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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驚魂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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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驚魂之夜

邵二雪走後沒多久,一個並不怎麽熟悉的畫徒給他送來了一封信。

信裏只有一句話:黃昏城隅,與君相見。

蘇詩青感到奇怪:“這是誰叫你送來的?”

那個畫徒搖頭:“不認識。”

說完便走了。

蘇詩青左思右想,猜測可能是揭傲約他見面,可是為何要在這個時候把他約到那個地方?難道也像邵二雪一樣,有東西要送給他?

突然好想見到他。

蘇詩青連收拾都沒有,就偷偷跑出圖畫院往城隅方向趕去,他找遍了城外的各個角落,眼睛不停地尋找著揭傲的身影。

黃昏時的天空絢麗多姿,雲彩似仙女舞出的水袖,不時的變換著形態和顏色,陽光給波光粼粼的河水渡上一層金色的光芒。

蘇詩青揣著即將見到揭傲而砰砰直跳的心,沿著城墻一路上邁著歡快的步子。

只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打從他出城門開始,身後就一直有人跟著他。

在無人的角落裏,他看到一個穿著黑衣的男子背對著自己。

“是……揭傲嗎?”

正瞇著眼睛想要看清那人的長相,突然,後腦勺受到了沈悶的一擊,沒有任何防備的蘇詩青應聲倒下,暈了過去。

兩個黑衣男子迅速將他塞進麻袋中,往後山上扛去。

還在宮廷畫室內忙著調制顏料的邵二雪,像是有預感似的,手中的料碟突然“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一顆心莫名其妙地慌了起來。

一旁的史提大人揭泰,聽到響聲後停下畫筆,詢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沒,沒事。”

邵二雪甩了甩腦袋,試圖趕走那些不好的情緒,繼續專心調制顏料。

夜幕降臨。

僻靜的山坳間,竹林的深處隱藏著一處依廢棄的寺廟臨時搭建的住所,幾個頭上和臂上均系著紅巾的人在外面不停地巡邏著。

這時。

一位頭戴紗帽的黑衣男子來到廟庭前,殘碑孤零零地豎立著,破舊的大門兩側長著兩棵聳入天雲的千年紅松。

男子擡起頭凝視其中一棵,眼神冰冷。

巡邏的人看到他立刻走過來,問道:“來者何人?”

黑衣男子低沈的聲音從紗帽後響起。

“工筆畫成殘芍藥,離火。”

‘工筆畫成殘芍藥’拆字重組即為“紅”字,是紅巾軍的暗號。

巡邏者聽到來人自報暗號和姓名,又見他的手腕上也系著紅巾,於是趕緊上前引導。

“原來是離火先生,失敬失敬,裏邊請。”

說完使了個往裏請的姿勢,名喚離火的男子壓低紗帽筆直地往裏走了進去。

來到院內,右邊的角落裏有個很巧妙的隱藏的機關。

“吱呀”一聲。

伴隨著沈重的聲音,老舊的木門被打開,往裏是通向地下的石階,兩側火把上的火花因突然間開門而被風吹得左右飄蕩,就像性格暴戾的野獸的舌面一樣,石階的盡頭散發出如同地獄般陰森森的氣息。

男子果斷地朝裏走去,還沒消失在地下室時,門就已經重新關閉了。

盡頭是一片豁然開朗的巨大內室,四周還有幾十條通往不同方向的地道,整個室內被數十個火把照得如同白晝,幾百個人忙前忙後,卻絲毫不顯擁擠,而且通風良好。

站在最後的石階上,男子擡頭望了望四周。

墻壁上掛著和地上堆疊著一摞摞的兵器,有大大小小的斧頭,鋒利的尖刀、短刀,弓箭……還有很多正在制作的弓箭的竹柄。

“來了,離火。”

地下室的一隅,一位眼神淩厲的老者正伏坐在桌案前,頭也不擡地專心用銼刀打磨制作手上的弓,對著男子說道。

男子終於脫下紗帽,露出堅毅的下巴,不過半張臉卻被雜亂的劉海給遮住,讓人無法窺清他的廬山真面目。

“嚴公,事情進展得怎麽樣了?”

虛空中火把上飄舞著的火花,名喚嚴公的老者停下手中的動作,暗自揚起了嘴角。

“非常順利。”

……

已是亥時,到處都是蛙聲一片,蟲鳴不已,甚至還有不知名的鳥發出詭異的叫聲。

幽幽轉醒的蘇詩青艱難的翻過身,睜開眼睛發現周圍漆黑一片,擡頭只能看見一點點遙遠的星光,烏雲甚至遮住了月亮。

稍微動一下牽動了頭上的傷口,整個腦袋痛到發抖。等稍微清醒過來後才驚覺自己被扔在一處土坑內,不祥的預感立刻湧上心頭,他或許是得罪了什麽人所以將他扔在這裏了。

明日一早就是院試,他該怎麽辦?想到這裏他趕緊大聲的喊著救命,希望能有路過的人聽到,過來幫他一把。

“救命啊!救命啊!快來人吶!”

“有人嗎!救命啊!”

