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一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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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你從不信任何人,怎能怪奴婢們?”

他怒氣沖上來,一腳將我踢開,我想他大概是羞了,內心的喜悅不由自主地洋溢出來。

他看著我,宛如看傻子,不屑地轉身背對著我,“再有下一次,絕不放過你。”

番外穆可溫(二)

他中毒很深了。

不知道他從哪裏又帶了一種毒,是蛇香草。我看著他的面色沒有什麽變化,大概毒發時日會很長,也沒有過於擔憂,只是給他做了幾個隨身攜帶的香囊,克制蛇香草功效。

“你這是做的什麽東西?”他不滿道,卻任由我系在他身上。

“不過是防蚊蟲罷了,可千萬不要丟了。”我叮囑他,又怕他聽不進去,又放了一個香囊在他懷中。

他又是冷哼一聲,滿不在乎道,“這種東西,丟了也就丟了。”

我暗笑一聲,真是嘴硬心軟啊。

“你在笑什麽?”

“沒有笑。”

“有。”

“沒有。”

他不再理我,奪門而去。我想我做錯了,我不該來東宮,想要穆亦城付出代價的方法很多,我卻選擇了最漫長曲折的一種,若是月兒,她定有更聰慧的方法達到目的,絕不會像我這般愚蠢。

我不敢去見月兒,事實上我與她也沒什麽關系了,這種疏遠在於我們的關系越來越淡薄,越來越覆雜。我告訴她穆亦城與我的關系,也只是增添她的困擾。

我不知道太子毒發如此之兇猛,應該是與之前那一種毒有關系,引發了蛇香草的毒性。這方面只有父親才了解,我因為不知道便沒放在心上,仔細想想,就算知道了,我也無能為力。

需要換血。

換血這樣的事,輪不到我來說,我本來就不是來做好事的。

我又見到了沈自文,沈家的三老爺。想去問問關於月兒的現狀,卻發現了驚天的秘密。

卻不想,皇上是如此狠毒,連自己的兒子都不放過。蓮妃問我,我也只是說他是皇上安排進宮的。如果皇上連太子都不放過,又怎麽會放過穆亦修?

我似乎明白了皇上的心思,又不甚明白。

太子醒了,他狀態十分不好,面色病態,氣息微弱,他向我伸手,似是在趕我般,“你,快走。”

我驚喜於太子醒來,沒有細想他話語中含義,直到雲妃召見我。

我害怕嗎?我是怕的,可我早已經做好了準備,這是我該為自己的選擇做出的代價。

雲妃高高坐在我面前的經過精心雕刻的椅子上,雍容華貴,眼角上挑露出一抹笑來,語氣之中全然不是對太子的擔憂,她問我犯了什麽錯。

她和蓮妃之間的事我也了解幾分,我不屑卷入這些骯臟的手段之中,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她說我犯了罪,那就是犯了罪,就算我有一百張嘴,也難以抵得上她一句話,這就是權勢。

大不了幹幹脆脆認了罪,結束這一切,反正蓮妃的目的也達到了,太子也活不久。

當手指被夾斷那一刻,我依舊沒有開口,那些行刑的人差點沒有一刀斬斷十根手指以解恨。見他們氣急敗壞,我反而覺得好笑,是以不懷任何情緒地笑了,僅僅是高興而已。

他們一定不知道,我是醫師啊,醫師怎麽會讓自己承受不能承受的痛呢?就算他們一刀一刀刮下我的血肉,我都不會疼。

我被關在牢房中,在我用完最後的藥後,那群人又將我拉出去綁在木樁上。

我想我快要死了。

雙眼被蒙上一層霧色,依稀可見一雙明黃色的靴子出現在我眼前,可我已經無力擡頭去看那人的模樣。

我吊著一口氣,不知為何,我想死卻總還能感受到痛楚。

兩個人將我擡到臭氣熏天的地方,扔下就跑了,恍惚中還能聽到亂葬崗晦氣重這種話。

本以為就要這樣去見父親了,卻沒想到他來了。

醒來時我在陌生的府邸,身旁站著陌生的人,他說他叫劉元。

“是誰將我送到你這裏來的?”我問他。

他沒有回答我,只是說,“你好好休養,等你好了,你想去哪裏我送你去。”

我想是那個人不要他告訴我,可他為什麽要救我,本來一開始就是要殺掉我的不是嗎?為了他的母親,他也應該殺掉我,否則,一旦被曾經知曉那件事的人拿出來,母親她將永遠翻不了身。

蓮妃不知道我沒死,當我出現在她眼前時,她嚇了一跳,以為是我死後要找她算賬。算什麽賬,都是我自找的,我認了。

“你想要你兒子?”蓮妃一啟齒我便覺得一陣慌亂,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事實證明,的確如此。

她說,“你的兒子死了。”

“怎麽會?他向來身體很好,他怎麽死的?”我不敢相信地問她,一個活生生的孩子,怎麽會突然就死了呢?

蓮妃冷笑道,“既然太子沒死,你的兒子自然要受懲罰。”

那一瞬間,我想過和蓮妃同歸於盡,可那只是個念頭。人這一輩子,哪有什麽事都要順心的?就連月兒也遭受那麽多折磨。

在我心灰意冷想要跳河自盡時,劉元攔住了我,他說我的孩子還活著。

為了要我相信,他特意發了毒誓,並答應會幫我找孩子。

對於這個萍水相逢卻能如此相助的人,我格外感激,又不想給他添麻煩,正要拒絕他的時候,他卻道,“這是安慶王的意思。”

感激之情便止於此,我想,就當做是他對我的補償罷,畢竟,殺掉他於我而言,也不夠償還。他以為做這些能抵得上對我的傷害嗎?永不可能。

番外穆可溫(三)

“可溫,留在這裏,孩子我會幫你找。”劉元攔住我,“你自己去找,你到哪裏去找?”

