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朝廷略有動蕩，穆亦修每次回府都緊皺著眉頭，一進入書房便不再能見到他。沈奉月知道大約是皇上要立太子了。

大雪融化那日，穆亦修在府裏發了很大一通脾氣。闔府上下沒有人敢看他，更何況與他說上一句話。宮裏面蓮妃更是頻頻催他進宮，他也置之不理。

沈奉月閑得無聊，便偷偷出門走走。恰好遇上了喝茶的穆亦城。

“靖王在府裏發脾氣，你卻在這裏悠閑喝茶。”沈奉月笑。

穆亦城聽到沈奉月說起穆亦修，也笑了，“他為父皇做了許多事，到頭來，太子之位卻給了一個牙牙學語的幼兒，若我是他，也要發通氣的。”

“有時候，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月兒，這一次我是認真的，穆亦修不死，我就一天不能帶你走。”穆亦修眸子裏冒著冷意，看向沈奉月卻是柔情。

沈奉月不止一次看見過有某些大臣與穆亦修商議，在靖王府這些年，多少也知道靖王府私底下產業不在少數，穆亦城想要對抗穆亦修，顯然不占上風。

沈奉月輕聲道，“你和靖王鬥個你死我活，到頭便宜的，是雲妃，你這又是何必？最後，你不但不能為你母妃洗刷冤屈，還平白把自己搭進去。”

“月兒，這一次，你不必勸我，奪妻之仇，我一定要報。”

“是你自己妄自菲薄，當初若你要我留下，就算穆亦修殺了我我也會留下，可是你沒有。現在又來說奪妻之仇，不覺得太晚了？”見穆亦城神色難看，沈奉月柔和聲音，“你何不先與靖王聯手，待你勢力漸壯，再與他對抗。”

穆亦城看著她，問，“若我要帝位，你當如何。”

沈奉月奇怪他轉變原本想法，想要問為什麽，說出來的卻是，“若你要帝位，我自當支持。但我要你答應我，將來不管我提出什麽要求，你都要應允我。放心，不是你做不到的。”

“你不問我為什麽？”

“既然你做出了這個決定，我問為什麽又有什麽意思。”沈奉月喝完一杯茶，向穆亦城告別。亦城，記得你還說過要帶我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嗎？我等你，等你君臨天下時，應允我一個遠方。

穆亦城叫住她，輕輕摟住她，“月兒，我答應你的，我一定會做到，相信我。”

沈奉月沒有轉頭，“我相信你。”

靖王府裏死氣沈沈，靜得有些可怕。蘇儀的院子許久沒有打掃，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難聞的味道，她不過是被暫時遷到這裏，還懷有身孕，兩個嬤嬤也瞧她不起麽？

沈奉月在院門外站了一會兒，一位嬤嬤走過來，“奴婢不知側妃來，未事先準備，還望側妃恕罪。”

連王府裏都是如此，宮裏有過之而無不及吧。沈奉月不再想沈奉心可能遭受的冷遇，淡淡道，“王妃身子尊貴，嬤嬤要給自己留條後路才是。”

說罷就離開了。那老嬤嬤趕緊打掃收拾，沈奉月的話，分量之重，她心裏明白。

穆亦修在亭中遠遠就看見了她，招呼她過去。

待她走近便問，“你今日去了哪裏？”

“府裏悶，不過四處轉轉。”沈奉月隨意回答。

“轉轉，轉來轉去，還是轉到了你沈家頭上。”穆亦修說的是太子。

沈奉月知道他心裏不爽快，也就不跟他計較，“於你而言，太子之位很重要？”

穆亦修仿佛聽到了一個笑話，他輕笑，“想必三哥做了決定，既然我們都做了決定的事，當然就很重要。”

“你何不與亦城聯手？不過，上天有好生之德，亦初只是個幼兒，希望你們留他一命。”

“我們的事，你不要管。說不定，三哥已經忍不住要除掉我了。可他那區區勢力，怎麽對付得了我？月兒，能保護你的只有我。”

“你不能傷害他。我答應你，如若你們除掉雲妃爭奪帝位，我一定幫你，但求你放過他。”沈奉月慌亂道。

穆亦修都快要忍不住鼓掌，“幫我，你拿什麽幫，我又何需你幫？月兒，若我真要動手，你以為三哥能回來？我要的，是與他堂堂正正較量一場，看看是他贏還是我贏。”

“你明明知道，他根本贏不了你。”沈奉月低吼。

“可你現在還在為他說話，他還沒有輸。”穆亦修痛心地望著她，她那麽著急，那麽擔憂，全然是為了另一個人。

沈奉月含淚，決絕道，“那你永遠也不會贏他，因為我滿心滿意全是他一個人，若他有什麽事，我陪他便是。”

“你們對我，從來就不公平。”穆亦修丟下這句話就大步離開了。

當看到二人坐在書房談事情時，沈奉月舒了口氣。穆亦城有心聯手，穆亦修沒有拒絕便好。

兄弟二人暫時和好，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穆亦城漸漸在帝都埋下自己的勢力，加上有安榮薄弱的力量，也算成形了。

有時候兩人討論時沈奉月也在旁邊，說起沈自文，兩人都看著沈奉月。

沈奉月笑，“不用管我，你們繼續。”

從他們嘴裏，沈奉月了解到沈自文一直在為皇上賣命，他不僅是在沈家斂財，也禍害了不少富商。

兩人決定查出被沈自文以卑鄙手段弄垮的商家，以取得證據，並召集自己的親信散播出去，皇上迫於朝臣百姓的壓力，不得不重罰沈自文。就算皇上堅持輕罰，也讓沈從文受到了損傷，不虧。

沈奉月總覺得事情沒那麽簡單，又說不出來哪裏不對。沈自文深得皇上信賴，沈自文的地位應當是相當高的，即便不便於在朝廷出現，朝臣中必定有認識他的依附於他的。現下局勢不穩定，皇上越發老態，太子將能明白何為國事家事，這一層波瀾下來，不一定能損傷到沈自文，反而讓皇上起了戒心，更加防備二人。

沈奉月望著天上的明月，這麽多年來，擋在她面前的還是她的親人，仿佛這些年都在原地打轉，又的確是什麽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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