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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重陽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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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重陽之變

明日就是重陽節,所以萬靈園裏搬進了數百盆新品的菊花,怒放的菊花五顏六色地搭成了“九”和“久”這兩字。

菊與“據”同音,又是九月盛開,“九”與“久”同音,所以有長壽久遠的意思。

天色漸暗,空氣中透著深深的涼意。燈籠掛上後,小朦蟲疲倦地圍著燈籠的光暈打轉。

蘇詩青披上鬥篷,正想去找邵二雪。半路卻遇到正要將燙樣送去營造司的雷浩。

“雷大人!”

雷浩朝他微微頷首,然後示意手下先將燙樣送去。

“好些日子沒見到了,雷大人近來可好?”

雷浩望著烏雲和彩霞交疊的天邊,嘆了口氣:“還能怎麽好,就這樣唄。”

蘇詩青低下頭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雷浩瞧了他一眼,問道:“你呢?”

“一切都好。”

雷浩卻發出嘲弄的笑聲:“得了吧,看你這模樣,哪裏好了?”

沈默片刻,他又問道:“怎麽?跟邵二雪鬧別扭了?”

蘇詩青無力地搖了搖頭。

“那是為何?”

蘇詩青不答反問:“雷大人……那晚……你們為何打架?”

“這你得去問他了。”雷浩疑惑地看著他:“你當真不知情嗎?”

蘇詩青再次搖頭。

雷浩妒怨的重重嘆息,道:“他恐怕是,為了你吧。”

“為了我?”

雷浩臉色變得些許不自然:“二雪那家夥……喜歡的人是你吧?”

這樣的事,從雷浩口中堂而皇之地說出來,蘇詩青不免感到有些吃驚,急忙閃躲著眼神。

“雷大人莫要說笑!”

“若非喜歡你,怎麽會騙你簽下三十年的工契?”雷浩苦笑著打斷他,“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再說了,你也喜歡他不是嗎?”

蘇詩青臉色有些蒼白:“雷大人……”

原來,他們之間的感情,外人早已看破。

雷浩咬了咬牙:“罷了罷了,我陪你一起吧,得把話說清楚不是嗎。”

蘇詩青欣喜地點了點頭,或許跟雷浩一起去找邵二雪,能夠解開彼此的心結。

邵二雪住的院子裏處處透著股花草的香氣。

院子的左右兩邊種著兩棵秋海棠,窗戶邊上還擺著兩盆菊花,一盆是英雄氣概,一盆是獨尋秋色。

妍兒領著他們來到書房。

邵二雪正在作畫,畫的是墨菊。

雷浩一進去,便大喇喇地徑自坐在椅子上,問道:“在忙什麽呢?客人來了也不知道要迎接一下。”

蘇詩青小心翼翼地叫他:“寒夙兄。”

邵二雪看了他們一眼,心中一痛,表面上卻像個沒事人一樣繼續作畫。

“今日是什麽風,把你們兩個一起吹來了。”

蘇詩青聽到他的語氣比外頭的秋風還要冷,於是趕緊解釋道:“我是在路上遇到雷大人的,所以就和他一起過來找你了。”

邵二雪停下畫筆,看著紙上的菊花,道:“找我何事?”

“就是,那個關於‘八卦樓’的設計圖稿,‘易經八卦’這些我不太懂,特別是榫卯結構的設計,總是出錯,想讓你再……”

邵二雪打斷他:“這些你應該去問離叔,他對易經八卦比較有研究。”

“好,我待會兒再去找離叔。”蘇詩青失落地垂下頭去,隨即又鼓起勇氣說道,“對了,前幾日我畫了一幅‘秋月圖’,你幫我看看吧。”

說著他從袖子裏拿出畫稿,還未遞到邵二雪的面前,就聽到邵二雪說道:“不必了,你的畫技獨成一絕,哪裏是我能評判得了的。”

聽到這裏,蘇詩青萬分沮喪,甚至鼻頭發酸、眼泛淚光了。

雷浩有些看不下去,舉起的茶杯又被他重重地放下。

“邵二雪,他是你的徒弟,師父教徒弟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邵二雪漠然道:“他早已不是我的徒弟,我也沒有那個能耐教他。”

蘇詩青詫異地擡起頭:“寒夙兄?”

