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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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然意識清醒,身體已經不聽自己的使喚了。◎

阿宛,阿宛。

他默默地喊。

他的心,他的四肢百骸一時間都在吶喊:阿宛,別恨我。別離開,留下來。

可他面上卻是一片平靜,他看著容宛月,拿起手裏的藥丸,慢慢地遞到她的嘴邊。

只要她吃下去,他就可以留下她。

他的腦子裏好像有兩個聲音,一個在怒喊:“別猶豫了,快點餵給她吃下去,她就會留在你的身邊。”

另外一個聲音卻在說:“你確定要給她吃下去嗎?如果她知道你這麽對她,她會如何看你,她定會恨死你的。”

一個在說:“快下藥。”

一個極力阻止:“不行,不行。”

姬星河拿著藥的手都開始在微微發抖,他被吵得頭疼,他用力搖搖頭,想要清醒一些。

當他看到容宛月手臂上的臂釧時,他楞了一下,這臂釧還是之前他送給容宛月的,她一直戴著。

她對自己也是真心的,她就像菩薩,菩薩不會只幫助自己一個人,如果自己不留下她,她再去幫助其他人該怎麽辦?

他終於下定了決心,深呼吸之後,他輕輕地捏住容宛月的下巴,正欲將藥餵給容宛月。

容宛月毫無預兆地睜開了眼,她眼神清明,沒有一絲迷糊的樣子。

她道:“皇上,你要給我吃什麽?”

姬星河嚇了一跳,那藥丸掉在了床上。

容宛月撿起藥丸,藥丸是白色的,裏面似乎有黑乎乎的東西。

她道:“這是什麽?”

“這,這是……”姬星河想要解釋,可對上容宛月的眼睛,他硬是說不出其他的話。

容宛月替他說了出來:“這是蠱蟲?你想餵給我,你想讓我變成傀儡?”

姬星河目瞪口呆,“你怎麽知道?”

容宛月嘆口氣:“還真的是蠱蟲啊。”

姬星河一聽知道她剛剛根本也只是猜測,現在自己卻承認了。

他道:“阿宛,你聽我說……”

“這就是你從福王府邸得來的吧?”

“你怎麽知道?”

“你忘記我是皇後了,有些事我也知道的。”

姬星河之前也沒想瞞著容宛月,其他人如果告訴了容宛月,倒也是有可能的。

他的心提起來,容宛月討厭傀儡他是知道,現在他要給她餵下蠱蟲,被她抓個正著。

他仔細觀察,容宛月卻沒有生氣,相反她拿著那顆蠱蟲,饒有興趣地看著道:“原來蠱蟲長這個樣子,不知道它是怎麽控制人心智的,其實我還挺想知道的。”

姬星河小心道:“你,你不生氣?”

容宛月道:“誰說的,我生氣啊。”

姬星河:……

可她的樣子卻沒有一絲生氣的模樣。

姬星河一時也不知道容宛月的意思,他道:“阿宛,你如果生氣,想要打我罵我都是可以的。”

容宛月揮揮手道:“先不急,我來問你,你為什麽要給我餵蠱蟲?”

姬星河垂眸不語,容宛月道:“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是不是覺得我不回來了,所以想讓我吃下蠱蟲,控制我,這樣我就可以聽你的話,你想讓我做什麽就做什麽,我也就不會離開了?”

姬星河的心思被戳穿,他道:“是。”

容宛月道:“那你剛剛猶豫什麽?”

“你怎麽知道我猶豫了?你沒睡著?”姬星河驚訝。

容宛月道:“我本來睡著了,可是你的目光實在是存在感太強,我又醒了。其實我知道你有蠱蟲,可是你又從沒在我面前提過的時候,我就有這過這個猜想,也許有一天,你會用蠱蟲來留下我。”

她看一眼姬星河,姬星河沒料到容宛月早就猜到了自己的意圖,他面色微紅道:“你早知道,為什麽沒有說出來?”

容宛月道:“那是因為你並沒有用蠱蟲,我一直在等,看你是不是真的能夠忍住,是不是真的相信我。”

她捏起手心裏的蠱蟲道:“今天看來,你沒忍住。”

姬星河心灰意冷道:“你都知道了,我的確是想要蠱蟲,雖然你已經將自己的家中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了我,可我不知道,如果你真的走了,以後你會不會回來,會什麽時候回來?也許是一個月,也許是兩個月,也許是一年、也許是兩年、十年,更或者,你再也無法回來,我以前可以用十年的時間讓人去組一個聚魂陣,可現在如果你走了,我又該怎麽辦?聚魂陣還管用嗎?你去往的地方如此陌生,我怎麽去找你?”

