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壁畫傳奇

關燈
紅袖閣上隱隱傳來女人的哭聲,蘇詩青順著聲音的方向尋去,果然在閣樓上看到哭紅眼睛的以柔。

她的面前掛著一件舞服。

潔白無瑕的布料上銹著精致的雲紋,質地瑩亮如雪,在陽光底下閃現著如同星光般若隱若現的光芒,可是卻被潑染上了大片難看的墨跡。

以柔瞥見門外站著一個男人,嚇得捂著嘴尖叫起來。

“你,你是何人?”

蘇詩青趕緊擺手說道:“別怕,我沒有惡意的!”

以柔鎮靜下來,覺得他的臉有些熟悉,仔細想了想發現是昨晚見到的那位畫工,於是放松了戒備。

“你……你來這裏做什麽?”

“方才我聽到柳小姐的舞服被人潑了墨,所以過來看看。”

以柔抽泣幾聲,眼中泛著淚:“不知是被何人動了手腳,要是被媽媽知曉此事肯定要被打斷雙腿的!”

蘇詩青趕緊安慰道:“你別哭了,我來想想辦法吧。”

以柔擡起淚眼,疑惑道:“您有什麽辦法呢?”

“我先看看再說。”

蘇詩青拿起舞服,將它抖開鋪展在地面上,被墨跡汙染的地方有好幾處,尤其是胸口和下擺上的墨跡特別顯眼。

“煩請以柔小姐為在下研墨。”

蘇詩青邊說著邊挽起衣袖,然後從畫筒內拿出畫筆。

以柔不清楚他要做什麽,但還是擦幹眼淚幫他研起了墨:“畫工先生想做什麽?”

“補救。”

蘇詩青提起畫筆沾滿墨水,然後在空中對著那些暈染的地方勾勒出大致圖案,確定要將其補畫成什麽圖案後才迅速落筆。

墨水在筆尖的引導下,沿著布料上的紋路細致的暈染開來,沒過多久便成了花團錦簇的富貴牡丹,而那些細小的噴濺處也在他的筆下變成隨風紛飛的蝴蝶,遠遠看去透著股清靈與透徹,美不勝收。

以柔對蘇詩青的改造感到驚嘆,沒想到被毀的舞服在他的手中竟然變成了一件絕妙的水墨丹青。

“太神奇了!畫工先生,您是如何做到的呢?”

面對以柔的誇讚蘇詩青不為所動,而是對著整體畫面細細的琢磨起來,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最後他跑到梳妝臺,從胭脂盒內沾了幾滴,然後點灑在衣服上的花蕊處,瞬間那些富貴牡丹變得栩栩如生起來,仿佛真的會散發出清幽的花香一般。

“哇!”

以柔驚訝地捂住嘴巴,看著年輕的畫工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這時,比試臺處傳來熱烈的掌聲,看來應該是第二場比試結束了。

蘇詩青趕緊收拾好畫具,叮囑道:“墨跡還未全幹,你拿扇子過來扇扇,一定要等墨跡幹後再穿。”

“畫工先生,您要去哪裏?”以柔急忙問道,但蘇詩青已經跑遠了。

另一邊,閣樓上。

看到被蘇詩青改好圖案的舞服後,柳疏影震驚的瞪大了一雙秀眸。

以柔解釋道:“小姐,方才舞服不知被何人潑灑了墨跡,差點就毀了!幸好昨晚遇到的那位畫工先生及時趕來修補了上面的圖案,現在看來,當真是美極了呢!”

柳疏影喃喃道:“是那位畫工嗎……?”

她有些不知所措,因為這件舞服上的墨跡其實是她自己潑的。她知道花魁比賽不過是一個提高歌妓身價的手段而已,所以根本就不想當什麽花魁。可是現在,這樣一套被畫工傾註了心血的舞服,她無論如何都無法拒絕。

一刻鐘過後。

換好舞服挽著美麗發髻的歌妓們相繼入場。

一首蕩人心魄的樂曲輕揚而起,臺上撒下了無數嬌艷的花瓣,沁人肺腑的花香令臺下的觀眾迷醉。

在這漫天花雨中,臺上的美人們猶如綻開的花蕾一般,向四周散開。

這時,一位貌若天仙的白衣歌妓,如空谷幽蘭般從那些美人當中出現,隨著輕盈優美的舞姿,緩緩來到眾人面前。

身上那件暈染著水墨牡丹的雲衫在陽光下閃動著雲絮般的色彩,襯得她整個人猶如朦朧的隔霧之花,飄忽若仙,將她的絕美姿容完美地展現出來。

觀眾們如癡如醉的看著柳疏影曼妙的舞姿,一時忘卻了呼吸。

柳疏影美目流盼地掃視著臺下,在場每一人都為之心跳不已,不約而同地想著她是否在瞧自己。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追尋的目光其實是為了臺下那位背著畫筒的少年郎。

這支舞,她只為他一人而跳。

蘇詩青癡癡地望著柳疏影那雙如煙的水眸,完全沈浸在其中,無法自拔……

一曲舞罷,臺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驚讚之聲更是不絕於耳。

柳疏影朝臺下優雅的鞠躬,望著蘇詩青淺笑盈盈,隨即緩緩退下。

比試結果很快就出來了,毫無疑問,柳疏影拔得頭籌,是當之無愧的花魁人選。

熱鬧看完,人潮褪去。

蘇詩青見時候不早,於是便混在人群中離開了倚紅樓。

柳疏影跑到臺下,想對蘇詩青表示感謝,可是卻怎麽也找不到他。

璞玉館門口。

蘇詩青遠遠就看到邵二雪在馬車前等他。

“大人!”