看到邵二雪明明喜歡蘇詩青,卻不明說,而是這樣傷害他,也傷害自己,雷浩漸漸惱火起來。

“既然如此,你把他留在這萬靈園做什麽?”

邵二雪提高了音調:“我沒有逼他留下。”

“是嗎?那你為何要騙他簽下三十年工契?”

邵二雪蹙起眉頭,眼神有些覆雜:“難道他不是為了你嗎?”

雷浩憤怒道:“為了我?邵二雪,你是瞎子嗎?”

蘇詩青嚇了一跳,見氣氛如此劍拔弩張,趕緊拉住雷浩:“雷大人!”

“你不要拉我,今天我一定要把話跟他說清楚。”

邵二雪見他們當著自己的面拉扯,語氣寒到極點。

“夠了!不就是一份工契嗎,大可不必日日糾纏我,若是他想走,雷大人可自行到置曹那裏要回作廢,你們兩個想要比翼雙飛也好,長相廝守也罷,我通通成全!”

雷浩掙開蘇詩青,目光咄咄地瞪著他:“邵二雪,這就是你想說的話?”

蘇詩青緊咬著嘴唇,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寒夙兄,這真的是你的真心話嗎?”

“除此之外,我無話可說。”

邵二雪背過身去,下了逐客令:“二位若是沒有什麽事,便請回吧。”

蘇詩青再也無法忍受,猛地擦掉眼淚,扔下一句“我先走了”之後便匆忙逃離了那個地方。

雷浩氣極,不知是怒還是傷,眼底已然泛紅。

“好啊!真是好極了!邵二雪!兩顆活生生的真心剖開放在你面前,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就是你看不明白!”

邵二雪慍怒地逼近他,幾乎要和他鼻尖相對:“恰恰相反,我就是看得太真切了,才會如此痛苦,我不是聖人,無法做到對你們兩個的事熟視無睹!”

“你根本就是個傻子!太可笑了,真是太可笑了!”雷浩仰起頭,深深地嘆了口氣,努力讓沖向眼眶的淚流回去。

邵二雪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裏擠出話來:“雷浩!”

眼淚終於沖破防線落了下來,又被雷浩迅速抹去:“或許,可笑的人是我,不是你……!”

說完,雷浩像瘋一樣邊笑邊流淚,然後失魂落魄地走出了院子。

邵二雪心亂如麻,像個溺水的人,頹唐地跌坐回椅子上,任由淚水肆意地淌下,打濕紙上的墨菊。

“該死!不應該是這樣的!為什麽!這到底是為什麽……?”

他再也無法保持鎮定,手中的畫筆被他折成兩段,手掌被木屑劃破,鮮血溢滿整張宣紙,可他卻渾然不覺得痛。

另一邊。

蘇詩青拼命往前跑去,直到跑回寢屋,才將自己關了起來。

他蒙在被子裏用力地哭出聲,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任憑怎麽擦都無濟於事。

他好後悔,後悔來萬靈園,後悔來見邵二雪。

……

銀杏葉鋪滿整條道路,風裏已經有了猛烈的寒意。

蘇詩青從營造司裏出來準備前往丹青所,迎面卻碰到從采石場運送石料回來的隊伍,領隊的那兩人正是夜明和砂月。

“顧畫師!”

夜明和砂月見到他,都感到非常驚訝。

“夜明侍衛!砂月侍衛!”

遇到認識的人,蘇詩青無比欣喜,急忙上前去迎接。

簡單的寒暄幾句後,砂月將隊伍帶到堆放石料的地方,順便去向邵二雪匯報。夜明則是留下來陪蘇詩青邊聊邊走到丹青所。

“真沒想到居然能在這裏見到顧畫師。”夜明感慨道,“多少年未見了?得有八九年了吧?”

蘇詩青點了點頭,百感交集:“我還以為你們兩個已經離開你們家公子了呢。”

“我們兩個自幼跟著公子長大,不可能離開他的。”

蘇詩青:“你們兩人的情誼真叫人羨慕。”

夜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顧畫師和我家公子的情誼才是真正令人欽佩的。”

“是嗎?”

蘇詩青的臉色不自然地僵了僵。

“那是自然,這幾年我家公子無時無刻不在掛念您,幾乎每天都會畫您的畫像呢,就怕忘了您的模樣。”

蘇詩青震驚地停下腳步:“真的嗎?”