姬星河將自己的話都說了出來,這些日子他偽裝成已經看開,可以放容宛月立開的模樣,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每一次看容宛月的時候,心都在痛。

他不想,不願離開容宛月。

他是如此地難過,兩顆清淚滑落,珍珠一般碎裂在他的嘴角。

容宛月叫了一聲:“姬星河。”

姬星河擡頭,眸中盈滿了淚光,他的眼角微紅,眉宇滿布委屈和哀傷,看得容宛月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她擡手擦過姬星河的眼角,他的淚炙熱,濕了她的手。

容宛月道:“你說的一切我都明白,我知道言語對你而言太蒼白了。你以前的經歷註定你沒有安全感,也無法對人投入全心的信任。”

姬星河擡頭望向她,容宛月坐在床上捧著他的臉。

雖然他現在是皇帝,有著生殺大權,在外人的眼中,他是說一不二的帝王,有著天子一怒浮屍百裏的威嚴。

可在容宛月的面前,他卻卸下所有的偽裝,仍舊那個需要容宛月的小皇子。

容宛月與他頭抵著頭,她道:“我都明白,我也想讓你知道,我說的話也是真的。如果你真的想讓我吃下蠱蟲的話,我願意的。”

姬星河似乎不敢相信,他道:“你說什麽,你願意吃下蠱蟲?”

容宛月道:“對,願意吃下蠱蟲,願意成為你的傀儡。”

姬星河仍舊懷疑:“可是你不是討厭當傀儡?”

“對,但如果只有這樣,你才能相信我,知道不論怎樣,我的心裏一直有你,我回去之後也會想盡辦法回來,那我願意吞下蠱蟲。”

姬星河註視著容宛月,他緊緊地盯著她,似乎是想才她臉上看到她動搖,不情願的模樣。

可是沒有,真的沒有。

容宛月面帶微笑,眸子裏也是認真。

她說的是真的,她願意吞下蠱蟲,她願意用這樣的方式留下來。

他還在遲疑,容宛月已經將那蠱蟲重新放進姬星河的手中,她將姬星河的手包住道:“你現在就可以餵我吃下這顆蠱蟲。”

白色的藥丸重新回到了姬星河的手中,他握緊手中的藥。

容宛月平靜地看著他,他的心提起來,竟然比剛剛偷偷餵藥的時候還要緊張。

容宛月看出他的忐忑,她笑了出來,竟然還安撫姬星河,她道:“皇上,不用怕,也不用擔心。”

在她平和的目光下,姬星河舉起手來,藥丸到了容宛月的嘴邊,停住了。

容宛月沒有催他,也沒有問他是不是後悔了。

她仍舊靜靜地看著姬星河,她坦坦蕩蕩,姬星河一時竟然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突然再次伸手,她一張口,藥丸順著喉嚨滑了進去。

她眼前發黑,人站不住。

她只感覺到自己被姬星河抱住,聽到他說:“阿宛,對不起,我還是想跟你在一起。”

容宛月被餵了蠱蟲,意識僅僅模糊了一瞬,就被系統刷新喚醒了。

只不過她雖然意識清醒,身體已經不聽自己的使喚了。

在她表示自願吞下蠱蟲之後,姬星河還是餵給自己藥丸,屬實是出乎她的意料。

不過仔細想想,這真的是他會做出來的事情。

他就是這樣的性格,從以前到現在沒有變過。

他不想自己離開,想永遠與自己在一起,從這個方面來說,她根本無法生氣。

現在她閉著眼睛,躺在姬星河的懷中,他呼吸急促,不如常時平和,她知道姬星河現在一定心情很亂。

她被放到了床上,蓋好了被子。

她聽見姬星河說:“阿宛,睜開眼睛看看我。”

她不由自主地睜開眼,看到姬星河躺在她的身邊。

他道:“阿宛,我餵給你吃蠱蟲,你不會生氣的對嗎?”

