度,“但這是我們的第一張合照欸。”

窮歸窮,但是在某些地方倒有著莫名的儀式感。比如不必要的那支玫瑰,比如今天這張半天還沒顯影完的照片。

攤上這種男友,莊斐簡直哭笑不得。想來既然冤枉錢都花了,還是少生點冤枉氣,於是,她幹脆昂頭和湯秉文一塊兒等著顯影完畢。

不過最後他們發現,這就是照片的最終成像。

也不知是相紙之前曝過光,還是拍照時過了曝,總之照片上碩大的一團光斑,二人的臉模糊不清,幾乎辨認不出五官。

“你看!這錢不是純粹打了水漂嘛!”說來也是奇怪,莊斐自個兒花起錢來大手大腳,但一旦湯秉文浪費錢,她就會心疼到不行。

湯秉文乖乖被她拍打著,臉上的笑容很是無奈,卻依然強行美化道:“你不覺得這張照片朦朦朧朧的,很有意境嗎?”

可惜莊斐完全不吃這一套,冷臉道:“不覺得。”

“呃,其實也沒有那麽模糊啦。你看這麽一來,我上周剛冒的那顆痘都看不見了。就像你們拍完照都會磨皮,這不就是順便磨了個皮嘛。”湯秉文嘴拙地繼續試圖找補。

結果這一說,直接把莊斐給點燃了:“你是覺得我的照片都P得很嚴重是不是?”

“沒有啊。”湯秉文慌亂地搖搖頭,“我是說我,我需要磨皮。你天生麗質,這張照片反而弱化了你的美貌。”

明明是有些油嘴滑舌的一番話,但被湯秉文用無比嚴肅認真的口吻說出來,頗有種可愛的反差感。

莊斐看了看糊成一團的照片,又看看滿眼無辜和不安的湯秉文,一時無話可說,將照片往他口袋裏一塞:“算了算了隨便你,反正又不是我的錢。”

湯秉文“嘿嘿”傻笑著,略略沈下身子,試圖牽起她的手。

結果指尖剛剛觸碰上,就被莊斐毫不留情地甩開了,附帶一句鏗鏘有力的“別碰我”。

遲鈍如湯秉文,當真再也沒碰過她,始終和她保持著一段距離,安安靜靜地跟在她身邊。

望著這塊愚鈍的木頭,莊斐恨鐵不成鋼,“唰”地飛去了一道眼刀。

湯秉文一驚,覆又退開了半步,掛上一副討好的笑。

怎麽還越退越遠了,莊斐在心裏翻了一萬個白眼,幹脆冷著臉將手舉到了他身前。

湯秉文略略擰眉,盯著這只手思考了一會,默默伸出了胳膊,擡到她手心之下。

這一舉動讓莊斐也一楞,怎麽著,是要她握著他的小臂走路麽。

好在莊斐不會同他一樣亂猜,直接開口問道:“你什麽意思?”

“啊?”湯秉文同樣不解,“伸出來……給你打啊。”

說真的,看到他這副不解風情的模樣,莊斐確實很想再狠狠拍他幾下。

在心底默念了十遍“莫生氣”後,莊斐決定還是好好教教他:“牽手。”

“嗯?”湯秉文依然一臉懵。

“牽手不明白嗎?!”莊斐覺得自己快崩潰了,當初自己初戀時,好像也沒有這麽遲鈍啊。

“你不是說讓我別……”湯秉文指尖微動,猶豫著卻還是不敢握住她。

“不牽就算。”莊斐耐心盡失,懶得繼續搭理他,快步向前走去。

“牽。”湯秉文小跑著跟上她,一把撈起她的手。

“去去去,不想理你。”莊斐再度甩開了他的手。

“可是我想理你。”這次湯秉文放聰明了,不依不撓地牽起莊斐的手,握得緊緊的。

想來二人剛在一起時,莊斐確實常常因為湯秉文的遲鈍而生悶氣。

湯秉文對她是好,可有時候未免太好太聽話了,多少失去了點兒小情侶間的情/趣。

好在湯秉文學習能力還不賴,莊斐說過的話、做過的事,他都牢牢記在心上,並且很會舉一反三學以致用。

二人在一起時間越長,相處得也越舒服自在。一個眼神便能明白對方的想法,默契得好似雙生。

而就是這麽熟悉的兩人,最終還是走到了分開。莊斐忽然想起之前刷到的一條博文,說是不要當男生的初戀。

那時候她覺得真扯,一切都是自己的不好嗎。而此刻,想到被自己調/教得體貼入微的湯秉文,不日要去溫暖別的姑娘,崩潰還是如潮水般湧來。

當下一任口是心非時,他會第一時間讀出背後的潛臺詞;當下一任和他無理取鬧時,他會及時地抱住她,吻她。

他不會像當初一樣笨拙又直接,如果伴侶喜歡,他甘願創造一些儀式感、一些浪漫,甘願一起彎彎繞繞地說愛,甘願享受愛情中這種甜蜜的小折磨。

莊斐教會了他一切,但那個人已經不會再是莊斐了。

再度拿起那張照片,看得出保管得很是用心,但上面依然有些微不可察的劃痕。畫面色彩也稍稍減弱了些,原本模糊的兩張臉,此刻更是成了一團光暈,僅能辨出輪廓。

他們曾經在一起的痕跡,就這樣一點一點被抹去,直至消失。

“咚咚”,明明是自己的臥室,湯秉文還是敲了兩下門:“我已經把東西安裝好了,現在下樓去搬別的。”

“哦。”莊斐匆匆放下照片,快步上前。

開門時湯秉文仍然站在門口,二人無可避免地目光相交。

莊斐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麽表情,大抵不會很好看,因為她發現湯秉文匆匆別開了臉,神色很不自然。