邵二雪回過頭來,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下,不自覺地展露出笑意道:“你來了。”

蘇詩青奇怪地看了看周圍:“大人,就我們兩個嗎?”

“對,怎麽了?”

蘇詩青:“您的侍衛呢?”

像邵二雪這種身份的人,怎麽會沒有幾個仆人在身邊伺候呢?還有他的兩名侍衛哪裏去了,竟然沒跟著?真是奇怪。

“他們兩個有事要辦,過陣子才走。”邵二雪似乎看出他的疑慮,於是笑了笑:“你放心,我並非你想象中的那種文弱書生,保護你綽綽有餘,上去吧。”

蘇詩青不好意思地笑著:“學生不是這個意思……”

……

此去帝都,山高路遠,他們一路上歇歇停停,經歷過不少的人和事,因此到達錦城已是三個月之後。

正午時分。

邵二雪和蘇詩青抵達郊外的崇恩寺,並在此稍作休息。

恰逢生佛節,住持熱情地接待了他們。用過午膳後,他們看到寺廟內正在修繕壁畫,但是畫匠師傅的手受傷了,因此修補之事便耽擱了下來。

蘇詩青看著還未完成的壁畫,心中生出疑惑。

畫師雖然展現了高超的繪畫功底,將西方極樂世界繪制得氣勢如虹,但是那些菩薩及故事總覺得欠缺了些什麽,尤其是壁畫下方空白的部分。

“方丈,為何下面這些壁畫是空的?”

住持答道:“這壁畫原先是由百德法師所繪,但他還未完成便已功德圓滿,虹化西去,因此壁畫就這麽空了上百年,至今無人能將其填補出來。”

“原來如此。”

蘇詩青盯著那些壁畫,內心深處久久不能平靜,似有什麽正要呼之欲出。

邵二雪來到他的身側,問道:“你可是有什麽想法?”

蘇詩青點點頭:“我覺得,下面的這些壁畫原本應該是想畫阿鼻地獄的。”

“阿鼻地獄?”

邵二雪有些震驚,這樣莊嚴肅穆的寺廟裏怎麽會畫地獄這樣的圖?

就連住持都覺得詫異:“施主何出此言?”

“正如寶殿兩側的對聯所雲:‘警醒世間名利客;喚回苦海迷路人。’我想,這些壁畫,本意就是想感化和教化那些在苦海裏追逐名利的迷途的世人,使他們回頭是岸,去修行佛法,力挽生靈,離苦得樂。人如死後,靈魂要先到陰間去報道,接受閻王的審判,生前行善者,方可升入西方極樂,享富貴或投胎轉世;生前作惡者,會受到懲罰,發配至地獄受苦,重者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不超生。因此,我才會有此感想,百德法師之所以會將壁畫分為上下兩個部分,就是想在上方繪制西方極樂世界,而在壁畫的下方繪制阿鼻地獄,以此來警戒世人。”

住持方丈聞言,擡頭凝望著壁畫,感慨道:“阿彌陀佛,一切皆是緣,施主能有此想法,看來是冥冥之中的定數,天意如此啊。”

“方丈,您的意思是……?”

住持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施主與這壁畫有緣,何不留下來將其完成?”

“方丈?”蘇詩青覺得難以置信。

住持點頭,眼神中充滿莊嚴的慈愛。

得到住持的肯定,蘇詩青激動不已,因此趕緊看向邵二雪:“寒夙兄,你意下如何?”

邵二雪被蘇詩青敏銳的洞察力折服,所以應允道:“這壁畫與你緣分不淺,若不將其畫完,豈不遺憾?”

他忽然覺得有些羨慕,羨慕蘇詩青身上有他沒有的東西,那東西早已被他丟棄,那就是想象力。

蘇詩青喜出望外:“多謝寒夙兄!”

為了繪制觀音菩薩所披的透明細紗,邵二雪想了一個辦法。他將豪筆拆開,用極細的筆絲占上金墨,再一筆一筆的勾畫上去,做到了幾乎薄如蟬翼的效果,在陽光底下也會生出一種神秘的飄逸感和光芒。

壁畫中人物眾多,因此蘇詩青不眠不休地繪制了上千幅人物底稿,再和邵二雪一起從中挑選出最合適的將其繪上。

十日後,在他們的不懈努力之下,幾百幅上通極樂下達地獄的雄偉壁畫終於繪制完成。

當僧人們看到那些壁畫時,無一不被其精美與偉大所震驚。

從“阿鼻地獄”開始,壁畫中:十殿閻王的形象各不相同,但都法相端莊溫和,氣度高雅不凡。審堂之上,文武判官在認真聽審、記錄供詞。堂下,訴人跪述,牛頭、馬面、猙獰、赤發等鬼獄,在對十惡不赦者施刑,鉤心、挖眼、刮骨等之場景,千姿百態,栩栩如生。畫面的內容讓人看了陰森恐怖、毛骨悚然、驚心肉跳,簡直就是教化人們去惡行善、服務眾生、警鐘長鳴的最佳警示圖。

往上是精美絕倫的西方極樂世界,共有人物七十七個,姿態各異,仙佛縹緲,神情不一。有的說法和坐禪,有的膜拜,有的徐徐行進,還有的冉冉飛舞……組成了一幅幅清新明凈、莊嚴肅穆的佛國仙境畫面。

身懷絕技的邵二雪,更是將宮廷畫法融入其中。無論是人物,還是花鳥、祥雲、瑞獸、草木,沒有一處“廢筆”,每一組線條都如行雲流水,流暢自如,幾乎沒有二次描摹和補塗,堪稱奇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