容宛月又聽見自己在說話:“對。”

哈,好吧,這的確是她的想法。

姬星河聽後,似乎是松了口氣。

他道:“那就好,我知道你不會怪我的,你一直對我這麽好,你一定會原諒我的。”

容宛月只靜靜地聽著,她現在是無法回答的。

姬星河似乎也察覺出了什麽,他看向容宛月,只覺得容宛月眼中無神,似乎在看向別處。

他道:“阿宛,看著我。”

容宛月雙眼緊緊地盯著他,他這才滿意了。

握住容宛月的手道:“阿宛,真好,你不會再離開了,以後我們兩個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他說完,又看了看容宛月的肚子,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他又道:“還有我們的孩子,我們三個一定會有一個幸福的家,這樣你就不用再想以前的家了。”

容宛月無奈,可她現在也無法嘆氣。

她就只能看著姬星河,姬星河也不睡,一直盯著容宛月。

容宛月發現,姬星河好像不困一樣,居然就這麽一直盯著她看了一個時辰。

可她想睡啊。

傀儡也是人。

不知道是不是他感應到自己的怨念了,姬星河道:“我忘記了,你一直這樣肯定也不舒服,我給你捏捏腿。”

他像平常一樣給容宛月捏捏腿,容宛月這下總算舒服了些。

再過了一會兒,她覺得差不多了,姬星河停下來道:“明日是你喜歡看的花鼓戲,我帶你去看好不好?”

也行。

容宛月心道。

可她現在可說不出話來,她一聲不吭,姬星河也不覺得有什麽。

他早知道傀儡就是這個樣子的。

他吻了下容宛月,然後抱著她道:“閉上眼睛睡吧。”

她終於可以閉上眼睛睡個好覺了,如果清醒了,她一定要跟姬星河說,有事沒事都要早休息,以前這事他肯定沒少幹,要不然也不能眼睛老是紅紅的。

第二日,姬星河親自給容宛月穿衣,容宛月不能說話,他將像打扮娃娃一樣,拿出一件草青色的衣衫和鵝黃色的道:“今日穿哪一件,你喜歡哪個?”

都不喜歡,我想要那件櫻粉色的。

姬星河想了想道:“今日就穿草青色的吧。”

容宛月能怎麽辦,只好任由他打扮。

他給容宛月穿上草青色的交領上孺,下罩八福石榴織花銀線長裙,珍珠夾襖,紅色披風,頭梳仙女髻,髻上簪黃金嵌寶石華勝,兩支蝴蝶步搖,十分的明艷嬌媚。

他又給容宛月描眉畫唇,許是平日了他也這麽做過,現在得心應手。

他還給容宛月眉心貼了梅花鈿,耳朵一對翡翠耳環,收拾妥當後,他給容宛月照鏡子道:“你看如何?”

好看。

他的審美一直在線,這個容宛月是知道的。

不過,她也說不出來。

姬星河自己看完之後點點頭,他道:“收拾好了,我們接下來用膳吧。”

姬星河很快讓人端來膳食,紅袖幾人要過來伺候容宛月,她們要給容宛月夾菜,可她們瞧著娘娘似乎不對勁,雖然樣子沒變,可她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呆滯,就像,就像丟了魂一樣。

還不待她們叫娘娘,姬星河道:“你們下去吧。”

她們只好下去了。

她們十分擔心,將這個事給羅瑩說了,羅瑩聽他們描述容宛月的癥狀也覺得奇怪。

她突然想到了之前王喜刺殺皇帝的事,她可是知道內情,王喜是被蠱蟲控制了。

而這蠱蟲可是福王下的,福王現在已經被抄家,是不是蠱蟲也被皇上所得?

姬星河等她們下去之後,自己親自給容宛月餵飯食,他夾了蟹黃小包子,怕燙到容宛月,包子放到溫熱的時候,他才餵給容宛月,容宛月沒有命令是不會張口的。

姬星河道:“張嘴吃飯。”

容宛月張開嘴,等包子到了嘴裏,又聽姬星河道:“嚼。”

她嚼了大概十多下,姬星河繼續道:“可以咽了。”

僅僅是吃一個包子,居然分出了好幾步,容宛月看著都覺得麻煩,甚至不想吃了。

可姬星河沒有絲毫的不耐煩,相反他似乎是十分享受這樣的投餵,仍舊慢慢的餵給容宛月吃食和湯粥。

最後吃得差不多了,他才給容宛月擦擦嘴道:“好了,今日這裏還有花鼓燈,我知道你喜歡熱鬧,帶你去看看好不好?”

她不說話,姬星河道:“我知道你想去,那走吧。”

他站起來,牽著容宛月的手,讓人備了馬車去逛街市。

羅瑩想要上前服侍,她仔細觀察,容宛月果真一直面無表情,皇上說什麽她便做什麽,絲毫沒有意見。

難不成皇上真的給娘娘下蠱蟲了?

她無法確定,決定再看看。

一行人一道去了街市上,容宛月就坐在馬車上,她已經聽見外面熱鬧的小販叫賣聲,還有噴火和雜耍,她還聞見了各種小吃的香味,哎呦真的是誘人。

如果她沒有中蠱的話,她早就掀開車簾走下去,哪裏會老老實實地坐在這裏。

她剛剛被姬星河要求著一直看著他,此時她還在盯著他瞧,她心中叫道:快點打開車簾,我要看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怨念太深,姬星河似乎感受到了,他擡手掀開車簾道:“你是不是想看看外面?”

