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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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球。”高景行的咬字聽著莫名有些粘稠,“好可愛的名字,為什麽會叫這個?”

“因為……”一個謊言勢必要用數個謊言去掩蓋,莊斐別過眼,敷衍道,“因為我小時候喜歡玩球。”

“什麽球?”似乎是總算找到了能進行下去的話題,高景行顯得很興奮。

“乒乓球吧……”莊斐說著說著,莫名一怔,腦中閃過數個畫面。

她對打球、乃至於所有運動都興趣缺缺,她仿佛天生缺少了這一根神經,從小到大的體測都是擦著及格線過的。

同樣的,莊斐對愛運動的男生其實也沒什麽興趣。比起在球場上肆意飛揚的場面,提起他們,她腦中更多浮現的是一身臭汗、滿口的垃圾話。

而湯秉文也打球,不過,他打的是乒乓球。

彼時二人還沒在一起,舍友非要拉著她去體育館看帥哥,莊斐實在招架不住姑娘向她撒嬌,只能硬著頭皮一同前去。

所謂的帥哥,不過是劉海快遮住半張臉,一身排骨的瘦高個兒。莊斐坐在觀眾席上,全程都在琢磨,他到底是怎麽透過這麽長的劉海看球的。

兩人坐在第一排,隨著比賽漸深,濃郁的氣味如濃霧般湧來。莊斐實在招架不住,找了個借口出門透氣。

體育館還挺大,在入門的大廳內支了幾張乒乓球桌。那會兒莊斐擰眉向外快步走著,相較於籃球沈悶的擊地聲,乒乓球清脆的彈跳聲不自覺吸引了她的目光。

湯秉文穿了件簡單的白T恤,黑色半褲下露出一對健壯修長的小腿,隨著每一次輕微的彈跳,肌肉繃出好看的線條。

那時候,兩人的關系僅僅是認識,話還沒說上幾句。莊斐想著和他打個招呼,看他這股專註的勁兒又怕打擾,幹脆離遠了些,默默地看著。

相較於對面那位每次發球都要發出激動的“呼”“哈”聲,湯秉文顯得鎮定得多,只有那緊抿的雙唇透露出了他的認真。

他微弓著背,露出一截若隱若現的側腰,銳利的目光隨著高速移動的小球不斷流轉,抽拍的動作利落幹脆,隨著用力,上臂的肌肉繃滿了袖管。

縱使貴為國球,莊斐也沒正兒八經地看過幾場比賽。而此刻她仿似入了迷,眼一眨不眨地望著湯秉文,看他輕盈的跳躍,果斷的抽球,正手反手各個角度,忽然發現運動除了粗暴的肢體對抗,也可以是富有美感的。

“啊,我以為你回宿舍了呢。”舍友不知何時從籃球館走出,驚訝地在她面前停住了腳步,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乒乓球有什麽好看的,又不是國家隊,走啦,吃飯啦。”

“哦。”莊斐匆匆收回目光,被舍友拖拽著踉蹌向前。

忽然間,一陣清脆的聲響由遠及近,一顆黃色的乒乓球一路彈跳著,最終滾至了莊斐的腳邊。

她一怔,俯身撿起那粒球,恍惚間仿佛還能感受到上面的溫度。

“想什麽呢,怎麽能把球打到那兒去的。”對手笑著調侃道。

湯秉文笑得有些尷尬,剛剛眉目裏的鎮定同嚴肅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少有的慌亂,拇指摩挲著拍面,不自在地望著球桌。

“給。”莊斐走近,擡手,攤開的掌心內,躺著那顆乒乓球。

“同學,謝謝啊。”那位對手率先從她手裏取過球,扔在球臺上彈了幾下,“來來來,咱們繼續。”

“哦。”湯秉文點點頭,垂著的眼依然誰也不看——大抵連球也沒看,任由它自身邊劃過一道長長的弧線。

“從剛剛開始你怎麽回事兒呀。”對手無奈地扔下球拍,繞過他去撿球,經過的時候,無奈地拍了拍他的肩。

湯秉文沒應聲,依然低著頭,視站在旁邊的莊斐為無物。

“湯秉文。”莊斐忍不住,主動開口喊了他。

聞聲,湯秉文擡起頭,臉上一副驚訝的表情,仿佛剛剛才看到她似的:“好巧。”

莊斐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想說些什麽,都被他拙劣的演技給看忘了,只得無奈地點點頭:“嗯,好巧,那我先走了。”

“再見。”湯秉文依然答得很平淡。

其實那時候他就對自己有好感了吧,後來莊斐想。可惜他是個悶葫蘆,有多少感情都埋在心裏,直至滿溢到再也裝載不下的時候,才會讓莊斐發現溢出來的那部分。

愛是這樣,可能失望也是這樣。

“我也會打乒乓球,什麽時候我們比試一場?”