而此刻莊斐不想在意他的情緒,她目不斜視地走向客廳,同森林一起分享了沙發。

茶幾上擺了一杯尚且溫熱的水,莊斐的目光剛剛落在上面,湯秉文開了口:“新杯子,沒用過。”

還是繼續新著,留給下一個客人吧。莊斐別開眼,並沒有飲用的打算。

湯秉文下樓搬東西的時候,莊斐便有一搭沒一搭地撓著森林,順帶環視著整個屋子。

她忽然覺得,這種小而溫馨的房子似乎也挺不賴,總比回家對著空蕩蕩的一大片要好——

只是想來,湯秉文也住在那裏的時候,房子再大也依然覺得溫馨啊。

現在好了,整個家只剩她一個活物,還不如遲點兒獨立,繼續留在媽媽身邊做媽寶。

似乎有段時間沒聯系父母了,莊斐鼻子一酸,幹脆當下去了一通電話。

“餵,媽媽。”

電話接通時,湯秉文剛好搬著東西回來。聽見聲音,他腳步一頓,默默放慢了步伐,輕手輕腳的模樣和森林有得一拼。

莊斐沒忍住一笑,聽著電話裏母親的關心:“咋了秋秋,出什麽事兒了?”

“沒事兒呀,人家就是想你了嘛,沒事不能打給你嗎。”莊斐習慣性地和母親撒起嬌來。

“能!只要你想,什麽時候都能打給媽媽。”

能被她以“想你”的名義隨時隨地騷擾的,除了湯秉文便是母親了。

“那媽媽,我明天回家看你們好不好?”

上次回家好像已經是中秋節的時候了,明明在一個城市,卻總是疏於往來。大抵是和戀人太甜蜜,和朋友太自在,逐漸以代溝為借口,不再習慣同父母相處,以為偶爾的電話短信,便能傳遞所有情誼。

“那個,秋秋啊……要不過幾天?”母親的聲音一時有些遲疑。

“怎麽了,你們明天有什麽事嗎?”

那頭沈默了幾秒,幹笑了幾聲道:“我和你爸在大溪地度假呢,放心,我們一定盡早回來!”

“什麽?!”莊斐忍不住一陣哼唧,“你們怎麽不告訴我啊,我好久之前就想去大溪地了。”

“那不是前幾次喊你一塊兒出國玩,你都說沒空嘛。”母親也很是無奈。

莊斐看了眼湯秉文整理東西的背影,和他在一起時總覺得一切都很滿足,好像不知不覺間錯過了很多類似的機會。

“那,你們下次出國玩,一定要帶上我。”莊斐委屈巴巴道。

“沒問題……欸我跟囡囡打電話呢,催什麽呀。”那頭似乎是傳來了父親的聲音。

“算啦算啦,你們好好享受,等回國了告訴我,我回家看你們。”莊斐決定還是不再打擾這對夫婦的愉快度假。

電話掛斷時,湯秉文剛好將東西盡數碼進了櫃子裏,他回過身,一時有些拘謹地看著莊斐。

莊斐大大方方地盯著他看,直把他看得越來越窘迫,輕輕笑了:“你是有話要講嗎?”

湯秉文猶疑了少頃,搖搖頭:“沒有。”

三棍子打不出個屁的家夥,莊斐懶得同他多說什麽:“你東西搬完了嗎?”

“還差最後一趟。”

莊斐擺擺手:“那快去吧。”

湯秉文的腳步聲消失在樓道裏時,莊斐輕輕吸了吸陡然變酸的鼻子。

其實她想說,不出國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在別人待膩了的地方閑逛,也不定比和湯秉文窩在家裏開心。

戀愛時她做的一切妥協都是自願的,她從沒想感動任何人,也沒想湯秉文為此產生心理負擔。她只是在以自己覺得舒服、也努力讓別人舒服的方式生活罷了。

但湯秉文不說,她也不說了。

這些年她說了太多話,也逼著湯秉文說了很多,她已經有些累了。

最後一批是森林的玩具,一些小球和毛絨玩具之類的,被莊斐統統打包進了箱子裏。

湯秉文一進門,便率先扔了個小球給森林,森林一跳跳得老高,精力十足地開始自娛自樂。

眼見湯秉文一路向他的臥室走去,莊斐沒忍住問了一句:“你抱著這些回房幹嘛?”

湯秉文臉上有著令人費解的慌亂,他隨手指了指電視機櫃:“塞滿了。”

“哦。”

也是,從前在她家,森林撒歡的地兒可大了去了,它的東西也單獨占了一整個大櫃子——就是收納的方式未免過於寬松。

而現在,可憐貓爬架被拆了一節,緊緊和貓窩貓砂盆貼在一起。至於它的飲水機——莊斐看了眼一旁盛著水的不銹鋼小碗,看來湯秉文不打算將其拿出來用了,也確實沒有地方再擺。

但如果讓森林選的話,它大概還是願意和湯秉文蝸居。莊斐莫名不滿地看了眼森林,湯秉文有什麽好的呢,怎麽誰都要選他,離開他也對他念念不忘的。

“那我先走了。”莊斐起身對著臥室喊了一句,她現在只想早點逃離這裏,唯恐自己的心一出來就再也收不回頭。

“等等!”屋內匆匆應了一聲,而後便是匆忙的腳步聲。

門隨即被打開,湯秉文快步上前:“給。”

莊斐迷茫地接過他手裏的紙袋,看起來頗為精致:“什麽東西?”

“以後可能沒有機會和你說了……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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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42054269的地雷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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