對對對,就這樣。

透過車窗,容宛月總算能夠看到外面各式各樣的花燈,在夜空中發出五彩光芒,街上人潮洶湧,她還看到了糖葫蘆。

好久沒吃了。

姬星河也看到了,想起之前容宛月提過一次想吃,他叫王喜過去買了一串。

王喜買過來,姬星河遞到容宛月面前道:“你喜歡的糖葫蘆。”

要不說王喜會伺候人呢?

他挑選的這個糖葫蘆個個又大又圓,紅潤潤的,上面的糖熔化,裹了一層的蜜,淡黃色的糖裹著糖葫蘆。

她已經可以想象得到吃到嘴裏是何等的香甜可口。

她的眼睛放光,可是她沒法張口也無法說話。

只好這麽眼巴巴地看著糖葫蘆。

姬星河道:“你想吃嗎?”

當然想。

他又道:“張嘴。”

啊啊,容宛月終於吃到了這個糖葫蘆。

果真如她想的一樣,又酸又甜,好吃極了。

姬星河又問她道:“好吃嗎?”

“好吃。”

容宛月回答道。

她也只會說著兩個字了。

姬星河看著她機械一般地啃噬糖葫蘆,只有自己說吞咽的時候,她才會咽下去,否則她便會聽自己的話一直這麽咀嚼。

他覺得以前自己最喜歡這樣,容宛月可以聽他的話,眼裏心裏都是他。

可現在看著容宛月吃糖葫蘆,他回憶起之前兩人一起逛街的時候。

她是如此地興奮,遇到什麽她都會感興趣地問一問,看一看,聞到香味,她會買下來,還會給自己嘗一嘗。

那些平平無奇的小吃在她嘴裏總是仿佛有了魔力,像是最好吃的東西,看得人食指大動。

她在的地方總是熱熱鬧鬧的。

如果她還是平時的樣子,那麽她現在在車裏早就吃個不停,這糖葫蘆她還會塞給自己,讓自己嘗一嘗。

她不會只說好吃兩個字,她會詳細地描述這糖葫蘆究竟是什麽味道。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仿佛失了神志,只呆呆地坐在那裏,一直吃糖葫蘆。

這是他希望的,可是現在他又覺得少了什麽。

她就在自己身邊,兩人還身處熱鬧的街市,可他很寂寞。

他沒來由地心慌,他拿下容宛月手中的糖葫蘆道:“阿宛,說你愛我。”

“我愛你。”

“說你喜歡跟我在一起,不會離開我。”

“我喜歡跟你在一起,不會離開你。”

容宛月面無表情地重覆姬星河的話,姬星河讓容宛月的頭枕在自己的肩頭。

聽完她的話,握住她的手,感覺到她整個人都依靠著自己,他才止住了心頭的恐慌。

他以為容宛月現在宛如木偶人一般,其實容宛月什麽都知道。

她看著姬星河一遍遍地讓自己重覆這些話,心裏沒有不耐,有的只是憐惜。

他能看出來姬星河已經發現木偶與真人的區別,他開始後悔了。

但是他不知道怎麽辦,所以才會尋求來自自己的肯定。

真是讓人疼惜。

之後他們又下去逛了街市,姬星河還主動去解燈謎,為容宛月贏得了最美的一盞燈。

旁邊諸人都羨慕地看著他們,發現他們如此郎才女貌,更是心生傾慕。

只不過,容宛月不言不語,目光空洞。

所有人都發現這姑娘似乎不是正常人,看她的眼神中又充滿了同情。

姬星河看到他們的目光,十分不悅,帶著容宛月離開了。

接下來的日子,姬星河對容宛月照顧得更加細心。

九九一過,春風便吹綠了江南岸,桃花也歡快地在枝頭綻放。

姬星河帶著容宛月回京城,她的肚子越來越大了。

這一路上,他們走得很慢,務必要保證容宛月舒舒服服。

羅瑩路上伺候容宛月,她猜測容宛月是中了蠱蟲,但她也知道之前她就得罪了皇帝,此時如果在與姬星河對峙,恐怕沒有任何用,她還可能再也見不到容宛月。

她沒有說什麽,只用心照顧容宛月,同容宛月說話,一路上會跟她講些故事和見聞。

姬星河有時騎馬在外面聽到羅瑩自己一個人的聲音,容宛月沒有任何的回應,他越發沈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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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好奇怪今天更新不收禮,收禮只收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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