夜明鄭重道:“只要是您寄過來的信,我家公子都會小心翼翼地珍藏,寄來的畫也會叫人特地裝裱起來。”

看來邵二雪真的不曾將他忘卻,蘇詩青心痛地想著,可是他為何不對自己說出這份想念呢?

這時,一顆繡著流蘇的鞠球滾落至他們的腳邊。

“夜明叔叔!”

身後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

不等他們有所反應,一道小小的身影便撲向夜明的懷抱。

“生兒!”夜明欣喜地將生兒抱在懷裏,上上下下看了看,笑著說道,“你又長高了!”

生兒露出蛀了兩顆門牙的笑容:“夜明叔叔,生兒好想你啊!”

“夜明叔叔也想你。”

蘇詩青看著生兒肉嘟嘟的臉蛋和俊俏的眉眼,忍不住心生酸楚。

“生兒和寒夙兄,長得很像呢。”

夜明頓了頓,將生兒放下後,把鞠球踢向遠處,示意他去跟其他孩子玩。

“顧畫師,我家公子沒告訴您嗎?”

“告訴我什麽?”

“生兒他……”夜明猶豫一下,“算了,沒什麽。”

蘇詩青心生疑惑。

書房內。

砂月正向邵二雪匯報此次采石的情況。

“前陣子洪澇嚴重,阻斷道路,我們只能去另一個采石場,但那裏的工錢比這裏高出許多,因此費用比之前要多出不少。”

邵二雪收起賬冊:“無妨,你把這個拿去給置辦,就說我已經核對過了。”

砂月點頭:“是。”

就在此時,門外響起敲門聲。

因為夜明的話,蘇詩青思前想後,還是決定來找邵二雪問一問。

蘇詩青輕聲道:“寒夙兄,你在嗎?”

砂月下意識地看向邵二雪,不知道是否要去開門。

可是邵二雪卻沒有發話,只是漠然地開口:“什麽事?”

蘇詩青定了定氣息,說道:“我方才在路上遇到夜明和砂月侍衛了,他們兩個回來了,你知道嗎?”

“我知道,你要說的就是這個嗎?”

“不是,還有件事……”蘇詩青想了想,“今日不是重陽節嗎,大家都要去登高祈福、秋游賞菊,不如,我們也去賞菊吧?就我們兩個,好嗎?”

邵二雪若是答應,他們正好可以敞開心扉,好好的聊一聊。

屋內沈默良久,就在蘇詩青以為邵二雪要答應的時候,卻聽到邵二雪說:“今日要帶他們去祭祖,你找別人和你一起吧。”

“那今晚呢?”蘇詩青有些失望,“上次賞月的事……我總覺得對不起寒夙兄,所以一直想要彌補你。”

邵二雪想起那晚蘇詩青倒在雷浩懷裏的畫面,嫉妒之火便充斥整個胸膛。

“不必了,那件事我從未放在心上過,你也無需耿耿於懷。”

蘇詩青聽到邵二雪冷若寒冰的話語,剛燃起的希望似乎又要被澆滅。

“那……我去買些酒回來,我們就在院子裏喝酒聊天好不好?”

邵二雪深吸一口氣:“何必費盡心力做這些,反正你我已經回不到從前了。”

酸楚的眼淚突然湧出眼眶,蘇詩青強忍著不讓自己的聲音聽出任何異樣。

“是啊……再怎麽樣,我們都回不到從前了……”

砂月默默地看著門外偷偷抽泣的人影和屋內紅著眼眶的邵二雪,眉頭皺得極深。

沈思片刻後,他決定過去開門。

蘇詩青看到門被突然打開,驚慌地轉過身去,狠狠地擦掉肆虐的淚水。

“顧畫師。”

淚水怎麽也止不住,蘇詩青咬著牙關從牙縫裏擠出話來:“我還有事,先走了。”

砂月大喊道:“顧畫師!”

可是蘇詩青還是倉皇地跑了。

砂月回過頭去看著流下兩行眼淚的邵二雪,詢問道:“公子不想去追嗎?”

邵二雪站起身,將賬冊放在桌上,下了逐客令。

“賬冊你拿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砂月不好再多嘴,只能拿起賬冊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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