“好啊。”莊斐聞聲擡頭,卻發現湯秉文的臉在路燈昏黃的光圈下,逐漸變成了高景行的模樣。

面對她難得的爽快,高景行躍躍欲試道:“明天下午如何?我早一點結束工作,接你一塊兒去體育館?”

“唔……但是我很久沒打,有些手生。”她哪裏是很久沒打,她根本沒打過,就算和湯秉文在一起後,她也不過沈迷於做一個觀眾,並不想親自上場。

“沒關系,我可以教你。”高景行笑著道。

“還是等我練練再說吧。”莊斐抱歉地搖了搖頭,“我不想在你面前出醜。”

高景行漸漸斂起笑意,垂眼打量了她少頃,片刻後擡頭看向前方:“好啊,我很期待。”

回停車場的路上兩人依然手牽著手,只是話少了很多。夜風習習,遠離了喧鬧的夜市,調味料的香氣逐漸變成了浸著夜露的草木涼氣,在這麽一個愜意且浪漫的時刻,偏偏有他們這對不浪漫的戀人。

高景行一路將她送回了樓下,車停下的那刻,兩人都沈默了幾秒。

最終還是莊斐先打破了沈默:“我想……和你道個歉。”

“怎麽了?”閱讀燈未免過於明亮,襯得高景行的臉有些辨不明晰。

“我今天……狀態不太好。而且……”莊斐抿了抿唇,和他相識後自己撒了許多的謊,她決定坦誠一次,“我剛分手一個多月,不知道羅芮有沒有和你說。”

高景行解開安全帶,側身倚靠在座位上,看著她輕輕笑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願意給你一點時間。”

“謝謝你。”誠實的感覺真好,莊斐終於露出了一個許久未見的、舒心的笑。

“那我也和你坦白說吧,其實到了這個年紀,我已經不追求什麽純粹的愛情了。上段感情——就是我追去英國的那個——給我留下的傷害很深,也讓我變得更為慎重。”高景行好像褪去了那層微笑的假面,沈穩中帶著疏離,“和你相處讓我感覺很舒服,我覺得如果一定要找人共度餘生的話,你一定是極佳的選擇。”

原來自己也不過是對方無奈之下的選擇之一。很奇怪,聽到他的坦白後,莊斐一點兒也不憤怒,反而有種意外的平靜和安心。

“謝謝你的肯定。”莊斐報以禮貌的笑臉。

“不過,既然我們已經是男女朋友了——我想你剛剛的話,並不是要結束這段關系吧?那麽,身和心起碼得有一個屬於我吧。”此刻他望向莊斐的目光,很像是在權衡利弊的商人。

這番話讓莊斐有些不舒服地別過了臉,她舔了舔莫名幹澀的嘴唇,笑得很勉強:“我知道了,只是,你答應給我一點時間……”

“放心,我不是一個心急的人。”高景行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時間不早了,你快回去吧。”

大抵是早上出門前留下的貓糧太少,一到家,森林便撲過來上躥下跳。莊斐只得一手將它攬進懷裏,一手換好鞋,匆匆幫它加了糧,才得以癱坐在沙發上休息。

腦子裏很亂,偏偏越亂越理不出個思緒。莊斐幹脆放空自己,定定地望著吃得正香的森林,那毛茸茸的小腦袋都快把食盆給填滿了。

“森林,媽媽給你找了個新爸爸……不對,他對貓毛過敏,做不了你的新爸爸。”莊斐為難地嘆了口氣,“怎麽辦呢,你要怎麽辦呢。”

聽見她的嘆氣聲,森林咀嚼的動作一滯,扭頭看了她一眼。雖然不過半秒,又埋頭“呼嚕呼嚕”開始用餐,但單單剛剛那一眼,莫名讓莊斐心頭一酸。

周日,湯秉文如約來照顧森林。他似乎最近沒睡好,眼下都是青的,胡茬也冒了頭,一雙眼裏布滿了紅血絲,開口的聲音仿似位老煙槍。

“你最近工作很忙嗎?”見到他的模樣,莊斐不由得嚇了一跳。

“嗯。”森林依然精力充沛,在他身上各種撒嬌玩鬧,倒襯得他更為憔悴,“最近接了個新項目,時間緊迫,一直在加班。”

莊斐一早聽聞互聯網行業的高壓,令人艷羨的高薪全是拿青春命換來的。她試圖安慰幾句,可想到兩人此刻的關系,更想到她和高景行的關系,似乎說什麽都不太合適。

有些話可以不說,而有些話必須得坦白。

“那個,我……”莊斐不安地揪著衣角,目光定定地望著墻角,“我最近交了……”

“咚”一聲悶響,伴著一聲直刺耳膜的貓叫,生生打斷了她的話。

莊斐驚訝地循聲看去,沙發上早已沒了湯秉文的身影,他雙眼緊闔,一頭栽倒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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