我推開他,“劉公子,若你找到孩子,麻煩幫我照顧他,我會來接他。”

“穆可溫,沈奉庭不是安慶王害死的。”

“你說什麽!”

我好似一塊石頭站立在原處,一把鐵榔敲在我頭上,破碎並散落一地。

烈日當頭,我渾身一顫,冰冷異常。我說過,我愚笨,卻沒想到愚笨到隨隨便便一封信就能將我騙了,為什麽不讓我死在宮裏死在亂葬崗,讓我帶著恨死掉多好啊。

我在心底控訴,可惜無人再能回應我。

蓮妃死了,是月兒殺死的。

劉元擦過我面上的淚,柔聲道,“也算是為你報仇了。”

假如他知道我對穆亦城做過什麽,劉元還能如此和聲和氣對我說話嗎?我無法原諒自己的錯判,無法接受劉元細致入微的照顧。

“劉元,對不起。”

“我都明白。”

我哭了很久,年紀大了,也還要哭得像個孩子般實屬難堪。劉元放任我的眼淚沾濕他的衣裳,他的手掌很暖,拍在在我的背上,我的心漸漸在他的安撫下平靜下來。

沖動過後往往是後悔自己的沖動,我無顏再面對他。

走的時候我沒有告訴他,是趁著夜色未盡悄悄走的。我想,只要他知道我走了,就夠了,不需要告別,也不需要挽留。

在路上,我看到了月兒,她坐在馬車上,風吹起車窗的簾子,露出了她那張憔悴不堪的臉,上面掛滿淚滴。我們每個人,都是如此憂傷。

我跟在她身後,直到她往陵川去,我才吩咐車夫朝另一邊走。

“夫人,這邊是往邊疆去。”車夫提醒道。

“邊疆又如何?”我反問。

車夫搖搖頭,道,“邊疆我可去不了,路太遠,又雜亂易出事故,還請夫人另雇馬車。”

我自然不勉強他,下車後將說好的銀子給他,走到最近的驛站買了一匹馬。

馬兒啊馬兒,你能帶我去找我的孩子嗎?

馬兒仰天咆哮一聲,在我手上蹭了蹭,順滑的毛拂過我的手心,微微發癢。我笑了一聲,身後一道聲音響起,我轉頭去看他。

我想我應當是在夢中,否則他怎麽會出現呢?

“沒關系,我回來了。”

“你去哪裏了?”

“我一直在找你。”

好多事都是後來才知道的,那時候想心疼也沒辦法心疼,過了太久,磨難都已經過去,除了留下傷疤,一無所有。

月兒走後,我回了陵川,陵川終於不再是我認識的模樣,我也不是它認識的樣子了。

這裏再也沒有我所熟識的人。

又是春光好時節,我帶著孩子在郊外游玩。李雲致手中牽著嬌憨可愛的女娃娃向我走來,“沈夫人,近日可好啊?”

“有你照顧奉庭,我豈敢說不好這話。”我笑道。

他搖搖頭,將那女娃引給我看,“這是我女兒,追月。”

我嘲笑他,“你還沒忘記啊,不怕尊夫人吃味?”

“她又不知道,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呢?更何況,與一個死去的人吃味,也不夠資格進李府。”

“什麽時候,我去拜見尊夫人,瞧瞧有本事在你身邊站住腳的人是什麽模樣。”

李雲致大約知道我是在玩笑他,他樂呵呵笑起來,“既然如此,你可要好好拾掇拾掇自己,免得奉庭兄說你丟了他的臉面。”

“哈哈哈哈哈哈......”

“父親,她是誰?”追月指著我問道。

我回答道,“我是你父親朋友的朋友,你可以叫我穆伯母。”

李雲致嘴角一抽,咳嗽一聲,擡擡下巴,道,“你兒子叫什麽?”

“他啊,他叫六安。”

六安擡起頭,對我笑了笑,又羞澀地藏在我背後,悄悄去看追月和李雲致。我緊緊握著他的手,手心冒出薄汗。

李雲致皺了皺眉,“這孩子,倒是一點也不像奉庭兄,不過看著眼熟,像誰呢?”

我嗔怪道,“你怎麽只有歲數見長,說話還是沒分寸呢。也不知陵川這些年在你手上,是如何到今日還繁盛不衰的。”

“好好好,不像奉庭兄,像你。”李雲致不再探究,抱起追月,“時候不早,待會該熱了,我們先走一步,你們自便。”

“叫奉庭早日歸家。”我笑道。

“好。”李雲致爽快答應。

我低頭看著六安,他搖搖頭,指向李雲致,又指了指自己。

我知道他在為李雲致的話而不高興,寬慰道,“管人家說什麽,你是母親的孩子。”

六安點點頭,露出笑來。

暴雨來得猝不及防,我抱起六安跑向亭中,只是那麽一會兒,身上也被淋了個半濕。

很快,沈奉庭撐著傘走過來,他腳步匆匆,似是擔憂我們等得久了。

“今日出門我便叫你帶上傘,如何?淋雨了不是。”

我抱歉地看著他,“以後我定聽你的話。”

“你呀。”沈奉庭說完,蹲下去背起六安,將傘給我一把。

“奉庭。”我叫住他,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

他身形一頓,然後轉過來對我一笑,“不要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麽,你不要說,我知道該做什麽。”

我撲進他的懷抱中,“不,你不知道,我必須告訴你。六安是她取的名字,姓穆。”

我看著沈奉庭的表情由震驚到擔憂到害怕到平靜,最終,他空出一只手將我抱住,輕聲道,“從今天起,他姓沈,叫沈城,字六安。”

原來只是陣雨,繁花落,燕成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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