他邊喊邊試著往上爬,可土坑是新挖的,泥土又松又軟,根本就沒有受力點,憑他自己是不可能爬上去的。

這裏到處都是荒郊野嶺,再加上是深夜,任憑他如何賣力的吶喊,終是沒人來幫他。

一開始急切的喊聲逐漸變成絕望的哭泣,他的聲音甚至引來了幾匹餓狼,在上面不停地沖他嚎叫。

嚇得他腳下一滑跌坐回坑底,腳也崴了,痛得他直冒冷汗。

喊累了,哭乏了,蘇詩青坐在坑裏抱著雙臂無力地瑟瑟發抖,望著頭頂上慘白的月光和狼徘徊的身影,一種無名的恐懼湧上心頭。

如果沒有人發現他在這裏,他會不會餓死然後爛成一堆白骨?邵二雪會來找他嗎?揭傲呢?會來找他嗎?

想到這裏,蘇詩青又重新燃起一點求生的欲望,然後將兩只鞋子和外衫都扔到坑外,祈求經過的人能發現。

定昏時分。

終於得空的邵二雪,想著來圖畫院再見見思念的小徒弟,可是沒想到蘇詩青竟然不在東齋。

他又到別處尋找,可是哪裏都找不到他,不禁心裏有點著急。轉身剛要離開圖畫院卻和出去喝酒回來的羅勇和孫培林撞了個滿懷。

“老師!”

羅勇和孫培林趕緊朝他行禮。

邵二雪疑惑道:“這麽晚了,你們兩個怎麽現在才回來?”

羅勇有點語無倫次的說:“明日是圖畫院休息的日子……所以回來晚了,請老師責罰!”

孫培林也將頭埋得低低的,看不清他的表情。

邵二雪伸出手示意他們不要介意:“我是來找眉生的,他也出去喝酒了嗎?”

羅勇搖了搖頭:“沒有。”

邵二雪蹙眉:“這就奇怪了……”

孫培林聽到顧眉生有點慌神,盡管是在黑夜裏,可邵二雪還是有所覺察,於是冷起臉問他。

“培林,你可有見到眉生?”

孫培林強裝鎮定道:“回老師的話,學生只在下課時見過他一次,好像是收到字條後就出去了。”

“字條?”邵二雪瞇縫起雙眼,“什麽字條?”

孫培林搖頭:“學生不知。”

“那他是往哪個方向走的?”

“似乎是……城南方向。”

邵二雪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勁,於是二話不說離開了圖畫院。

孫培林望著邵二雪急匆匆的背影,內心依然有些愧疚,可他能做的只有這些,希望邵二雪能盡快找到蘇詩青。

出了圖畫院後,邵二雪立刻派人兵分兩路分別在城內和城外各處尋找。自己則是順著白天蘇詩青可能走過的地方一路尋去,整顆心揪到了嗓子眼,不停地祈禱著千萬不能出事。

天已破曉。

在坑內用盡所有方法的蘇詩青,筋疲力竭地癱坐在地上。距離院試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他絕望的痛哭起來,徹底放棄了掙紮。

另一邊。

從破廟出來後。

揭傲沿著被荒草淹沒的林間小道往城門方向走。突然,他看到不遠處有兩匹狼正在撕扯著一只鞋子和一件粉色外衫。

本以為是哪個可憐的過路書生被狼給吃了,便想繞道過去,可是越走越覺得那外衫和鞋子有些眼熟。

於是他又折返回去,趕走狼群後,拾起鞋子和破爛的衣服仔細查看,果然是蘇詩青的衣服和鞋子,一顆心瞬間咚咚咚地劇烈跳動起來,整個人如墜冰窖般從頭冷到腳。

“顧眉生!”

揭傲發瘋般地在林子裏尋找,大腦裏一片混亂,就怕看到不該看的畫面。

“顧眉生!你在哪裏?”

迷迷糊糊間,蘇詩青仿佛聽到有人在呼喚顧眉生這個的名字,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的,他逐漸清醒過來,仔細一聽,土坑上面真的傳來熟悉的喊聲。

“顧眉生!快說話!”

蘇詩青像抓住救命的稻草般,立刻爬起來啞著嗓子拼命大喊:“我在這裏!快來人吶!我在這裏!”

揭傲清楚地聽到聲音是從遠處的某個地方傳來的,借著晨光和聲音,最後終於找到被困在土坑裏狼狽不堪的蘇詩青。

模糊的視線中,黃色的晨曦透過坑頂照射下來,蘇詩青看到那個身著黑衣的高大身影,被燦爛陽光籠罩的揭傲,比任何時候都要令人心動……

“揭傲……!”

蘇詩青崩潰地哭了出來。

揭傲漆黑的眼眸一沈,眼裏滿是心疼:“等著,我馬上拉你上來。”

揭傲找來幾根藤條捆成粗繩,一端扔下去讓蘇詩青綁在身上,然後自己拉著另一端用力地將他拉了上來。

蘇詩青立刻抱住揭傲失聲痛哭起來,嘴裏含糊不清地叫著揭傲的名字。

揭傲用力地摟著他,用比夜色還沈重的眼神凝視著他,默默地握緊了拳頭。

“究竟是誰!”

冰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蘇詩青的聲音因為哽咽而顫抖:“什麽?”

“是誰把你扔在這裏的?”

“不知道……昨日忽然收到一張約我出來見面的紙條,然後我就被打暈抓來這裏了。”

說完這句話後,腦袋傳來眩暈感,蘇詩青沒有辦法而閉上了沈重的眼皮,他現在一點力氣都沒有,只有靠在揭傲懷裏的力氣了。

“你怎麽了?眉生?”

揭傲望著他蒼白的臉色,語氣十分焦灼。

蘇詩青沈重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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